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月》溪阿柠

7、初次见面 应霜着急慌

　　“和你重名了？”程严放慢脚步，眼神游至原地蹲坐的银渐层，“香香，香水的香，你是哪个字？”

　　“湖南省简称的那个湘。但我不是湖南人，没在湖南出生，爸妈也不是在湖南相遇。”

　　小名被误会太多次与湖南有关，应霜主动交代——

　　她名字中的“霜”，上下结构，可拆分为“雨”和“相”。雨就是三点水，重新组合，便是“湘”。

　　应霜讲述小名，银渐层伸脑袋，黏着她的脸探究，两颗黑眼珠溜圆，倒显憨拙可爱。

　　“茶饼装在袋子里了。”应霜递上前。

　　她离近，银渐层鼻翼翕动，嗅嗅空气中的味道。

　　程严接过袋子，另只手待要去捞猫，那银渐层猛然闪身，跳上台阶，敏捷钻进一楼敞开的大门缝隙。

　　等应霜和程严后脚进屋，银渐层安详趴伏边柜顶端，居高临下冲他们摇尾巴。

　　应霜拦住欲抓猫的程严：“别。边柜顶部狭窄，万一它受惊吓，会摔下来，我这房间铺的全是地砖。”

　　猫悠闲笃定，程严头疼：“难道等它自己想通？”

　　应霜请程严稍坐片刻等待。她从边柜抽屉取出茶包盒，搁在茶几，打开透明盒盖，手指拨弄叠码整齐的茶包，问程严喝一种。

　　程严随便选了乌龙茶。

　　应霜带茶包进厨房。她做事，一贯慢条斯理。往好听说，叫细心有章法，往严格说，那就是拖沓。一杯乌龙茶，泡出十八道工序的架势。

　　泡完，杯身烫，应霜勾发丝夹耳后，俯身翻找隔热手套，耳后一缕长发随翻找的动作摇曳飘逸。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程严，静静看了会儿，才出声，“我来拿吧。”

　　应霜手还搭在柜门上，闻言抬头，“杯子很烫。”

　　程严不置可否，走进厨房，捏住热水位线上方的杯沿，端了起来。

　　应霜小时候常随父母赴饭局，耳濡目染一套规矩。诸如，餐桌上，茶七饭八酒十分。意思是，茶盏斟七分，盛饭要八分，酒盅倒满才显敬意。

　　但应霜只学了茶七分。盛饭和倒酒，轮不到她一大小姐给人服务。况且她不爱应酬，成年以后，能推则推，鲜少再陪同父母出席饭局。

　　何思欣常常因为应霜闭门不闻窗外事的性格，恨铁不成钢。

　　来陵州前一晚，何思欣特地到她房间数落。

　　“你说你，这节骨眼非要去外地！你爸爸，给他前妻儿子买了一套房，你已经回国半年，也就从你爸手头弄到辆车。”

　　应霜不走心地敷衍：“可是妈，我爸前妻的儿子，不也是他亲儿子吗？”

　　何思欣流转生辉的美目瞪她：“你也要来气我啊？”

　　应霜从善如流：“我错了。”

　　何思欣牢骚发完，交代女儿：“去陵州就去陵州了，和郑家要保持联系，下个月中秋节，别忘发祝福短信。趁那个郑则巍对你上头，好好把握机会，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听见没有？”

　　应霜目光随程严端杯子的背影进客厅，忽然想起，忘记给郑则巍回消息了。

　　先前在美容店，挑战平衡小球，郑则巍发来信息，问周日何安排。应霜当时无暇聊天，笼统回了句正在忙，稍后找他。

　　这一耽搁，把郑则巍忘脑后了。

　　何思欣翻来覆去的叮嘱犹在耳畔，应霜略思索，发给郑则巍一张照片，是小球30秒挑战通关后的雪花场景。对方可能正在忙，没回复。

　　乌龙茶喝完大半。程严抬头望，银渐层已寻到舒服姿势，侧躺柜沿，尾巴有节奏地划波浪，大有赖在此地之势。

　　应霜提议，今晚就让猫留宿她家。香香和湘湘，读音相同，也算缘分。

　　程严第一反应：不合适，太打扰。
　　正要开口否决，柜子上位的猫，如临大敌，冲他张牙舞爪。

　　程严：……

　　应霜笑着替猫说话：“程严，今晚就让它住这里吧。”

　　程严只好上楼，搬运银渐层的小窝、零食、猫砂盆、乱七八糟的琐碎。搬到应霜门口，屋内传来一阵嬉闹笑声。

　　门没落锁，程严推门而入，笑声更清晰了，他看见客厅场景——

　　那只蠢猫，已经跳下柜子。

　　应霜盘坐于客厅地毯，身体一侧靠沙发。银渐层也不怕体重压着人，大咧咧不见外地坐她腿上。

　　家里没有逗猫棒，应霜攥了一个快递附赠的毛毡挂件，在猫面前晃来晃去逗玩。

　　银渐层的脑袋，随毛毡球上下左右，玩得起兴，两只前爪跳着撑到应霜肩膀。从后看像是个拥抱姿势。

　　互动中蹭到应霜的下颌和肩颈，应霜怕痒，笑着偏头躲闪，投降将毛毡球送给它。

　　银渐层这才消停，蜷在她腿上玩毛毡球。应霜一手轻抚，另只手握着手机接听电话，唇角笑意未歇。

　　“是一只猫，楼上邻居的，有点胖，但很可爱。”
　　“刚才发你的照片？哦，附近一家美容机构今天开业，有一些小游戏——”

