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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三个狐狸 ...

  •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疾行,未过半晌,在卢长福还在思索如何从大梁从容脱身时,车外马夫便已放停速度,朝车内朗声道:“家主,柳府已至。”

      闻言,在稍有回神之际,卢长福便也抬手掸正了身上衣冠,而后低低“嗯”了一声,便径直掀开马车帘幕,向柳府行去。

      不过还未等卢长福缓步走至柳府门前,那原先还微微敞开的柳府大门,便先一步地,轰地一声关了起来。

      见此情形,刚于面上扬起一抹略带亲近,又夹杂着少许谦恭讨好笑容的卢长福,也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好半晌,在听到身后马匹发出的一声唏律之音后,卢长福才是涨红着面庞,复有回神望向柳府。

      ‘虽他往昔常与柳漱石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彼此互有看不上眼,但那也皆是因双方立场,及派系不同所致。

      且除朝堂之上,平日里卢长福确可直言自身,甚少与朝野诸臣有得结恶交仇。

      甚至今朝朝议之时,他还配合着柳漱石达成了对方心心念念的女子为官一事。’

      ‘纵不求柳漱石知恩图报,但对方多少也应记着他的三分好意。’

      “可今朝!柳漱石怎敢!怎敢这般羞辱于他!’

      ‘竟然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了!!’

      卢长福咬着牙,心中愤郁不满之情,混合着今日所受的多方欺辱,一瞬间,尽数涌上了心头。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官卑职小,势薄力微亦如是!’

      ‘要是他手掌大权,要是他有视他为重,将他当做人,而非棋子炮灰的人做靠山!’

      ‘他今朝又怎会不断被他人羞辱,被他人当枪使,还不敢有半分怨言!’

      想到这,原先还摇摆不定,不知该倾向哪一方的卢长福,也终是下定了决心。

      ‘既世人待我不善,那也别怪我把这大梁棋局彻底掀翻!’

      卢长福想着,同时在心中也对着柳漱石再有暗骂一句,‘见利忘义,实乃小人!’

      ‘活该当初被新旧世家针对,导致门户破落,人心向背!’

      ‘这般傲慢,非为他人见利恶起,实是自身不得人心,咎由自取!’

      可纵是卢长福心下对柳漱石已极为不满,且他自身也有了大致的脱身方向。

      但想着今朝计划尚未完善,自己在大梁一日,孙致远对自己的钳制,也仍存一日。

      为保己身无后患之忧,他当下也仍需与孙致远保持良好关系。

      亦因如此,在深吸一口气后,卢长福也只得强压下了心中燥郁,勉强维持住了面上假笑与礼节,继而再有朝前跨行数步,抬臂敲响了柳府大门。

      而在门后,早前接到柳漱石要与他人会宴,今日暂不见客,故而将门户早早放下的老门房。

      在听到门外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时,也不由得怔愣一瞬。

      要知自新旧世家围攻柳家,且柳家多方反抗,最终仍无力招架新旧世家攻势,被迫放弃大梁诸多商贸产业,近乎破落后。

      这往昔络绎不绝,时常上门送礼以讨好柳漱石的官员富商,就鲜少再来。

      柳家也因此清净了许久。

      甚至细算下来,在除昨日有苏箜旋手下来寻柳漱石,与今朝柳漱石与他人相约外,今月便已再无他人前来柳府。

      也正因此,老门房才敢径直落门闭户,不再对外迎客。

      但谁知他刚有落门,这门外便是传来了一道敲门声响。

      这着实让渐渐习惯柳府清冷状态的老门房,不由得于心中升起了少许怪异之感。

      ‘好似柳府人气,又有少许回暖之势?’

      老门房暗自思忖着,同时又联想起了今朝柳漱石所宴宾客身份。

      一时间,老门房也不由得再有动心一念,‘莫不是老爷在朝中,又有得势了?’

      思及此,刚有踱步至庭院中的老门房,便不敢多有怠慢,忙又快步折返回了府门前。

      虽柳漱石说了今日不见客,但他身为门房,自为柳府第一道门面。

      若有人来寻,纵柳漱石不愿见,他也需得出面回应一二。

      不然若径直无视不回应,一旦传扬出去,被他人称道柳府傲慢无礼,连门房也眼高气傲,这岂不是白白折损柳家名声!

