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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结盟 ...

  •   “秦国有使至?”

      听得皇城眼线所传来的消息,刚刚回府的孙致远也不禁挑了挑眉,心中稍感讶异。

      要知秦梁两国虽有相交,但在梁文帝时期,两国就已渐渐断联,甚少联系。

      而后于梁安帝在位时期,大梁又深受韩赵二国欺压,需岁岁向韩赵朝贡,一来二去也就再无多余银钱,用来维系秦梁本就不深的羁绊。

      故而在十数年前,大梁就主动断了与秦国的联系。

      至于秦国,恐怕都未曾在意过大梁是否已断联系一事。

      甚至若要细究,恐怕秦国还对大梁主动断联颇感欣喜。

      毕竟大梁常与秦国送礼联络,相对应的,秦国虽看不上大梁,但为了维系对外的良好形象,也会时不时给予大梁少许回应。

      这样你来我往多次,且不说大梁所送之礼,本就算不得丰,就算大梁倾尽一国所有,备一厚礼予秦。

      秦为彰显其大国形象,也会挑选等价,或者还要高于大梁送来的礼作为回应。

      由是如此,尚不言秦国是否有亏,亦不言大梁是否有赚有赔,仅是这中间的挑选礼的麻烦程度,都要让人头大。

      若大梁实力仍如梁太祖在世时那般强盛,或许秦国虽觉此事麻烦,但也愿意去做,多少也还会侧目看大梁一眼。

      可偏偏此时的大梁早已不复以往盛况,其国力不仅每况愈下,帝皇治国也无有明君才能显露。

      就这样的‘不思进取的’大梁,莫说换不来秦国的另眼相待,就算是与其比邻的韩赵,都未将大梁放在眼里。

      要不是韩赵尚需大梁作为边境缓和带,恐怕早在沈逸青继位时,韩赵就直接发兵覆灭了大梁。

      也正是明知这一点,清楚大梁当下是何情形。

      在听有秦国使臣来访大梁,孙致远才会惊诧不已。

      大梁已经沦落至依靠姻亲,和朝贡来维系国家安稳。

      这样的大梁,又怎可能会被秦国看上,还让秦不惜派使臣来此。

      ‘莫不是梁安帝,或沈逸青打着往昔情谊之名,有得送信于秦,而秦武帝虽不乐见沈逸青等人,但惦念往昔情谊不可做得太绝,表面面子仍需维持,故而派了一使臣前来?’

      ‘可是’孙致远微蹙着眉,转念再想,‘以秦国之霸道,若不想理会大梁,又何须如此,直接视而不见岂非更好。’

      ‘难道秦武帝不知似大梁这样的,濒临国灭的小国,若能与霸主国有所攀附,难怕只是一个虚名,小国也必不会将其放过的道理吗?’

      ‘秦武帝能两次将秦国送上霸主国,必不会这般不智。’

      ‘所以大梁,确还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

      ‘若真如此……’

      想到这,在眉眼微眯之间,孙致远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探究贪婪之色。

      但很快他便将这眼神收起,随即在有得垂眸之际,他便是朝下方跪伏于地的卢长福。

      沉声肃言道:“若如你所说,今朝之事皆因苏箜旋曾与你在太和殿外互打机锋,而你为防掉入对方陷阱当中,才不敢多有言语,恐多说多错的话……”

      孙致远说着卢长福给自己的解释,面上却是勾起一抹冷笑。

      卢长福这一借口,虽说不得稀烂,但也定算不得好。

      毕竟往日卢长福是为何等机敏阴损,今朝仅是凭苏箜旋的几句似真似假的话,就引导他有所误判。

      莫说孙致远不会多信,纵是寻常官吏闻晓,恐都难掩震惊。

      只是对方不愿细说,不愿透露自身真实目的,自己再有强问也只会适得其反。

      可让孙致远完全咽下这口气,又委实办不到。

      所以在卢长福颤抖着身子,低低哼声‘嗯’了一言后。

      孙致远便是轻敲着椅上扶手,语气淡然冷漠道:“你随我日久,也知我待人一向赏罚分明。”

      “虽今朝世家派系的利益未有损失多少,但仍因你一人,使得新帝在朝议之上几次三番压制于我,且还迫我不得不配合对方,将任命女官一事实现。”

      “如此细想,此次朝议,不仅于我损失极大,就连朝野诸臣也因此损失了诸多利益。”

      “所以,”孙致远冷眼垂眸看着卢长福,“今日惩戒,你是否当受?”

