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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朝议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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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之约……”
听着卫驰略带急切,与怕得罪韩国而显露出的,带着少许惶恐之意的话语。
正坐于龙椅之上的沈逸青,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冷意。
韩国势大,大梁式微,这确实不假。
甚至大梁年年向韩赵二国交以朝贡,结以姻亲,用以换取本国安稳,也是不假。
但这些事,向来是在太和偏殿中,是在朝议结束后,是在帝皇私下找寻各官员商议之时,才会有所谈及。
至于在朝议之上将此事提及者,却是从梁安帝直到沈逸青登基至今,无有一人。
倒不是此事不可诉之于众,实际上莫说朝野诸臣知晓这些事,但凡是上京城中有些许地位的,亦或稍有学识的人,都知道大梁年年向韩赵朝贡等事。
可为何无一人敢当众议论这些事?
是他们不清楚当今形势,是他们不明大梁今朝状态,是他们眼界皆不如张弛看得广与深?
这当然都不是!
是他们知道,于大梁朝议之上谈论这些事,正等同于在老虎面前拔胡须,在大梁的伤口上不断撒盐!
纵是大梁已式微不堪,纵是大梁深受多方势力钳制,难有作为。
可这又于在场的诸多小世家,与官员有何关系!
要知孙致远等世家大族,有实力可弃之大梁,另择新主,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底蕴,亦有魄力敢下狠手吞吃大梁填补其家。
但剩下的这些小世家与官员,尚且不说他们有无能力,从孙致远等众手中抢取大梁资源,以供吞吃。
光是他们兴盛于大梁未久,自身底蕴能有多深厚,又是否能消化大梁病体上的资源,都有待商榷。
故而若言孙致远等世家大族于朝为官,是欲窃大梁资源已填其家的话。
那这些小世家官员于朝为官,则是因为他们还需倚靠大梁这个保护伞,还需大梁庇护他们,而不是他们在庇护大梁!
是以这些小世家官员一日在朝为官,一日为大梁朝臣,他们的身家性命便一日掌控于大梁手上。
所以他们需日日听从沈逸青的话,需日日依附于孙致远等人以求活。
所以他们不敢得罪沈逸青,惟因沈逸青虽动不得孙致远等人,可想要杀他们这些小世家官员,或者磋磨他们,却是轻而易举。
当得如是,这些小世家官员又怎敢,亦或是言又怎会公然于众谈论,大梁向他国朝贡,向他国行使嫁女之事。
要知这些事,不仅丢尽了大梁与大梁帝皇的脸面。
更是时刻提醒着大梁帝皇,他们这些官员的无用,与废柴。
因此无人会将这种把自身丑态与不足的事情,公然挑明于朝野。
毕竟这除了让新帝恼怒,让他们不得自在,已是再无半分意义可言。
何况新帝才有上任不足月余,正是锐意进取之时,且还刚有下旨,欲行商贸一事以救国。
在这时,突然有人直言不讳地告知新帝,纵是行商贸一事,于三月之后,还是要向韩赵低头,还是要送女姻亲以保大梁平安。
哪怕这是事实,可于此时言说,不仅仅是当众打脸沈逸青,更是在彰示出他们这些朝臣的废,与对大梁的不信任!
这就算是换成一废物,在听得这些话后都会怒火中烧,更何况是沈逸青,是大梁新帝!
然而张弛却好似不知这些一般,在悄悄抬眸,以见沈逸青垂首低语,似是因他的话而有所动摇后。
不等沈逸青再有说些什么,张弛便是涨着更为赤红的面色,再度朗声言道:“奏禀君上,永安公主确与韩国之君有一婚约。”
“且婚期正是不久后的朝贡之日,若此时让永安公主为副使以随同柳仆射去往边境。”
“尚先不言短短数月,这商贸一事可否有大发展,光是婚期已至,但公主却未能及时自边境而归,那韩国之怒……”
张弛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
但已怒火盈于心的乐陵,便猛地朝前走出一步。
随即在蹙眉凝视张弛间,便要怒声喝言以怒怼其人。
不过在乐陵刚有启唇,还未出言之时。
刚仍低语着‘韩国之约’的沈逸青,便是骤然冷哼一声。
而后在群臣皆暗自抬眸,以窥伺沈逸青时。
沈逸青便是微昂着头,冷眸俯视殿下众人,漠然淡声道:“诸君心中是否皆如张卿所言,认为我大梁势弱国小,认为我大梁就应对韩国卑躬屈膝?认为今日商贸一事不当行?”
沈逸青说着,人在抬手轻叩于龙椅之上,其声虽不重亦不响。
但在早早噤声无言的朝堂之上,却又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也是如此,纵是张弛心思不敏,对于朝堂的气氛变化,也不能及时接收与做出反馈。
可当下,他也隐隐察觉到了沈逸青那淡漠声音下,所蕴藏着的不满与怒气。
是以在张弛略带无助地抬眸环视四周,而后见群臣皆有垂首,无一人向他投递眼神交流。
张弛也不由得双膝一软,随即猛地跪伏于地,眼中也充斥着无尽惶恐之意,慌张说:“臣……臣……”
张弛将头深深紧贴于地,嘴中话语也始终组成不了一个句子。
然而其人已是这般不堪,甚至就差于大殿之上行失禁之举。
那两列朝臣却仍无一人在此刻站出以维护张弛,他们只是低垂着头,目光也未再与其他人对视。
似是先前欲要掀翻太和殿,闹一个天翻地覆以求女学退出大梁的,根本不是他们。
见此情形,在将目光从这些朝臣身上一一扫过后,沈逸青也不由得再是冷哼一声。
随即语含愠怒之意,再有肃言说:“我大梁自立国之初,就未曾向他国俯首称臣。”
“大梁从未是他国之属国,大梁百年皆为独立之国!”