      何况谁又知今日叩门之人,与柳漱石有无约定。

      毕竟柳漱石只说了今日要宴请宾客,所以不见其他人,可又没说这宴客是有多少人。

      若这门外之人,也是宾客之一,他今朝不予理会,岂不是有所怠慢。

      是当于心有此想,在打开府门之际,老门房也下意识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准备朝对方先行施礼致歉。

      只不过还未等话说出口,他便是见卢长福那张假模假样的假笑之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一瞬间,老门房便打消了向对方告歉的想法,原先升起的尽职尽责之念,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更恨不得没有打开这扇大门。

      无他,惟因卢长福太招人恨!

      尽管他只是一门房,但对于造成柳府现今模样的罪魁祸首,他也不是没有印象。

      而在他记忆中,眼前人!正是当初对柳府下手最狠的,孙家的走狗之一。

      要不是卢长福屡屡不顾自身世家安危,也不顾卢家能否侵吞柳家资源,以转为其家族资源,就一股脑地豁出所有力量攻杀柳家。

      同时还常以言语阻挠其他世家相助柳家,并多方求情新旧世家为其站队。

      这偌大柳家,又怎会这么快的衰败下去!

      所以卢长福就算称不上是元凶,但也定是帮凶之最!

      亦因此,在抬眸视观卢长福时,老门房眼中也不禁泛起一抹怒色。

      正是对方猛下狠手,柳府才萧瑟到如今模样。

      而今,他又怎敢再来柳府?!

      真当他柳府可任人反复欺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门房死咬着牙,对于柳府的数十年忠诚,让他此刻恨不得直接将卢长福轰走。

      但他为门房多年,人情世故也并非年幼稚子那般天真。

      既然卢长福敢来此,则其必有依仗。

      而未知,也最为可怖。

      所以他断不能在卢长福未有显露目的前,就凭一时怒火,不顾大局,以怒向其人。

      如此不智,不仅不能相帮柳漱石,反而还会给柳漱石造成更大麻烦,他断不能这般做!

      亦因此,在怒意稍有显露一瞬后,老门房便又极快地收了起来。

      纵他于心存有诸多不悦,且对卢长福也已判有各种/死/刑/,但于面上,老门房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出来。

      若今朝因他失误错举,而阻碍了柳漱石的仕途,那他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辞。

      故而在卢长福回眸看向自己时,老门房也忙再展露出一抹恭谦之色,语含敬意,以朝卢长福行礼问道:“不知卢公来此,所为何事?”

      听得老门房所言,又有见其人神色多番变化。

      虽卢长福未能尽有知悉对方心中所想为何,但多少也能猜测一二。

      不过对此,卢长福却没有太多在意。

      毕竟看不惯他,想他死的人实在太多,这老门房根本排不上号。

      何况比起自己生气,见别人想杀,却又杀不了自己,才是更让心情舒畅。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又能拿我如何?

      亦是心存此念,在无视掉老门房的前倨后恭的变化后。

      卢长福便是持着笑,朝对方轻声说:“不知柳仆射现下可在府上?卢某有事寻他。”

      “事关朝野大事,望门房务必通禀。”见身前人眉眼跳动,心思极为不定,怕见不到柳漱石而计划旁落的卢长福,在话音刚落下后,便又赶忙补上一句。

      而这,也成功让老门房有所动摇。

      今朝卢长福来此,其意为何他不知道,但不用细想,也定然能猜测出不是什么好事。

      既如此,他在先前又有接到柳漱石言说,今日不见他人的口谕。

      倒不如他先回绝对方,然后再去禀明柳漱石,让对方去判断。

      这样主动权就不在卢长福身上,反是在他们身上。

      而他最多,也就是挨柳漱石的罚俸罚薪和几棍子。

      这些相不起卢长福将带来的危害,是何其小也!