      “自……自当受之。”卢长福轻颤着身子,话语也稍显结巴地回道。

      不过对此,孙致远却未有太多神色变化,卢长福其人看似屈从于他,惶恐害怕于他。

      但相处数载下,孙致远也知其人心思多变,狡诈不已。

      今朝这副惶恐不安模样,是否是卢长福装的都有待商榷。

      故而在将卢长福于心中排次,再有下降数位后,孙致远方再是轻蹙眉宇,低声说:“你既言说可受惩戒,但我亦非无心之人。”

      “你我相识相交良久,往昔所行,纵无功劳,也有苦劳。”

      “若要就此惩戒于你,不仅我于心不忍,恐也会伤其他世家官员之心。”

      “所以,”孙致远站起身子,缓缓踱步来到卢长福身前,在将卢长福的身子,尽数拘拢在阴影之下后。

      孙致远才是低沉着嗓音,淡声说:“今日你且去寻柳漱石,不论以何种方法,都要与其做伴,进宫一探秦使来由。”

      “若功成,则以功抵过,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不然,”孙致远随手掸了掸袖袍之上不曾存在的灰尘,语气也有所转冷,“卢家,也不必在上京存在了。”

      闻言,卢长福原就轻颤不已的身子,此刻也不禁再有加剧三分。

      只是孙致远对此,仍无甚在意。

      凭卢长福在朝野上的地位,固然值得他出手相救一次,但有且也仅限于一次。

      孙致远并非没有能力再扶持一人上位侍郎,只是在这大梁将倾之际,他实是不想再多费自身气力。

      可若卢长福用的不顺手,或者对方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那孙致远也不会多将就。

      ‘有些人,必需时常敲打才能明白知道自己是何地位,诸如卢长福,也诸如今朝新帝。’

      孙致远念思着,目光也穿过大堂,似是在望向遍布阳光的庭院,又似乎在望向更远的地方。

      ‘大梁太小了,小到,纵使沈逸青如何折腾,如何推出各种救国之策,于孙家而言也不过是再薅上少许薄利。’

      ‘大梁资源,已不是孙家的雪中之炭,现今不过是锦上添花。’

      ‘所以孙家,也该想想何时脱离大梁,去之他国另谋高就了。’

      孙致远无声沉思着,而已尽知孙致远话中之意的卢长福,在见对方没有再分自己半分眼神后,便也缓缓向堂外退去。

      直至出了孙府,入了马车,他才将眼中的怯弱惶恐之意,尽有退去。

      今朝孙致远所思非假,他确实是在给沈逸青制造机会。

      可原因却非是他要投靠大梁,他仅是为还清一人情而已。

      如今人情已尽,孙致远又表现出了对自己的不满。

      既如此,他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二了。

      ‘大梁、孙家、卢家,每一个都与他有所联系,每一个都好似比他自己的命要重。

      可先不言自己只是大梁一朝臣,没必要为大梁拼命,与孙致远还能否信任于他都有待商榷之外。”

      “光是现今身处大梁危局之中,根本没有自由可言的沈逸青,怕也没有念及他今日的好。

      是以依附于大梁,亦或是孙家而活,都无任何意义。

      他求的是活,而非成为二者手下的傀儡炮灰。

      何况一时势大,又非时时势大,今朝的孙家也难知不是水中浮木,只得一时煊赫;大梁也难言在新帝多方操作之下,能否撑至三月后的韩赵朝贡之日。’

      ‘所以与其期待这两方能庇护自己,不把自己当棋子使,实不如他亲自找寻未来生路。’

      ‘只有依靠自己,才是最为安全的!’