“虽今下大梁已不如往昔强盛,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大梁可供尔等出言相辱。”
“莫忘了你们身居何处,食何之禄,为谁之臣。”
“大梁予尔等庇护,是要尔等为大梁做出贡献,而不是今朝跪舔他国,视他国为主!”
“大梁在一日,你等便给朕伏着一日。”
“是龙给朕盘着,是虎也须给朕卧着,若不然……”沈逸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到孙致远身上。
继而沉声以问:“孙尚书可是同意永安,为商贸副使一事?”
闻言,刚有隐身试图一观沈逸青和群臣互斗的孙致远,在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后,也忙不迭地抬手举笏,朝前踏出一步,朗声高喝道:“臣,自是同意。”
话落,在又侧目一扫殿中群臣,见其等仍是缄默无言之貌后,孙致远也不由得再有微微摇头。
没有他的支持,这些朝臣根本不敢反抗沈逸青,而他偏偏又被限制,不好出头。
故而现下不仅成全了沈逸青的威势,还让乐陵顺势成为大梁第一任女官。
这对一向走一步思三步,向来无有败绩的孙致远而言,实是丢脸无比!
纵使他重新抢回了商贸主导权,可细细想来这本就是他应得之物,当下争锋一轮,也不过是将他原有利益,再有倒手回自己手中。
甚至若要细究,他还有所亏损。
想到这,孙致远也不禁在心中,再有暗骂一声‘卢长福确是一无能废鼠。’
若不是卢长福的迅速滑跪,若不是他要保住卢长福当下官职,哪怕沈逸青和柳漱石,还有苏箜旋三方联手针对他,他又有何怕!
孙家,早已不是现今大梁所能轻易制衡的!
而对于孙致远此刻思绪未有半分兴趣的沈逸青,在得到孙致远回答后。
便也不再看向对方,而是再度侧目以朝苏箜旋道:“不知苏仆射……”
话未尽言,但其意却是尽有明了。
见状,本就对女学一事无甚在意的苏箜旋,便也缓步朝前走出,口中亦朗声高喝说:“臣亦认同孙尚书之言。”
“既如此,”沈逸青看向先前要出言怒怼张弛,而站于柳漱石身前一步的乐陵。
在眼神稍有柔和些许后,便是再有朗声言道:“今朝即令大梁永安公主,为商贸一事副使,携领边境商贸诸事。”
“诸卿,可有所反对?”
“臣等,”众朝臣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又看了看跪伏于地,根本不敢动弹的张弛。
在齐齐于心暗叹一声后,便也只得于面上隐显苦色,高声应和道:“臣等,遵君旨令。”
待众朝臣话有言尽,乐陵也有得昂首,躬身以朝沈逸青行有一礼,朗声道:“永安,领旨。”
当得如是,在心下一舒,而后于微微颔首间,再有垂眸见殿下众臣似无人欲再上奏禀事,沈逸青便也一挥袖袍,自龙椅之上起身。
“若无事启奏,且自退朝即是。”
闻言,在见乐陵为官一事已无转圜余地,且今下众人为沈逸青气势所慑,也实难再鼓起胆子说些什么。
是以在互有对视一眼后,群臣便也再是高声齐喝:“臣等,遵旨。”
随后便欲转身,向太和殿外行去。
只是未等众人走出两步,似有想起什么的沈逸青,即在将要离于高台之时,朝殿中再有语含淡漠之意,朝殿中开口道:“今日柳仆射所提商贸一事,已解户部危局。”
“但二者终究非为一体之事,为求户部更优解法。”沈逸青顿了顿,目光也落在了仍跪伏于地的卢长福身上,“卢卿还需多加勉励才是。”
听得沈逸青的话,从朝议开始便装死的卢长福,也知当下已避无可避,故而在身体微微一抖后,他也有得叩首于地,朗声回道:“臣,遵旨。”
见此情形,沈逸青也未再过多理会卢长福。
他先前与孙致远的交易,便是他此次不去动卢长福官职。
等价的,则是孙致远出言站乐陵为官。
这一交易对孙致远来说是亏损不已,但对沈逸青来说却是赚到不少。
毕竟他也没指望能一次就将卢长福从户部侍郎的位置薅下去,倒是孙致远此次有些关心则乱,让他趁机钻了空子。
不然今朝沈逸青纵是想达成商贸一事,和乐陵为官之举,恐将付出的代价,定不会向今朝这般小。
也是如此,念着卢长福今日给自己打的完美配合,沈逸青也才额外开恩,没有降罚于他。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能得到他这样的恩典,”沈逸青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眼中也闪过一抹嫌恶之色,随即再有沉声说:“今朝礼部官员张弛,视国不清,遇事不明,难堪大任。”
“传吾旨令,夺其官职,去其文位,三代之内流放滇北,永不可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