      只是卢长福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嘴上直言此事关系朝野变化,其中因果之大,能否有所拖延,实不是他一小小门房能轻易置喙的。

      并且在老门房印象中,卢长福虽是孙致远等人的走狗,但同样的,卢长福在朝野上的地位也并不算低。

      低的人,也配不上当尚书的走狗。

      因此一时间,老门房也不好断定卢长福所言是真是假,他将行之法,又是否对柳漱石有所影响。

      故而在沉默半晌后,他也只得极不情愿地朝卢长福,敬言闷声回了一句,“请卢公在此稍后片刻,小人这就前去通禀老爷。”

      “那就有劳门房了,”卢长福笑了笑,人也顺势朝那老门房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而对此,老门房虽心有不屑,但于面上也只得连连称说“不敢当,不敢当。”

      随后便是转身快步,朝府中走去。

      待时有得过片刻,在卢长福抬眸望视柳府之内景象时,便是有见那门房匆匆去而复返。

      接着走至卢长福身前时,其人更是一边侧身抬手向府内一迎,示意卢长福可得入府。

      一边语显也更显诚恳恭敬之意,轻声说:“老爷听说卢公来府,心中甚悦,已于府中亭榭处相候卢公。”

      “今日,”老门房话语顿了顿,面上也适时展露出一抹恭谦惶恐之色,再度低声说:“是小人有眼无珠慢待了卢公,望请卢公原谅小人。”

      闻言,在眉宇微挑,暗自疑惑柳漱石给这门房说了什么,才使得对方短短时间内,就傲气尽消,极尽谦恭间。

      于面上,卢长福便也有得轻咳一声,而后淡声道:“你之所行所举,都为门房应做之事,我又怎会责怪。”

      说着,卢长福也摇了摇头,于心暗道了一声无趣,同时也不再说些什么。

      他为官十数载,被人发自内心的厌恶,和当面辱骂之事,又非为少。

      现今这老门房,虽自以为将自身的情绪掩饰地极好,但在卢长福眼里,对方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生这种小人物的气,实是有丢其脸。

      再者有这个生气的时间,他还不如用来思索如何应对柳漱石,才更有意思。

      毕竟能让手下发自诚心地向自己求饶道歉,这份驭下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而听得卢长福话语的老门房,虽心中不肯定对方所言孰真孰假。

      但念及方才柳漱石那略带责备之言,老门房当下也不敢再对卢长福多生不满,与暗暗编排什么。

      也正因此,在卢长福话落之后,他也忙不迭地道了声谢,便领着对方快步穿过大堂,步入后厅。

      而随着两人向柳府内不断深入,遥遥间,卢长福也看见了水榭处有一人正举杯饮茶,在他对侧,亦有着一人同样举著相迎。

      见得此景,卢长福原先舒展开来的眉宇,也不由得猛地紧蹙了起来。

      接着再有轻揉眼眶,复又定睛一看,卢长福便是见正坐在水榭石凳上的苏箜旋,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一时间,因将要得见柳漱石,而调整自身心态,使己身已趋于平和的卢长福,在看着苏箜旋朝向自己时,面上所露出的笑容,也不禁再是暗骂一声,“真是晦气!”

      谁曾想这下朝之后,贵为中立派系之首的柳漱石,竟会跟往昔政敌,亦为一保梁派系之首的苏箜旋,私下见面相谈。

      而且在这之间,他们还有同意他这世家派系成员往里掺和一脚。

      这番光景,纵是卢长福心思城府极深,此刻也不禁对两人举动深感无言。

      再者于朝堂上,与柳漱石和苏箜旋两人争斗就已让卢长福极乏极累,下朝后,还要跟这两人互辨机锋。

      并且还要在此基础上,极力诱引柳漱石和他一同去往皇宫,一探秦使来意。

      这委实是难上加难。

      是故在见苏箜旋朝他挥手相邀时,卢长福第一想法不是再有向前走,而是缓缓提步向后退却数步。

      事有不对,择日再行才可!