      ‘至于卢家,’卢长福忽得冷笑一声,‘他自身命都难保,又怎会有闲心去保卢家。’

      ‘拿这威胁他,还不如说要杀他来得实际。’

      也是有得思及此,在稍有回神之际,听见车外马夫问询将去何处,在随口报了一句柳府后。

      卢长福便再有沉下心思,思索当前该如何乱中谋利,与保全自身。

      至少,他要跳出这大梁棋盘!

      与此同时,在太和偏殿之中,在示意方才禀告的侍从,将那秦国使臣带来殿上后。

      沈逸青和乐陵,也不由得面显疑色地互相看了一眼。

      一如孙致远心中所念那般,于沈逸青心中也不甚明了,这秦国使臣来大梁是为何意。

      要知他先前虽动了求助秦国之念,可在比对两国犹如天涧的实力差距后,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一想法。

      求助秦国,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出手帮助自己,光是自己这连穷亲戚都算不上的小国找上门,欲行空手套白狼之举,从秦国牟利还不回报,仅是听听就很难让人接受。

      再者秦距梁,路途甚远。

      若真行此举,先不说多耗时间,光是到了秦国也极可能被秦国世家百官嘲讽讥笑。

      与其这般吃力不讨好,不如早早断了求助秦国之念。

      要知事在人为,也要看这事,人是否可为。

      让沈逸青去攀附秦国,然后一步登天,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

      并且沈逸青知梁安帝,也未曾向秦国递予过书信,双方已久未联络。

      按道理秦国应不知大梁现状如何,更不可能抽空派遣使臣来大梁。

      ‘除非对方根本不是秦国使臣……’沈逸青垂着眸,瞬间便回想起了穿越前看的各种假装他国使臣,然后骗取帝皇棺材本的故事。

      也是在沈逸青有所思量之际,殿外侍从也领着一身着玄色长袍,环佩书刀,耳夹白笔的中年儒士进入殿中。

      可也正是见有这使臣衣着,沈逸青心中困惑与警惕之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对方这一身装扮,完全是按照秦国的上朝礼节来见自己。

      大梁要是与秦并列的霸主国,或一线国家也就算了,可偏偏大梁如此孱弱。

      说句不好听的,现今的大梁,根本配不上对方以如此郑重的态度去对待。

      所以在身前人双臂环于胸,躬身行有一礼后,沈逸青心中的‘骗保’意识,也越发敏锐了起来。

      言语中的探究之意,也较之先前更有浓重了三分,“却不知使臣自秦而来,是有何事?”

      听得沈逸青之言,那中年儒士却未第一时间回话。

      而是将所行礼节尽有完毕后,才是微微挺身,面显恳切之色,低声出言说:“臣,秦之典客安闻贤,见过大梁君侯,望君侯千秋永盛,百代无忧。”

      话落,安闻贤便微微抬首与沈逸青相视一看,而对于来意,他却是半分都未曾表明。

      见此情形,沈逸青也不免再一挑眉。

      安闻贤此举,委实让他更为好奇对方来此究竟为之何意。

      是以在抬臂一挥,示意左右侍从尽皆退下。

      沈逸青便再有凝眸以视安闻贤道:“不知安典客,欲有何事相言?”

      安闻贤微微抿唇,正欲说些什么,但余光所及之处,却又见乐陵仍站于殿内一侧,无有退出之意。

      且对方,也持着探究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沉默数息后,原已低下头的安闻贤,也不由得再是抬眸与沈逸青对视一眼。

      不过这次沈逸青却没有再对其有所妥协,而是微蹙眉宇,淡声轻言说:“乐陵为我朝官员,亦为我之心腹,自不会泄密而出。”

      “安典客有何事欲言,当下尽可说之。”

