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不可闻》帕尔西法z

42、番外十

　　丛玉曾经短暂的拥有过一只宠物，丛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

　　那个闷热的夏天，十岁的他被留在家里强行上补习班，而丛玉可以去乡下的亲戚家避暑。

　　丛金趴在阳台上看着家里的车开进院子，丛玉从车上下来。他飞奔下楼，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枯燥的题海中逃脱，哪怕是炫耀也好，丛玉总得拉着他说点儿什么。

　　结果丛玉转身，从汽车后排的座椅下抱出一只狗崽，举到他面前。

　　“你看，可不可爱？它一直跟着我。”丛玉真的在同他炫耀，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喜悦笑容。

　　只不过是一只土狗罢了。因为是个幼崽，所以圆滚滚的有些可爱，此刻正卖力的扑腾着四肢，嘤嘤的叫着。

　　“我要养着它。”丛玉将狗狗抱在怀里安抚。

　　“妈妈不会同意的。”丛金跟在她身后提醒道，“她不喜欢动物。”

　　“不要妈妈来管，我会照顾好它。”丛玉将狗狗抱回房间。

　　傍晚父母下班回来，丛玉央求了许久。再三保证不会添麻烦，自己会处理好一切，终于说动了父母，将狗留了下来。

　　丛金很是嫉妒，父母对女儿总是宠爱有加，对儿子却异常严苛。

　　狗狗在院子里安家，他们两个一起动手给狗狗做了小窝，用零花钱买了狗粮和零食，每天放学后一起牵着狗狗去散步。

　　丛金渐渐开始喜欢起这只狗来，尽管它只愿意跟在丛玉身边，只听丛玉的话。可是因为它，一向安静的丛玉变得活泼起来，让他和姐姐有了聊不完的话题。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幼犬开始抽条长大，褪去了可爱的外貌，成了一只其貌不扬的土狗。只不过依然忠心耿耿的跟着丛玉，尽职尽责的看家护院。

　　母亲渐渐开始嫌弃起来，总是抱怨狗一直叫，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她本就不喜欢，如今更是添了厌恶。

　　丛玉过完暑假升入初中，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不甚理想，终于被母亲逮到了机会。她斥责丛玉只顾玩耍，天天心思都花费在狗身上，玩物丧志，让父母失望。她将考卷扬在丛玉脸上，呵斥她让她把狗丢掉。

　　丛玉哀求母亲原谅，紧紧抱着狗不放。母女二人的争执被刚回家的父亲看见，问完了缘由，父亲强行将狗抢来，交给司机让他送走，又给了顶撞父母的丛玉一巴掌。

　　丛金躲在一旁的门后，眼睁睁的看着狗狗被带出家门，看着丛玉挣脱母亲的束缚想要追出去又被无情的拉走。

　　当夜下起了大雨，丛金在房间里一直能听到隔壁丛玉隐约的哭声。他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他悄悄来到丛玉房间，拉着她说要带她去把狗狗找回来。

　　“找回来我们偷偷的养，不让爸妈知道。”那时的他如此单纯，却笃定。

　　丛金带着丛玉翻过院墙，在大雨夜仔仔细细的寻找，一路喊着狗狗，希望能得到回应。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充满希望到满怀失望，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垃圾堆旁，看到了狗狗的尸体。

　　它被丢弃在成堆的黑色垃圾袋中间，早已没了呼吸。皮毛被彻底打湿，像一块破旧的抹布。

　　丛金转过头去看丛玉，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丛玉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怔怔的看着。她没有痛哭，没有呼喊，只是一声不吭的静静望着，直到被来找寻他们的大人带回家。

　　丛金承认是自己提出去找狗的，被狠揍了一顿。

　　丛玉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后来，丛金发现丛玉变了，她变得沉静如水，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感。

　　父母只当她是到了青春期更加沉稳，本来她也不是多么开朗的孩子。后来父母可能觉得丛玉可怜，给她抱回了一只身价不菲的赛级布偶猫用来补偿。可惜丛玉并不感兴趣，父亲对此颇有微词，父母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丛玉却不能体谅，不识抬举。

　　现如今，他的父母在一切支离破碎以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女儿不会求他们原谅，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开始心软，开始后悔。

　　他不想当这个说客，却依然硬着头皮来劝说。因为丛玉难得回海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想至少把丛玉先劝回家。

　　丛玉今天看着心情不错，他们姐弟二人单独出来吃饭，都喝了不少酒。丛金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余初雨在身边的丛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柔和的幸福感。与之前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知为何会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也许是酒精作祟，此刻的丛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那年夏天，他再次看到了丛玉眼底的喜悦。

　　“姐姐，现在一定很幸福吧。”丛金轻轻的开口，看着眼前的丛玉轻轻摇着红酒杯。

　　丛玉将目光从酒杯转移到丛金脸上，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答道：“的确很幸福。”

　　丛金笑了笑，又说道：“姐姐，其实……爸妈他们很想你……”

　　丛玉将酒杯搁下，眼神瞬间结了冰，“丛金，我不想聊这个话题，如果你一定要说，那么今天这顿饭到此为止。”

　　“姐姐！”丛金有些慌了，“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他们再也奈何不了你，为什么非要过不去呢？”

　　丛玉起身就走，丛金慌忙追了出去。

　　“放开我！”丛玉的眼神已染上怒意。

　　“姐姐，我求你！无论如何我们都把话说清楚好不好？”丛金说的恳切，将丛玉拉进了车里。

　　“你说吧。”丛玉语气森然，抱着手臂将目光放在车窗外。

　　丛金叹了口气：“爸爸后悔了，他承认对你做得有些过分。”

　　“那又怎么样？”丛玉不屑，“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可他是我们的父亲！”丛金不明白为何丛玉如此决绝，“爸爸妈妈老了，这些年你不在他们身边，他们时时惦记着你……姐姐，海安毕竟是你的家……父母有做错的时候，现在他们终于肯低头，为何你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谁给我机会呢？”丛玉转头看向丛金，眼神中带着嘲讽，“余初雨生死未卜的时候，在ICU里命悬一线的时候，我有机会吗？把我一个人丢在宁山，调到省厅最不起眼的科室里从头开始，他有想过我是他的女儿吗？现在我全须全尾的在你面前，你就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如果当初我活不下去了呢？谁来给我机会？！”

　　丛金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丛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抢走我的宠物，抢走我的女儿，又抢走我的爱人，然后高高在上左右我的人生。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活了半辈子原来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想要的东西都必须经过他的认可。把我捧上高位，再架空一切，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提线木偶。我不要这样的父亲，这里不是我的家。”丛玉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丛金不可置信的看着丛玉，“哪有这么严重……”

　　丛玉看着丛金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是枉然，“是啊，和他们的脸面，他们的权威比起来，哪有那么严重。我的喜好，我的感情无足轻重。”丛玉将目光收回，长舒一口气，“所以也别再想起我了。我不在乎，他们真的假的良心不安改变不了什么。大家以后，两不相干。”

　　“姐姐……”

　　丛玉毫不留情的走了，丛金下车，看着丛玉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涩异常。他们是世界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人，有着相同的血脉，为何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丛玉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父母的帮凶，她将他划在对立面，对他筑起坚硬的心防。

　　“姐姐你看，金就是罩着玉的人，所以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丛金耳际响起幼时稚嫩的声音，那时他的姐姐是怎么回应的？他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