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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朝议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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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之人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也一如往常的淡漠。
可这次,已缓缓向殿外走出的群臣,却没有了先前听到沈逸青话语时的激动兴奋、与愤慨之情。
惟因这次,沈逸青的话中充斥了无边的杀意与怒火。
那是帝皇之势盛,也是不容他人置喙的威严。
而这,也使得想为张弛求情的众朝臣,止住了动作。
虽在他们心中,张弛固然冲撞了沈逸青与乐陵。
可归根结底,张弛说的也非是错话假话。
他仅仅是在朝堂之上,揭露了众所周知的大梁现状,仅仅是说了一些未过脑思考的话语。
且面对势强的韩国,当下处于弱势的大梁,本就该早早做出应对措施。
不让乐陵为官,一是众朝臣确是认为女学不当兴,二也是为防止韩国因大梁之举,而生怒火,继而以围攻大梁。
是以张弛所言若要细究,原也算不得错。
然而就因帝皇颜面,就因张弛用词稍有不当,就被无辜薅去官职,抹掉文位,甚至三族流放滇北。
这样的惩罚,委实太大了些!
只是群臣于心中虽不认同沈逸青的做法,还认为沈逸青此举,隐隐有暴君潜质。
但于面上,他们却未敢显露半分不悦之色,更没有因沈逸青说出对张弛的惩戒后,脚步有所停留。
他们反是更为加快了离去太和殿的脚步。
此次张弛从队列当中窜出,虽是存了孙致远站队乐陵为官,但多半是受沈逸青要挟。
是以他先行出言,以反抗女学,或能以此被孙致远看入眼,以讨好孙致远之意。
但也未尝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从中撺掇。
毕竟张弛头脑不清,向来是众人所周知的事。
往昔他们也常拿张弛这一问题做文章,将张弛作为试探帝皇意图的探路石,以借此明了帝皇对于某件事的倾向为何。
而以往的梁安帝和沈逸青原身,对此也未多说什么。
他们都默认了张弛,是作为他们彼此试探的工具。
只是这次,沈逸青不愿同他们再玩这样的把戏。
沈逸青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尽数掌控的朝堂,是群臣能对他的旨令,做到百分百接收与遵行的朝堂。
而不是现今这种你来我往,互有试探,最后彼此妥协的朝堂。
这不仅给不了沈逸青半分帮助,更会拖累他救国进程。
所以沈逸青不再试图曲中求直,所以沈逸青直接将张弛抓出来杀鸡儆猴。
而得到的效果,目前看来也很好。
这些官员世家虽不满他的举动,但也不敢再多出言怨怼。
‘想必他们也彻底地明白了,没有孙致远等世家大族为他们撑腰。
在大梁或自己眼中,他们也不过是可随意抹去的存在。
老实本分,乖乖听话,才是他们这些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沈逸青垂着眸,于心暗有念思至此。
也是在此时,在听到自己的最终命运后,张弛也终于不再结巴,而是努力地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边疯狂叩首,言说着告饶之词,试图让沈逸青放他一马。
一边也希冀着往昔曾为同僚的群臣,在听到他的高声求饶后,能回头为他求情。
只是对于张弛的告饶哀嚎,沈逸青却未做出多少反应。
他仅是微微抬眸,看向了缓缓退出太和殿的众人。
在那里,虽有数位小世家官员猛地攥紧了拳头,欲要转身回殿,以为张弛求情。
但最终,他们还是被身旁之人拦住。
甚至被拉拽着身子,再有加快脚步走出太和殿。
‘张弛难救,’这是他们先前在殿中沉默时,就已经知道的事。
不然他们也不会弃张弛于不顾,不然他们也不会独留张弛一人跪于殿中。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张弛未来已成定局,此时若再心生动摇去救张弛。
先不言沈逸青会怎样看待他们,光是张弛未救成功,那他们这些求情之人又将置于何地。
是否会被连坐,是否也会被罢去官职,削掉文位,三族流放苦寒之地。
还有张弛会否因存生无望,而胡乱攻讦他们,以求他们做他的垫背,这些都或未可知。
所以与其当下心软以救张弛,不如存身自顾。
至少当下他们活了下来,而活下来,就有无限希望。
也是如此,他们才会加快脚步远离太和殿。
只有听不见张弛充满希冀的哀嚎,他们才不会为自己的阴暗卑劣,而有感亏欠。
是以待到群臣皆行至太和殿外,但无一人回头,与出言后。
沈逸青才是将看向群臣的目光缓缓收回。
‘狡兔死走狗烹,张弛甚至没有做到群臣希望他做完的事,便因他的少许怒火,而被这些所谓的同僚果断放弃。
哪怕这其中有几人对张弛遭遇,似有不忍,但谁又能肯定他们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在他未定下张弛罪责之时,这殿中所有人,皆无一人为他求情。’
是非诚心,一眼既知。
这大梁官场的为官者,不过皆是些惺惺作态的心性薄凉之辈。
“大梁,倚靠不了这些无能废虫,而自己更不能显露自身脆弱,不然大梁只会被这些虫豸啃噬干净,最终跌进无尽深渊之中。”
“大梁有且仅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沈逸青携着乐陵等众退出太和殿,同时于心也再有如是想着。
而目视沈逸青等众走远后,目睹殿中诸景还站在卢长福旁侧的孙致远,也将视线缓缓转回到了仍跪伏于地的卢长福身上。
伴随着一宽厚脚掌落在自己的手上,卢长福也在进入太和殿后,第一次将头尽数昂起。
随后在一只手替孙致远拍去鞋上灰尘时,卢长福也远面显恭敬之色地朝孙致远道:“大人……”
只是话未说完,那被卢长福捧起的脚,便对着他的心口狠狠踹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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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偏殿内,随着沈逸青一同回转回来的乐陵也在落座殿中一侧席位后,朝沈逸青语含少许不解之意地问道:“皇兄不想知道,卢长福今日为何会这样吗?”