      闻听沈逸青的话,方才还面色不改的安闻贤,此刻也不禁稍显愕然地沉默一瞬。

      他来皇城时,虽有再度查阅过大梁资料,但因大梁朝议刚有结束不久,现状未有多变,仅是多了一边境商贸计划。

      加之秦国早兴女学,对于女子为官一事不甚稀奇,且秦国记录资料,向来也仅记录事件主负责人为谁,极少记录副使和参与者为谁。

      故而在翻阅资料时,安闻贤实是不知,大梁竟也有了女官。

      好在乐陵虽为意料之外的变故,但跟安闻贤的原初计划也未有多少冲突。

      反而在经历过秦国女官风波,又在知大梁亦有女官,想必国体也不如自己预料那般坚固后,对于自己将行的计划,安闻贤也是再有多了两分把握。

      亦是有念思于此,在有感沈逸青正垂眸望视自己后,安闻贤便也将心头思绪一敛。

      之后再是微微低首,朗声说:“臣今日前来,是奉秦国武帝之命,欲与大梁结盟。”

      “结盟?”沈逸青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但好在他已为帝,多少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能有控制三分。

      故而虽面有惊诧讶异,可也未有真的震惊出声。

      然而就算如此,在无声与乐陵对视一眼后,沈逸青还是难以相信安闻贤所言。

      大梁现今为何实力,秦国现今又为何实力。

      两者虽不说是云泥之别,但也称得上汪洋与小溪之分。

      先前沈逸青就因两者实力过于悬殊,而默默收起了抱住秦国大腿之心。

      可没想到他已经选择放弃,大腿却又突然冲向了自己,让自己一定要抱住他的大腿。

      这算什么,瞌睡送枕头吗?

      要知秦国若真与大梁结盟,不说秦国能从大梁处得多少好处,反正大梁定是能赚得盆满锅满。

      诸如依凭秦国的实力与名声,强制整合朝野,压服孙家都是为小事,最大的则是可借着秦国之势,行商贸之法。

      只要沈逸青把握好其中的分寸,那这边境商贸一事,必将无多少阻碍与危险。

      惟因秦之名气,足可压服所有小国,乃至韩赵的躁动。

      ‘只是这般大礼……’沈逸青将面上震惊之色缓缓收起,眼中的探究警觉之色也再有增加三分。

      无事献殷勤,非/煎/即盗。

      纵使这对大梁来说是泼天好事,但对方是不是真的秦国使臣都有待商榷,而且对方纵真是秦国使臣,凭屁股想,都知道秦定不会无缘无故与一小国结盟。

      大梁必将为这结盟,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而这代价,怕是大梁实难承受。

      所以无论真假,这秦国结盟一事都有待深思推诿。

      ‘自己必不可急于一时!’

      亦是念及此,在复有垂眸视观殿中安闻贤,见对方似仍在等自身回应时。

      沈逸青也是有将先前热情减少数分,继而再是沉声说:“秦与大梁实力相差几何,君与我皆知。”

      “虽大梁亦望与秦结为盟友,但云水实难相接。”

      “所以安典客勿要将结盟一事当做玩笑,且自言明来我大梁,为之何事即好。”

      闻言,在有得垂首之际,安闻贤也不禁诧异的挑了挑眉。

      他一路自秦国行来,途径十数小国,实力比之大梁有强者,亦有弱者。

      可无论强弱,在听到安闻贤说秦欲与他们国家结盟时,他们无一例外都表露出了欣喜若狂,且丝毫不顾及将要付出代价的模样。

      哪怕有少许国家在理智稍有回转后,会心有顾虑,害怕结盟所带来的危害。

      但在对比小国无所依凭所面临的风险,与一霸主国的庇佑之间,绝大多数国家仍没办法拒绝结盟。

      就算还有几个国家,在不断分析思索,选择了拒绝,可在安闻贤一次次加大好处后,还是无一能够拒绝。

      所以沈逸青实是安闻贤南下以来,第一个遇见这么迅速,且这么直接的拒绝秦国结盟的帝皇。

      ‘能对自身定位有清楚认知,不因天降好运而冲昏头脑,若大梁新旧世家未有撤走,怕是大梁还真会在这新帝手中再次崛起。’

      在这心思运转间,安闻贤对于沈逸青的看重,也不免再有增加几分。

      所以在稍有沉默数息,安闻贤才再次微微垂首,语气更显恭谦道:“君以诚待人,臣自以诚侍君,故……”

      安闻贤话语稍稍一顿,而后迎着沈逸青略显淡漠的目光,再有沉声郑重说:“秦欲与大梁结盟一事,实非假也。”

      “臣不会,也不敢周游于两国之间,以这般粗糙之法欺哄于君。”

      “所以,”沈逸青微微蹙眉,“此事确为真?”

