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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此一舞,深得孤心 陌水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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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水殿中,郑旦为西施斟茶。
“阿姊,你脖子上的红痕……”
“不要紧。今日你所来是为了越王之事吧。”郑旦拿过一杯茶,轻抿一口后,“君上以允准你我二人随时可见越王,见见故人以慰故国之情。”
西施本欲开口,对上郑旦的视线明白暗中有人正在窥伺二人,想来也是夫差的进一步试探。
一盏茶的工夫,印内侍迈入内殿,“见过王妃、丽姬夫人。奴奉命领路。”
“有劳内侍。”
印内侍带着两位姑娘前去地牢。
地牢位于都城外的一处两山夹一水处。
此处地牢并非同寻常牢狱一般环境恶劣关押众多犯人,相反只有越王勾践一人,且还有人专门照料他,住的也不差,每日只需到地牢外的土地劳作四个时辰。
印内侍和照料勾践的侍从退了出去,地牢中只剩下越王勾践和郑旦、西施三人。
郑旦与西施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刻正倚在床榻上的越王勾践转身坐起,看向二人。
“见过主上。”郑旦和西施向其施礼。
“你二人可安好?寡人听闻你二人进宫后虽得封赏却并未得吴王宠爱?”在问及安好时,越王勾践眼中难得的一丝柔情都是与西施有关;而后略带责备的语气则是在责问郑旦事情进展。
他于她无情,她于他无意,这样也好,做好一枚棋子该做的,保全身边人就够了。
“是郑旦无能,未曾在君上面前为主上进言。”
西施见越王勾践脸色一沉,正想一道请罪,被郑旦拦下。只见越王勾践变了副嘴脸,伸手去搀扶起郑旦,郑旦往后退却和越王保持距离。
越王收回伸出的手,负手而立。
“寡人听闻吴王力排群臣非议立你为王妃,想来必是看重你。郑君如何能同一个阶下囚行此礼。”
“郑旦惶恐。郑旦乃为越人,主上乃越国国主,即便主上身处如今境遇,仪制不可废。”
“记得自己是越人便好。郑旦你性子刚烈不肯屈首要多些学学西施,这般楚楚怜人的模样才惹人心生欢喜。只可惜寡人一介凡夫俗子,终究是为了美人舍了江山;他吴王年轻貌端、胆识过人,自是视你二人为动摇江山社稷之祸。”
郑旦对越王勾践之话了然于心,他不过是在提醒她们该怎么做,他还有多少的耐心。
“水满则亏,月相更迭,种下何种因,来日必得何种果。有劳郑君替寡人向吴王进言减免一个时辰的劳作,从前养尊处优惯了,这般劳作身子有些吃不消。”
越王勾践顺势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脖颈。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能坐上一国之主的能有何人是简单的,虽越王后期荒诞事多,但终究他还是有谋略、有手段的政治家。
“主上之意,郑旦自当传达。”
“主上,吴王还约了西施与阿姊共进膳食,这会儿该回去了。”
越王勾践闭目躺在木塌上,摆了摆手。
吴王夫差处理完政务,于祁阳阁庭院的亭中同张将军比剑。
一袭华服曳地,步铃轻响。
郑旦端着酒盏走到一侧,放下后跪坐于席前。
吴王夫差早就注意到身后来人,同张继张将军使了一个眼色,张将军会意,假意向吴王夫差刺去。
来回过招间,夫差侧身躲避,一个翻身躲开后,张将军的剑尖直指郑旦喉咙,咫尺距离。
郑旦并没有惊慌失色,反倒是坦然处之。
夫差将剑收回剑鞘之中。
张将军作揖向郑旦行礼。“末将拜见王妃。王妃,恕罪。”
“张将军无须多礼。”
“谢王妃。”
“初九那夜还要多谢将军救护之情。”
张继不想自己被认出,有些惊讶不已。
“十三那夜本宫虽未见将军模样,但能在三招之内拿下刺客的只有将军了吧。更何况君上想试探本宫定然会派信任之人,恰巧将军正合适。”说罢郑旦看向夫差。
“孤与张将军比试,不知你来此处,可有伤到?”
郑旦施礼。“多谢君上挂怀,妾无碍。”
夫差拿过盘中所盛果子放入口中。
“未入宫前,孤便听闻你才貌双全。这‘貌’确是天下绝色,就不知这‘才’显露在何处?”