“无需知道,”沈逸青拨弄着身侧棋盘,摇了摇头,“不管卢长福出于何种原因如此作为,这都与我们无关。”
“该关心的孙致远,是卢家,是他们所属的派系成员。”
“我们只需记住,天家持权行事,本就是天理即可。”
“何况,”沈逸青话语顿了顿,目光也从棋盘之上移开,“今日孙致远不将卢长福带回去私下问审,而是在太和殿内,直接向卢长福问明原因。”
“岂知这不是孙致远和卢长福联手演戏,想要误导我们什么。”
“故而无论真相如何,也无论孙致远与卢长福此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们对此不知情,便是最好的回应。”
闻言,在稍有思索一番后,乐陵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她虽对朝政议事有着许多观点看法,对于驭下,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本事。
但归根结底,她未曾参与过朝政,此次也是她的第一次上朝听政,对于一些事情和朝臣心计,她也不能说是一点即通。
毕竟诸多帝皇在未成帝之前,也是于朝野之中为官许久,在慢慢摸透了与朝臣的相处之道,和朝臣的心思沟壑后,才终是得群臣簇拥以成帝。
若想要未经过半分历练,就直接上手掌控一个国家,且看清朝臣的所有沟沟壑壑。
那不是帝皇命格,那是世界之子的命格。
正所谓王霸之气一开,天下尽皆入我手,说的就是这种。
而很明显,沈逸青和乐陵都不是这样的天命之子。
乐陵需要学习为官处事之道,而沈逸青也同样需要。
至于他今朝为何能对朝野有所把控,却是得益于沈逸青原身的记忆。
虽沈逸青本人刚有上朝不足数日,但他的原身却已上朝月余,对于朝臣之间的沟壑算计,尽管原身不能尽有明了,可多少也有所知悉。
所以沈逸青才未曾于朝议之上,显露出什么丑态。
所以沈逸青才敢勾联诸方,对多方势力以及朝野诸臣进行试探。
所以沈逸青才敢于今朝,借势以压人。
可尽管如此,在面对孙致远时,沈逸青还是未能将对方的攻势尽数接下,终究还是显露出了少许稚嫩。
因此沈逸青也还需要不断知见,不断地订正对朝野世家百官,以及对大梁的认知。
毕竟原身眼界亦有限,能做到今日地步已是竭尽沈逸青心力。
何况沈逸青做不到,也不可能一辈子依靠原身的这些认知去治理大梁。
那样的话,最多也只能让大梁保持现状,却不能让大梁强盛起来,甚至若韩赵有一天两国合并,他甚至连护持大梁的能力都可能没有。
介时大梁与他,都将任人宰割。
这是沈逸青所不愿见到的!
是以大梁需不断变强,只有这样,沈逸青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也是有想到这,在微微侧目得见乐陵正面显沉思之色,似在思索今日听政之事后。
沈逸青也眉宇微挑,随即将心中驳杂思绪一收。
继而面露笑意,以朝乐陵道:“却不知乐陵今日旁观朝议,可有得收获?”
“收获……”听得沈逸青的话,刚有回神的乐陵,也不禁抿了抿唇。
沈逸青要对她进行考较她自是猜得到,甚至在回转偏殿时,乐陵心中就已经有了回答沈逸青诸多问题的腹稿。
只是在与沈逸青有得交谈几句后,乐陵却又在改变了心中的原初想法。
‘大梁现今需要的,并不是依靠跟群臣互有妥协,且依附于世家大族慢慢改革的,稳健持重的行事风格。
它需要的是锐意进取,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最大利益回报的风格。
只有这样,大梁才能重新在这乱世站稳脚跟,才能不被韩赵所欺压致死,才能重新向强国进发。’
‘所以……’
在沉默数息后,乐陵才是一正面上神色,沉眸肃言说:“大梁需求变……”
“且今朝商贸一事,只可功成,不可败。”
“只有如此,大梁才可以点及面,开展深且广的救国之策,只有经济先行复苏,其他行业才可重焕生机。”
“故,”乐陵顿了顿,“孙致远所言的省试一事,绝不可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