      “自是为真。”安闻贤低着头,再次诚恳说道。

      但见此情形,不仅没让沈逸青松口气,反而还让他更为警觉了起来。

      一个霸主国,千里迢迢来寻一个末流小国,且提出要与这小国结盟。

      纵然这小国祖上跟这个霸主国有所联系,可那是多少年前的关系!

      莫说秦武帝能不能记住这份情谊,纵是沈逸青记得住了,也不会将这份情谊放在心上。

      惟因这情谊太过浅薄。

      再者秦武帝也非什么念旧情之人,不然当初兴女学之时,他又怎会直接拿掉诸多秦国元老的官职,还放任数位举世有名的大儒名士脱离秦国。

      故而这事情,非常古怪。

      在这乱世之中,可从未有天降好运一说。

      任何好运,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且这安闻贤看似以诚示己,但话语中始终未表明他来意为何。

      恐怕自己与他打机锋,试图一窥他的根底,同样的,这安闻贤也在借此窥伺自己的城府。

      如此交锋,除了让沈逸青底牌尽失,委实难言再有他用。

      是以在沉默半晌后,沈逸青也再是正容肃言说:“所以秦梁若要结盟,其利何在?”

      “利自在于国,”安闻贤笑了笑,似是沈逸青先行下场发问,让他抢占到了先机,是为何等欣喜之事。

      不过很快,他也将这情绪尽数收敛起来,随后再是暗咳一声,语显敬意道:“虽臣来大梁不久,但所经大梁之地,多见百姓面上含笑,生活也较之他国要富裕数倍。”

      “原初臣还以为是大梁实力盛强,加之法规有度,才是有此基业。”

      “但在身至上京,明了大梁新旧世家有得背刺大梁,可大梁万民仍能保持这般富裕现状后,臣才知君侯是为何等贤良之君,这大梁万民是有多大之幸,才能得君掌国……”

      “所以,秦梁结盟,利在何处?”沈逸青打断了安闻贤的夸耀。

      大梁现状如何,他为帝皇又怎会不知,对方这一通夸赞,不仅没有夸到他的心头,反而还痛击了他的内心。

      安闻贤说他有良心,未曾剥削过大梁百姓,难道他就未曾想过增加税收,好薅大梁万民羊毛,然后一边向韩赵朝贡,一边纸醉金迷吗?

      他当然也想过!

      可他哪怕混合了原身记忆,也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国之人。

      他来自和平安稳的现代,他的良心根本不允许他去压榨万民,自己去过好生活。

      他与自己作斗争,苦斗良久,才选择顺从本我之心。

      但纵是如此,在夜深人静时,沈逸青还是想过放弃救国,靠压榨万民躺平。

      惟因救国太难太累,惟因与孙致远等人斗智斗勇,太费精气神,惟因他也难相信自己真能救国。

      这些阴暗情绪,以往都被沈逸青压在心中角落,从不轻易触碰。

      可如今安闻贤为了拍他马屁,又一件不拉地尽数提了出来。

      还没有半分眼力见地,说出大梁被新旧世家背刺一事。

      难道安闻贤不知一个国家被世家背刺,纵使这件事不是大梁的错,也会让大梁非常丢脸吗?!

      驭下都做不好,又如何能治好一国!

      这不就是朝沈逸青左右脸,疯狂开弓吗!