郑旦抬眸对上夫差眼神,不卑不亢。
“妾身善舞。”
夫差轻笑一声,“若是寻常歌舞,宫中舞姬皆善。不赏也罢。”
“剑舞。”
“好,孤就给你这个机会。取剑来!”
郑旦施礼。“还请君上容妾身更衣,片刻后就回。”
“允。”吴王夫差看向张将军。“阿继,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张将军作揖。“臣告退。”
片刻后郑旦再回到吴王夫差面前时,已褪去长裳华冠,一根长红绳束发,着一身红衣便服携一把剑。
郑旦向施礼。“此剑名为青风,还请君上准许妾用其一舞。”
“准。”
郑旦于庭院中起舞,剑随舞动,娇媚与浩气在剑招转换之间共存。
郑旦持剑忽远忽近的距离让夫差时刻保持警惕之心。
院中花瓣随风起,郑旦一舞犹如花雨之下翩然舞动的谪仙。最后一舞时刻,微风拂动,一枚花瓣落于剑尖。
夫差不禁拍手称赞,“当真是应了那句才貌俱佳。”
“妾一舞只为博君上一笑,粗陋之姿愧受君上赞誉。”
“女子舞剑,已是少见。且你一舞,可见舞中有你所意之情感,而剑式之间足见你之性情。”
夫差步步走近郑旦身边,抬手为她取下发上花瓣。
郑旦在女子中已算是高挑,但偏夫差更甚。郑旦恰巧在夫差胸口位置。
夫差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此一舞,深得孤心。”
耳侧清晰的呼吸,蛊惑般的言语,郑旦不禁耳尖泛起一抹红。
夫差不等郑旦反应,主动后退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重归严肃。
“孤有一问,若你是孤,当如何处理越王勾践?”
郑旦立刻从片刻的恍惚中反应过来,这是吴王夫又一次的试探之意。身为越王勾践送给他的人,吴王夫差自是对自己持有怀疑之心,而郑旦自己不能将求情表现得过于明显。
郑旦微微一礼,“妾不懂这些。君上乃一国之主,掌天下杀伐之权。他人生死不过是君上一念之间罢了。不过前些日子,妾在读《诗》时对《麟之趾》一篇颇有感触。”
“有何感?”
“《诗》中言‘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麟,上古之瑞兽;君王仁厚,是百姓福泽,乃瑞兽现。如今,君上成一方霸业,仁德爱民,自是千秋万代当歌功颂绩。”
夫差会心一笑,“孤果然没有看错人。不仅生就一副好皮囊,却不想你竟也读《诗》,倒真是才情俱佳。既如此,中秋时分晋国使臣拜贺一事,孤便交给你了。”
夫差走过去轻拍了拍郑旦的肩头,轻笑一声。“呵,孤,等你好消息。”
吴王夫差经过她身侧离开庭院。
郑旦再转身时只看见万人敬仰的他的背影是那般孤傲,然帝王之心难以揣度。
微风扶起耳鬓发丝,郑旦脑中浮现的确实他靠近自己时说的话,以及他对自己的肯定。
各国朝拜乃是国之大事,夫差竟会将此事交予自己,一来还是试探之意,这二来也是为了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利用价值。
当夜,陌水殿。吴王夫差和郑旦、西施一同用膳食。
三人沉默不语,都在低头吃饭。
夫差夹起面前鱼盘中鱼腹处的软肉放到郑旦面前的盘中。西施见郑旦自然的将鱼肉含入口中咀嚼品尝。
西施起身作揖,“君上,阿姊慢用。妾身宫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理。”
夫差轻描淡写地回了个“嗯”。
郑旦为夫差添酒,拿起酒盏一饮而尽,“这一杯,妾谢过君上恩准。”
“今日丽姬与你和他所聊,孤皆不过问。既是盟友,不过问便是孤的诚意。” 夫差碰了一下郑旦的酒盏,酒盏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烛火昏暗,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此刻的对视胜过万语千言。
“咳,孤还要去祁阳阁处理些内务。你早些安置吧。”
“妾恭送君上。”
三日后。
祁阳阁内殿,吴王夫差召见了张继和伍子胥。
“君上,恕臣直言,臣以为丽姬倒是安分,而王妃似乎尚有隐瞒之事。”
“阿继所言甚是。庭中一舞,一招一剑之间她太过游刃有余。她曾在越王身侧侍奉,若非有意栽培,怕是另有目的。”
“臣会盯紧王妃的一举一动。”
“子胥,别国送来的佳人可查出什么了?”
