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剑》迦月祭酒

6、夷光，亦无悔、无怨 入宫侍奉的

　　入宫侍奉的翌日，倾国佳人修明被越王勾践弃之不侍，另一绝色佳人夷光承欢殿前，后宫流言渐起。
　　夷光心忧修明此事，特来求明宫看望修明。
　　修明屏退了所有人，亲自为夷光沏茶。
　　夷光看着修明神色坦然的模样，道：“阿姊倒是悠闲。”
　　“茶叶在盏中或浮或沉；饮茶之人不过两种姿态，或拿或放。”
　　夷光接过修明茶盏，施抬袖礼饮茶后放下茶盏。
　　“阿姊竟也开始打起哑谜了。”
　　“夷光，你我已在局中，明明有更好的结局为何要将自己沉的更深？”
　　夷光直视修明，“既是命，能安于一隅了此残生，哪怕是苟活于世亦是我心之所求。”
　　“你可知，入宫前他就已经处心积虑的布置好了一切。什么‘得苎萝双姝便能开万世之太平’的预言，这不过都是他的计策。”修明浅浅品一口茶，“在这乱世之中什么由头并不重要，女子不过是他人攀附权贵的权谋棋子罢了。”
　　夷光想到修明口中那个他，眼神温柔。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此生逃不开了。哪怕是利用，是要踩着我的骨血，我也甘愿！阿姊这般同命运抗争，又岂非不知老天不公，又何苦让自己受罪？”
　　“夷光，这是我的选择，修明无悔，亦无怨。可我只想你一生不被阴谋权术所累。”
　　夷光面前的一盏茶，几叶茶彻底沉于茶水，茶水颜色渐深。
　　“阿姊的这盏茶，夷光自有考量。阿姊，珍重。”
　　夷光起身朝殿外走去。她正欲抬脚迈出门槛但又没有迈出去。
　　夷光背对着修明，驻足在原地。
　　“夷光，亦无悔、无怨。”
　　“至少这样，夷光，亦可以护着阿姊。”这是夷光此刻心中所想。
　　夷光迈过门槛而去。
　　这些年来，夷光想说的话总不曾开口道出，而是将此深埋于心底。自命运不由自己始，二人各有心事。
　　夷光和修明同入宫中，二人恩宠全然不同：修明备受冷落，夷光深受越王勾践宠爱。
　　深闱之中，有胆大的宫妃去寻修明麻烦，修明皆闭门不见不予搭理；此事被夷光得知，夷光借越王之宠将寻事之人一并处理了，可修明却不知夷光手段。
　　自那之后，再无人敢来找修明，而宫妃皆畏惧夷光。
　　后宫一向踩低捧高，趋炎附势才是人之本性。可后宫姬妾不解修明夷光二人为何情深意重，夷光竟会这般护着一个不得恩宠之人。