      安闻贤究竟是在夸奖他,还是想引导他堕落和打他的脸。

      沈逸青紧皱着眉,不愿再有多想,也不愿再听对方的无意义言辞。

      所以他径直打断了对方,且还第一次兴起了将安闻贤赶走的念头。

      而安闻贤对于沈逸青的举动也有所怔愣,要知他一路行来,见识到的梁国风气确实是一派和谐。

      由此也可看出,沈逸青是为何等模样的君王。

      他也只是按照大梁现状,对沈逸青进行了一番侧写,当下的夸奖,也是在侧写过后提前准备好的,这也是为他将要说出的事做铺垫。

      可谁想到沈逸青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将他刚起了个头的夸奖给尽数截住。

      一时间,安闻贤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

      好在他也非常人,虽心中暗有不解沈逸青为何如此,但表面上还是配合着沈逸青的话,径直调转了话题。

      “其利之一,即为秦国可襄助大梁,更好推行商贸一事。”

      “襄助大梁?”听到安闻贤终于说出了句有用的话,沈逸青也在微微平复心情后,不由得低声复述了一句。

      随即在垂眸凝望安闻贤之际,他便再有沉声问道:“却不知是为何等襄助之法?”

      闻言,安闻贤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异色,他的办法自然算不得好,但想着大梁已是这般现状,自己也只需对方再多撑个三五月。

      在那之后,大梁是为何等模样,就不需要他在多理会。

      所以在深吸一口气后,安闻贤便也将原先内含于心的傲视,和刚有涌起的少许愧疚之情尽数一收。

      随即言含谦恭之意,高声复言道:“不知君侯可知三月前,燕与庄国之战?”

      “是为霸主国燕,携十万风翼军以奇袭之法,耗时半月击溃二线庄国一战?”沈逸青见安闻贤忽地岔开话题,虽心有不解,但仍是思索了一下,而后回道。

      “正是此战,”安闻贤微微点头,肯定了沈逸青的话,接着不等沈逸青问询他为何出言谈及庄燕之战。

      安闻贤便是又快声出言说:“一年前,燕国因与秦就边境一事上有些许矛盾,且彼此互难妥协,故在两国边境线上列兵相战。”

      “此战持续时间并不长,仅短短月余时间,两国就又谈妥矛盾事宜,彼此再有重修就好。”

      “可就在秦燕争斗的月余之中,位于燕国另一边境线上的庄国,却是趁此时机屡屡进犯燕国边境。”

      “而这,也造成了燕国,对庄国的不满。”

      “但考虑两国还需相交,且庄国比邻齐国,不好轻易攻伐。”

      “以免造成齐燕两大霸主国的无意义交战,故而在向庄国强行收取少许利益后,燕国便就此忍下了一口气。”

      “然而,”安闻贤顿了顿,语气中也罕见地带上了少许,对于庄国无智举措的感慨嘲弄之意。

      “庄国却未因燕国的忍让,而就此停下骚扰燕国的步伐。”

      “在半年前,庄国又借着自家商队在燕国边境失联一事,再次挑衅燕国。”

      “要知燕国本就为好战之国,在忍下一次庄国挑衅后,已是让朝野诸臣不满,当下又怎会忍受第二次。”

      “故而在三月前,庄国还欲进行第三次挑衅时,燕国便在积蓄三月准备后,直接出动了燕国三大镇国兵队之一的风翼军。”

      “短短半月,便将庄国彻底剿灭。”

      “而在此之后,燕国又好似杀红了眼,甚至还想要趁此时机,吞并庄国周遭的诸多小国。”

      “若非齐国当下不愿多生战端,未曾做好准备与燕国在边境兵戎相见的准备。”

      “所以遣有信使赶赴秦国,邀让秦与其一同出手阻止燕国之举。”

      “恐怕以燕国之势汹,当下齐燕乃至于秦,都将陷入鏖战当中。”

      “介时三大霸主国若皆开战,莫说天下战局将会有所改变,光是位于齐、燕、秦三国周遭的诸小国,都将再无存活之机。”

      “当然,”安闻贤顿了顿,“秦、齐、燕三国彼此未有征战,而此事后续,也并不在今朝谈及事情之内。”

      “臣今日向君侯说起燕庄之故,仅是因大梁商贸解法,是在燕庄之间。”安闻贤敛尽方才情绪,有些神秘地朝沈逸青笑了笑。

      见状,在得知天下动荡一角,并有竭力思索庄燕之战的过程和结果间。

      沈逸青也再有语含探究不解之意,出声说道:“何以见得?”