      只是很明显,柳漱石和苏箜旋两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要知他们两人今朝本就是为躲避下朝后,己身派系成员的追责,才是互有通明心意,来到柳府后院躲避众臣,以获片刻清闲。

      可谁曾想这清闲未享受良久,就撞上了卢长福这一狡诈硕鼠来访。

      思及先前卢长福在朝堂上的举动,再又念及当下他主动来投,望见柳漱石。

      说这其中没有弯弯绕绕,谁都不可能信。

      而苏箜旋又恰逢其会,自也不会任凭卢长福在自己面前跑掉。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卢长福今朝所行所举到底为何意。

      是以在卢长福扯着笑,试图用言语和动作推脱今日会面时,已从亭榭之中走出的柳漱石,便是拉着卢长福的臂膀,将他强行带至了亭中。

      边走,柳漱石还边笑道:“今日相邀苏兄前来做客,本就为一大幸事。却不想又得遇卢兄这一稀客前来寻我,这实为我柳某,平时之极幸也!”

      “所以卢兄快请入席一坐,好让你我三人得于今日,尽有畅谈一番。”

      话落,在卢长福欲要挣扎间,柳漱石便是半强迫地将卢长福摁坐在了石凳之上。

      见状,苏箜旋也忙斟上了一盏茶水递予卢长福,同时于面上亦带着浅笑,温声附和道:“我等往昔都是与卢兄在朝堂上,就国事互有争端驳议,却实无一机会,得与卢兄在私下会面,聊些平淡趣事。”

      “此实为我生平之大憾。”

      “而今朝于柳兄处逢遇卢兄,此为柳兄之幸,亦为我之甚幸,故而今日,你我三人当得尽兴畅言才是。”

      “卢兄,”苏箜旋说着,人也拉着卢长福的手,面上笑意也更为浓郁三分,继而再说:“可愿与我等共饮?”

      听得柳漱石和苏箜旋所言,又见着两人温和笑脸下,已疯狂扇动的狐狸尾巴,卢长福也知今日当是避无可避。

      是以将心中退意有得压下后,卢长福便也笑盈于面,以朝二人恭声道:“某此一生,友无二三,今朝可得苏柳仆射这般赏识,实为下官之幸。”

      “故我,又怎敢推辞!”

      说罢,卢长福便也端起桌上茶盏,朝两人屈身行敬一礼。

      当见此景,在苏箜旋与柳漱石互有对视一眼,明确彼此想法后,也皆勾唇浅笑,继而亦有回礼于卢长福。

      如此热络畅言,茶过三巡,又有酒呈于桌前。

      见卢长福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紧绷,柳漱石才是垂着眼,轻敲着亭榭石桌,朝卢长福温声疑语,相问道:“不知卢兄今日寻我,是为何事?”

      听得此言,早早于心准备好言辞的卢长福,也暗道一声‘终于来了’后。

      便也持着三分微醺模样,笑着朝柳漱石和苏箜旋说:“我今朝来此,却是为,”卢长福抬手朝皇宫方向指了指。

      其中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是当如此,在眉宇微挑,稍显讶然之际。

      柳漱石便再有持着面上笑意,装作不懂卢长福所指意思,再有笑言问道:“不知卢兄所表,其意何指?”

      而对柳漱石的反应,卢长福仅是在隐约间,于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又转瞬即逝。

      接着在有示意苏箜旋和柳漱石两人靠近他身侧,等到三人交首相触,卢长福才是缓缓出声说:“我今是来寻柳兄,是望柳兄与我一同入皇城,见秦使。”

      卢长福说完,未有侧目窥探身侧两人的表情,便是缓缓将身形向后一仰,而后从石凳上站起,朝亭榭一角走去。

      独留仍坐在石凳上的柳漱石两人,神色各异。

      不久,在彼此肯定卢长福断不敢拿此大事,以欺哄戏弄他们二人后。

      柳漱石也与苏箜旋再有对视一眼,继而朗声笑言以朝卢长福说:“既卢兄相请,我又怎会不愿。”

      “只是独留苏兄一人于此,又实为不妥。”

      “恰好他亦对秦使来访颇感兴趣,不若你我三人彼此相携,共赴皇城。一齐见见这秦之使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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