　　天气阴沉，凉风阵阵。不多时，天空开始飘起小雪。
　　一位身量纤纤的女子穿着单薄，连同贴身侍婢一起跪在流花阁殿门前，女子不断向眼前伞下站立之人连连嗑拜。
　　“妾再也不敢了，求姑娘放过。求姑娘宽恕妾这一回，妾知错，妾不敢了……”
　　伞下之人姿容胜花，着一身华服，身披翠绿大氅，居高临下看着她。
　　“卫姬，吾罚你，你可有怨言？”
　　“妾不敢！妾，不敢！”
　　夷光蹲下身子，捏住卫姬的下巴，看着这张还算有些姿色的脸。
　　“吾最恨去找阿姊麻烦的人。这后宫，名分有什么要紧，有主上宠爱，便能放肆。你说呢，卫姬。”
　　不等卫姬回话，夷光听闻身后踏雪的脚步声以及瞥见一抹渐近的身影，夷光缓缓起身，作势要摔倒，被身后之人及时扶住。
　　“主上。”夷光从腰间掏出了帕子，故作柔弱，“咳，咳咳，妾拜见主上。”夷光正准备行礼，被越王勾践拦下。
　　“不必多礼。爱妃这是……”越王勾践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卫姬，又看向双目含泪的夷光。
　　“主上，妾不过是姐姐为了修明阿姊的事争辩了几句，咳，咳咳，不过卫姬姐姐说的对，妾是不该和罪妇修明阿姊来往，败了主上兴致，妾知错。咳咳咳……”
　　夷光娇弱的模样惹得越王勾践阵阵心疼。
　　“夷光何错之有？你们二人皆是范爱卿所献，身负预言，何来罪妇一说？寡人爱之、惜之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真的责罚你们。寡人晚些时候去看望你阿姊。”
　　“妾替修明阿姊谢主上。”
　　勾践拿过夷光手中的手帕为她拭泪，转身走向跪在地上的卫姬。
　　不等众人反应，越王勾践走过去一脚踹倒了卫姬，抽出腰间的佩剑利索斩杀了卫姬身侧的侍婢，鲜血喷溅到卫姬的脸上和夷光的裙摆上。
　　“卫姬，你是卫国送来之人，寡人不会动你，好自为之。”
　　夷光不想越王勾践竟是如此嗜血之人，虽早有听闻勾践喜怒无常，今日一见确如传闻所言。
　　夷光被勾践此举吓到，不禁后退了小步才勉强站住。
　　越王勾践走到夷光身边，笑着道：“夷光，可还满意？这裙摆染上卑贱人的血就扔了吧，寡人命布衣局为你做一件新衣裳。寡人还有政事，晚些时候来看你。”
　　“主上，咳，妾谢过主上。”夷光向越王勾践施礼，“妾恭送主上。”
　　倒在一旁的卫姬惊魂未定，夷光蹲下来抬手为她抹去眼角边沾染的血迹，凑近她的耳边冷笑了一声，道：“卫姬姐姐，可你终究败给了我这个，无名分的下、贱、女、子。”
　　听到此处，卫姬瞳孔不断放大，身子不受控的轻颤。
　　原来，她早就料到越王勾践会经过流花阁，才排了这样一出好戏。此番她既为修明解了困境，又报了私仇，更是博得主上宠爱告诫六宫，可谓是一石三鸟。
　　卫姬一事后，后宫无人敢招惹夷光和修明，而卫姬当夜疯魔，失足跌入井中，溺毙。

　　无月，无云，亦无星。
　　求明宫中，修明正伏案阅览、誊写简牍，在越王勾践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只是装作不予理会继续手上的誊写动作。
　　阿叶站在一侧有些为修明担忧，修明放下笔后起身略有些敷衍的向越王勾践行礼。“妾身拜见主上。”
　　越王勾践负手走近修明身侧，开口道：“求明宫倒是明亮，只是寡人靠近你，还是觉得你这般寒气逼人，不惹人亲近。”
　　“主上久不踏足求明宫，何况妾身本就是冷心冷清之人，自然比不得其他宫妃住处。”
　　“哼，既如此，寡人不便在求明宫中久留。”越王勾践转身离开时瞥见木案上的简牍，“你倒是会求一个清闲。”
　　“恭送主上。”
　　“姑娘，主上难得来这一回，您怎么就……”
　　修明重新坐下，在新的竹简誊写最后一字，放下笔。
　　“今日事已毕，安寝。”
　　“那姑娘早些安置吧，阿叶退下了。”
　　“嗯。”

　　春雪融于微风，雪水从檐角滴落。
　　承月宫。
　　寝殿内唯有夷光和范蠡。
　　夷光将茶盏置于范蠡面前，范蠡向夷光施礼。
　　“范大人，此刻唯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为人臣子，不该失了礼数。姑娘宠冠后宫，论样貌自然无人敢与姑娘相较。只是姑娘手段，当真是令后宫畏惧……”范蠡拿起茶盏浅抿。
　　“范大人，慎言。夷光拿卫姬做例不为自己，只是让这后宫之人明白何为安分，不该随意去寻旁人麻烦，尤其是寻修明阿姊的麻烦。”
　　“姑娘此举，怕是修明姑娘不知。”
　　夷光抬眸看了一眼范蠡，又继续手上添茶的动作。
　　“我做的每件事都不需要她知道。如今她已闭门不出，竟还有人寻她错处。深宫之中，女子多薄命。若哪一日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命就不由得自己了。”
　　夷光直视范蠡的眼睛，“这不是您教我的吗，范大人。”
　　“今日来，少伯不为责问，是为另一事。主上膝下子嗣不多，若是姑娘有一子，主上必然欢喜。不过，姑娘侍奉主上日久，却无所出，与其他宫妃而言，姑娘可有些吃亏啊。”范蠡手指轻点茶盏，“于此事，姑娘自当知晓其中缘由。”
　　“范大人，夷光的身子一向孱弱，实非夷光所愿。范大人，最清楚夷光如何，不是嘛？”夷光拂袖饮茶。
　　范蠡起身向夷光施礼，嘴角不易察觉的一抹笑，“臣，明白。多谢姑娘为臣添茶。”
　　“范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