      对此,安闻贤却未有直接回言于沈逸青,而是再有调转话题,沉声道:“君上既知庄国,想必也知庄国古来,都是以经贸一事最为出名。”

      “其国之富,纵是诸多霸主国也难及也。”

      “但除去其所拥的万贯金银外,庄国真正值钱的,却是其国的经贸之才。”

      “毕竟钱为死物,若无人才运转,也难化少为多,让钱生钱。”

      “而各国也知这一道理,故而庄国虽有国灭,可其国的经贸人才却未身死于国灭之中。”

      “大多数的人才,都在庄燕交战时,涌入了齐国,为齐国所庇护。”

      “少部分的人才,也流转到了其他霸主国和一线大国当中。”

      “所以安典客所言,是意指我大梁也可得庄国的经贸之才?”若说沈逸青先前听不懂安闻贤所言解法为何,但在现下,安闻贤话语已是极为明显之时,沈逸青要再说不知,也不大可能。

      但也因此,沈逸青心中的困惑不解之情,反是再有加深数倍。

      若庄国经贸人才真如安闻贤所言,这般抢手,那安闻贤或者秦国又怎会愿意将这些经贸人才交予他人。

      要知人才乃是一国强盛的基石,纵使秦国已有足够多的经贸人才,但谁又会嫌人才少?

      哪怕真的嫌人才过多,与其拱手让人,难道不是将人才抹除,以免资敌他国,才更为妥当吗?

      ‘秦国会有这般傻?’

      而听得沈逸青的话,知对方已有所上钩的安闻贤,当下也未恼沈逸青稍有质疑的话语。

      在又于面上挤出一抹笑容后,安闻贤便再有轻声说:“一如君侯所言,这经贸人才确可为君侯所用。”

      “不过,此人才,却非为秦国所收留的人才之一。”

      “嗯?”沈逸青略带不解地轻哼了一声,“非为秦国所收留的人才,却又为之何意?”

      “莫不是这人才一路辗转多国,流亡于我大梁?”

      “正如君侯所言,恰是如此!”安闻贤似未料到沈逸青能刚好猜中此事,当下心中虽稍感诧异,但更多的则是笑意盈心。

      要知沈逸青如此说,已是证明他确实需要经贸人才,但同时他也不敢接手秦国已调教好的经贸人才,怕对方于大梁不利。

      而这,也正中安闻贤的下怀,要他找秦国要经贸人才给大梁,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去要人,光是秦国自也不会傻到允许人才流失。

      他先前还担忧沈逸青能否接受,这野生的经贸人才。

      可现下看来,对方不仅能接受,还对自己的调教人才手段很有自信。

      对此,安闻贤虽心中不认可对方调教能力,然于面上却是显露一副恭喜敬贺之色。

      随即再有语含喜意,朗声说:“如今正有一曾经的庄国商贸人才,在流转多国后,居于上京不远处的朝阳城中。”

      “这一消息,也是臣多方打听,才得到的。”

      “原是如此?”沈逸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安闻贤一眼,虽对经贸人才在他地盘,且还非为他国所沾染过的,调教过的人才,这实是让沈逸青很是惊喜心动了一把。

      但这些野生的经贸人才,能流转多国而无人敢接纳他们。

      先不说他们本身能力如何,光是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他们身上一定有着什么问题。

      而这,沈逸青也很想知道安闻贤该怎么圆。

      总不能这经贸人才是秦国故意露出来,特意留给他大梁的吧。

      要真是这样,那今天这所谓的结盟也就没必要再进行了。

      连他一个小国都打算掺点人手进来,秦国想要搞点什么事情,简直不言而喻!