“回君上,暂时还没有。那日阿继活捉的女刺客在狱中自尽了,并没有问出什么。子胥以为,设宴款待晋国使臣那日,藏在暗处的人定然按捺不住,到时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伍子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张继看不得伍子胥如此吞吐墨迹的模样,带着催促的口吻说道:“子胥,你这模样倒不如之前爽快了。”
伍子胥瞪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说:“咳,君上……君上此前赏赐给子胥的美人并无任何不妥。”
“哈哈哈,原来如此。君上恩赏,那是莫大的荣宠!”张继调侃到,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夫差也有一份赏赐给他。
“此前赏赐一事,阿继不在。故而孤今日将北边燕国送来的女子都赏赐给你。听闻燕国女子骁勇善战,阿继倒是能与之好好切磋一番。”
“君上,臣……”张继慌忙起身,愣在原地。
伍子胥笑道:“既是君上赏赐,阿继就该领了君上的情。”
夫差拿过面前的酒盏小酌一口。
“臣,张继,叩谢君上。”张继坐下为自己添酒,夹起面前的肉大口咀嚼起来。
夫差和伍子胥见张继这般“有苦难言”吃瘪的模样,二人不禁笑了起来。
陌水殿池中的荷和莲开败了,水面上飘落了枯败的花瓣。荷叶由翠绿生得枯黄。
离晋国使臣拜贺之日愈发近了……
一轮皓月高悬于天,院中桂香飘至离月宫寝殿内。
西施从梳妆台前悠悠起身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皎洁明月。
“院中桂香肆意,圆月高挂,想来已近月十五了。宴请晋国使臣就在这两日了吧”
侍奉在侧的侍婢阿言回话:“是,夫人。郑君一直忙着操持拜贺一事。”
西施盯着庭院中的乔木出神,眼前浮现的是苎萝村溪边的凤凰木,不由得感慨起来,“此时,凤凰花一年中开的最好的时节。百年一古树,红艳越十里。”
若是没有进宫,身上没有背负重担,那么此刻自己与郑旦还在苎萝村外的溪边赏花舞剑,即使日子清贫却安乐。
阿言走上前去,将纸条递交到西施手中。“范大人问及二位姑娘计划是否一切顺利。”
未等西施回神,一只青铜打造的精致小镖从西施耳侧擦过,钉在她身侧的木桌上。
“夫人!”阿言显然没有预料到突发情况一下子慌了神。
西施整理了一下鬓角,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慌。只见西施嘴角淡淡一笑,对着窗外某个方向说:“客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饮一杯?阿言,为瑶美人点茶。”
“是。”
窗外角落里的人闻言动了动,一个黑影从窗外跃进寝殿内。
“果然如外界传闻般丽姬夫人生得过人天姿。”
“夫人,夜凉,您的身子受不住。”西施上下打量了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瑶夫人,阿言为西施披上外氅。
“瑶夫人来不会只是想来和西施说这个吧。”
“既如此,那妾直言此来是想和丽姬姐姐谈谈合作。”
“合作?瑶妹妹怕是说笑了,咳咳,西施身弱成不了什么事,怕只会坏了妹妹大计。不过看妹妹的表情,怕在阿姊那儿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说罢西施拢了拢肩上下滑的外衣大氅。
瑶夫人手中饮茶的动作一顿,自嘲一笑。
“是啊,妾没想到郑君竟有这般手段。她直直看向西施,“既如此,妾多说几句。晋国使臣拜贺之日将近,君上看重视为国事并交由郑君一手操持。贺拜那日人多混杂别出了什么乱子才好;呵,倘若使臣在吴国出了什么差错,怕是天下百姓将半脚踏入深渊烈火之中啊。多谢丽姬姐姐的茶,醇香浓郁。”
视线交汇,二人眼神仿佛在暗中较量。
瑶美人委身施礼,“妾告辞。”
阿言送瑶美人出了离月宫后回到西施身边,为她将外氅系紧。
西施从瑶美人那番话的思绪中回神,无奈叹息。
“进宫三月有余,阿姊虽偶得君上召见,却也未曾侍奉在侧;本宫连君上一面都不曾见到。不想君上竟会如此提防我们。”说到此处西施衣袖下的手不禁攥紧,“只怕是计划有变。”
阿言作揖。“奴会依照姑娘的意思去办。
等阿言退下后,西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因拳头紧握,纤长的指甲嵌进掌心,在隐隐作痛后才醒过神来。
“修明,对不起……”
皎月被风吹来的云层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