　　察觉身后有动静，应霜回头，程严正将银渐层常用的物品堆放墙边。

　　应霜指了指手机，示意稍等。有客人在，应霜和郑则巍没多聊，很快结束话题，挂断电话。

　　银渐层玩了会儿毛毡球，嫌无趣，扔了球，又去闹应霜，趴在她怀里乱蹭。

　　爪子将将要勾到应霜头发，程严眼疾手快地，把猫拎走了。

　　“我还是带它回去。”
　　“东西已经搬下楼，它也喜欢这里，让它住一晚吧。”应霜手机搁在一边，去收拾银渐层的随身物品。

　　程严睨猫一眼，和应霜一起整理。

　　“刚才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应霜颇为意外，总觉得程严不是那种好奇别人私事的人。

　　“还不是男朋友。就是——”应霜谨慎道，“朋友。”

　　程严没继续问。

　　“我晚上睡觉手机不静音，它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知道了。”

　　二楼卧室黑黢黢，楼前道路偶有车辆行经，忽明一瞬。程严躺在床上，双手交叠脑后，一时无法入睡。楼下一人一猫，可来精神，扑通扑通闹腾，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他想，原来猫的记忆如此长久，五年多未相见，依然记得真正的主人。

　　香香是应霜大四上学期收养的。

　　那天突降大雨，程严没带伞，冒雨跑回家。推门进屋，在他家来去自如的应霜，屈腿坐在客厅茶几旁，怀里多出一只怯生生的小奶猫。

　　程严问：“这东西哪来的？”

　　“我从学校出来，它就一路跟着我。”应霜放下猫，推程严进浴室，“先不说这个，你赶紧洗澡。”

　　等程严冲完澡，走出浴室，就瞧见应霜认真地在ipad上搜索养猫攻略。一边搜，一边加购物车。

　　程严头发没吹干，潦草擦一把，毛巾丢进脏衣篓，随即到客厅，矮身从后环住应霜的腰，下巴垫着她肩膀：“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你在做什么？”

　　应霜在他怀里转个身：“我帮你吹头发，吹的时候跟你说。”

　　程严坐到沙发上，应霜仍屈腿在茶几旁。她打开吹风机，叫程严把头低下，方便她为他服务。

　　能让应霜主动献殷勤，程严猜到她必定有事相求。

　　果然，吹完头发，应霜撒娇卖好，声称猫还小，没有生存能力，若不收养，要么不久于人世，要么被当作流浪猫处理掉。北城最近严查流浪猫狗。

　　何思欣对猫毛狗毛过敏，不允许应霜在家照料掉毛生物，应霜就把主意打到程严身上。

　　程严嗤笑一声，“不行。”

　　应霜傻眼，“为什么？”

　　“养活物很麻烦。送它到动物收容所，等有缘人领养。”

　　“我就是有缘人。”应霜温柔捧起小猫，献宝似的捧到程严面前。

　　见程严不为所动，应霜把畏生又沉默的小猫，安置到一边，自己变成猫，坐到程严腿上，面对面双臂环住程严脖子。

　　“我给猫取了名，已经产生感情。”
　　“叫什么名？”
　　“香香。不是我的那个湘，香水的香。我带它洗过澡，它现在浑身都香。”

　　程严：……
　　仔细瞧一眼，是公猫没错。

　　“都叫香香了，你怎么可以不答应。”应霜竖起三根手指，真诚保证，“只在你这里借个地方。照顾猫的活儿，全由我负责，不给你添麻烦。”

　　程严拢住她的手指，轻轻往下折，随即张开手掌包住她的，暗示意味十足，“口说无凭，不接受。不如现在给我尝点甜头，我考虑妥协。”

　　应霜在程严怀里笑不停，笑够了，凑近他耳边轻声呼气，“程严，我听懂了。甜头可以给你，但我下午还有课，你速度快些，一个小时，够吗？”

　　程严把应霜抱进卧室，将她控倒在床上，捉住手腕举过头顶。

　　顾忌客厅有猫，应霜不敢像平时一样出声。程严从应霜害羞忍耐的表情里，得了别样趣味。突然改变想法，家里有活物，不失为一种调剂。

　　结束后，应霜着急慌忙离开，赶去学校上课。程严随手抓件短袖套身上，打量安安静静缩在茶几下方的瘦弱小猫。

　　“香香？”

　　小猫瞅一眼，没搭理，不知道是在喊自己。

　　程严想模仿应霜，摸小猫的头。抬了手，到底没敢碰，怕小猫经不住自己的手劲。

　　初次见面。

　　“和她同名，以后可得长秀气点。”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