      至于听得沈逸青的话,又见得沈逸青的神色的安闻贤,也知对方明了了其中所藏的勾勾绕绕。

      不过安闻贤原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毕竟凭那队经贸人才的能力,安闻贤不信沈逸青不心动。

      是以在和沈逸青互有对视一眼后,安闻贤便是再有出言说:“先前我等言说庄燕之战,是因庄国一商贸队伍,在燕国消失而引起的。”

      “而如今这些流转多国的经贸人才,正是那庄国原先消失的商贸队伍。”

      “它最初于燕地边境消失,后被燕国寻到,但那时燕国已动了覆灭庄国之心,故而未曾将他们放走,反是暗中拘留于燕国之内。”

      “直至庄燕之战正式打响,这支队伍才是寻到机会趁势从燕国逃了出来。”

      “但彼时庄国大乱,他们不敢再返庄国。”

      “只得沿途求情各大国收留,可彼时诸大国都抢到了不少庄国的经贸人才,而小国又不敢得罪燕国,以庇护于他们这支队伍,甚至为防燕国迁怒于他们,这些小国都不敢让这支队伍在他们国家多待。”

      “所以这跟导火索,才是辗转各地,一边躲避着燕国追剿,一边寻国以求庇护。”

      “既是如此,”沈逸青冷着眼,漠然地看着安闻贤,“安典客怎知我大梁敢庇护他们。”

      “要知我大梁,可连许多小国都尚有不如,让我冒着得罪霸主国的风险,去庇护一批不知能否遵从于我的商贸队伍。”

      “纵是他们有泼天之才,又如何?”

      “还不如我大梁行省试一途,算这些官员无多少经贸之才,但至少他们还在我的掌握之中,不会引来大国敌视。”

      “我既敢向君侯提及其等,自然也为君侯做有完全准备。”

      安闻贤没有反驳沈逸青,对于对方略带讽刺的言语也没有生怒,他仅是微微一笑,于面上也有得显露出一派胸有成竹之样。

      “只要君侯能说服这些经贸人才主动加入大梁,秦国便可为大梁提供臂助,帮大梁遮掩这批经贸人才的行踪,让燕国不知他们身处何地,使他们安稳居于大梁之中。”

      “所以这就是秦梁结盟之利?”听得安闻贤略带傲然之意的话。

      在稍有沉默半晌,沈逸青便又再是问了一句,“那其代价为何?”

      虽庇护一支经贸队伍于秦并不能难,但庇护一支可为自己用的人才,和帮一个没有多少联系的小国庇护人才,这就有了极大的不同。

      前者是利己,后者是利他人。

      并且还要为后者得罪燕国,纵使秦燕两国关系算不上好,可为一小国而行此举,纵秦为霸主国有广阔心胸,也不会做到这一地步。

      所以安闻贤给出这动人好处后,沈逸青心中反而骤然一冷。

      对方为了和大梁结盟,甚至不惜开罪同为霸主国的燕国。

      那么大梁要付出的代价,或者这个不得不结的盟,会让大梁倒多大的霉,这实是让沈逸青难以想象。

      而对于沈逸青的心中想法,安闻贤虽做不到尽知,但多少也有所猜测。

      再加上双方交谈至今,彼此也有了一定了解。

      是以安闻贤也未再将,秦梁结盟的目的藏着掖着。

      毕竟他当下所言,已是表明秦国可出大力气帮大梁摆平许多问题。

      相应的大梁要付出少许代价,也是大梁应做的。

      毕竟天底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至于大梁,或者说沈逸青愿不愿意,在他说出庄燕之战后,就由不得大梁做主了。’

      所以在一正面上神色后,安闻贤便是有得微微挺直己身脊背,复有肃言沉声说:“秦与大梁结盟,无任何所图。”

      “仅是望能在大梁边境,也即是辽安平原的镇天关处,驻扎少许兵士。”

      “而这,也能更好让秦庇护大梁,使盟国不受他国侵害。”

      “不知君侯,可愿结盟?”

      “派兵驻扎大梁镇天关?”听得安闻贤的话,一瞬间,沈逸青的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派兵驻扎盟国,说得好听是庇护弱小盟国,说得不好听不就是把大梁当做秦的属国吗!

      而且哪怕是属国,也极少会有主国下放兵队驻扎。

      ‘所以秦国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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