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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局子啊冤孽
虽说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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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连年不花钱喜滋滋地认了个哥哥,可惜好处是没占着多少,反惹得一身麻烦。
先是黑小子凌君见着送连年到球场打球的程何,郁闷得不幸脑门撞到球架上、头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幸好不是自杀。连年吓得差点没晕过去,赶紧背着他就赶去医院。凌君情根深种,缝针的时候愣是抿着嘴一言不发,看都不看连年一眼。
连年苦笑着哄他:“哥们儿你行行好别折磨我了,现在还有别的哪个地方不舒服了没?你再不说话我都要让医生给你检查脑子了。”
凌君撇过来幽怨一眼,终于开口:“我折磨你?明明是你折磨的我。你说的?”
边上陪着凌君上医院的其他哥们儿顿感身上一阵冷风吹过,打哈说:“那……那个,你们慢聊。我们出去抽口烟哈,哈哈,哈哈哈……”
连年不知道说什么了,叹气:“凌君,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凌君神情更加幽怨,活脱脱一只染黑了毛的委屈小狗:“我以前以为你是不喜欢男的,但是你竟然会和那个人在一起!连年,三年了,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都不看我一眼呢?难道是因为他开玛莎拉蒂?连年,我也有钱,你跟我吧,我也去买玛莎拉蒂。”
连年被那个“玛莎拉蒂”气得血压升高,啪地甩过一巴掌:“凌君!你以为感情是拿钱买的?你认为我是喜欢钱往钱看的人?”
凌君被狠狠吓了一跳,捂着左脸,眼泪吧嗒掉裤子上。连年又心软了。凌君是喜欢自己,从他刚入学他就知道这个男孩儿喜欢自己,可是自己该怎么办呢?
连年开口:“凌君,那天在医院是我哥逗着你玩儿呢。我跟程哥不是情人关系。他有女朋友,就要结婚了。”
凌君吃惊地看着他,神情千变万化:“我能相信么?”
连年说:“你能。”
回到家连年已经是身心俱惫。父亲和连吉已经吃完了饭,他跑去厨房匆匆挖了几口就上楼。才到楼梯口就见连吉在那边等着。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哥。”连年规规矩矩地叫道。
连吉看着他:“你知道,连家是不做赌博生意的。这个是连家的规矩。”
“我知道,哥。金凤凰没有在连家赌。”
连吉冷笑:“金凤凰……连年你好大的面子。金凤凰不赌谁信。你是怎样的冷血的人,还会让金凤凰在这儿当一个老鸨使用?”
连年抿嘴:“哥,金凤凰不是老鸨。”
连吉没有接口,说:“你跟程何还是走远点儿的好。毕竟他这回是冲着我们连家来的。你这样的人,神经兮兮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倒戈相向了,我可不想同室操戈。”
连年说:“我是姓连的。我不会做对连家不利的事。我跟程何是私交。”
连吉笑了:“真是好笑,跟对手私交,该不会是私情吧。听说你都睡他床上去了,怎么,享受到了没有?”
连年被气得脸红:“如果你愿意这样理解,那我也无话可说。我要睡觉了。”
真是可笑,为什么这世道的人都认为我和程何有什么床上关系?难道这年头跟男人玩儿是这么普及的事情?
可悲的还在后边。两天以后,连年“被捕”了。罪名是“□□”。可笑的是,连年从小跟一般孩子上学长大,别说白粉了,连□□都没见过。如果把□□跟面粉放一起,他铁定分不出来。这个冤还不是一般的冤。连年不傻,他这么多年犯了这么多事都安然无恙,现在竟然“被捕”,自然是别人做的手脚。
当时他正背着书包骑着车在路边逛,一帮子同学说去唱歌,嚎两嗓子。连年当然不可能带着同学去“阿美”,而是定了钱柜的中包,没想到还没到一半的路,就被条子带头截下了。然后就被搜出包里一包白色的物质。
连年嘴角抽筋:“大哥……你确定这不是面粉、生粉或者石粉?”说不准是白姨做饭时那面粉不敢下锅就叛变了吧……
大哥嘿嘿一笑:“到局里再说。”
连年想仰天长啸。
奇怪的是,自从连年被关进这个不足三平方米的小隔离室内后,好几个小时都没人上来提审。连年憋不住了,往外边大喊 :“大哥,我想上厕所……”
一会儿门噶哒一声开了,进来个斗鸡眼小警察:“出来。”
走到一半就听到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走近果然是斌叔。
对于总是在这样不爽快的地方见到连年,斌叔是无奈的。他半个小时前接到连铮的电话,说是连年被关进了局子,让他去处理一下。但是他死活没想到,事情竟关乎白粉。
连年见到陈斌,笑着迎上来:“不好生意斌叔,又劳烦你了。”
陈斌脸色不好:“连年,你知道什么事做的什么事做不得。”
连年一愣:“斌叔,难道你认为我真的贩毒。”
陈斌脸色不变。
连年想了想:“斌叔,你是否是要保我出去?不过我还想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捉弄我。请转告父亲一声,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给个交代。”
陈斌皱眉:“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和我出去?”
连年点点头:“请斌叔成全。”
等连年上完了厕所回的却不是那间隔离室,而是更深处的拘留室。连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典型的男人四人单身公寓,臭、脏、懒。
三位“前辈”中两位正躺在狭窄的木板上呼呼大睡,一位眯着眼睛看着他。
连年不动声色,坐到剩下一张木板上。既然已经如此,不如想想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连年一向做事低调,在道里规规矩矩,对大事小事都敬而远之。一是因为父亲极力漂白,本就很少让小辈参与到黑的白的事情里;二是自己的特殊情况,自己的病情也少有人知道,树大招风,要是真被对家知道成了被笑话的对象,也是连年负担不起的。
一开始连年想到,或许是连吉的恶作剧?但连年一向对父亲表现得规规矩矩,毒品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不肯沾染的。而对方是怎样将这包粉末放到自己的背包里……出门时他还查看过,再过二十分钟到了KTV他也定然会发现,那对方就是在出门到被截住这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事儿。难道……连年一寒,果然是自己大意了。可能自始自终自己的包里就没有那玩意儿,对方那两个小警察只不过是跟自己变了个小魔术……连年咬牙切齿。
问题是,关于是受谁指示,连年还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到了晚上,安璇也来了。连年让她转告金姐,稍安勿躁。如果不出意外,那个罪魁祸首可能明天就会来给下马威看。连年等的就是这个。
可是,连年这时候心里的小恶魔们还是有些个怨气。那个没几天前才认的干哥,竟然连个影子也没有!别告诉我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里边了!哼!
这个晚上连年是别想睡了。他睡眠基本靠镇定剂,要是撑个两三天,保不定走路都要靠飘了。连年打量起同居的三个室友。一个可能年纪不过十六七,瘦巴巴,染了一头黄毛,头发不少,跟个鸟巢似的;另外两个感觉像好熟人了,聊得欢呢,不时撇过连年一两眼,可能在这儿蹲了不是一次两次,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北方人,虎背狼腰的。
就这样恍恍惚惚过了一个晚上,吃了邋遢得没调的早饭,终于等到了始作俑者。
看到下手的竟然是她,连年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似乎冥冥中还是有点儿这样的预感。那张漂亮脸蛋上比原先多了一丝狰狞和凶狠,少了不少温柔跟单纯。
连年笑笑说:“我怎么都没想到是你,应小姐,你是否可以给我解释下到底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应暖暖但笑不语:“你说呢?”
连年想想说:“我想我跟应小姐唯一的接触就是法国我的手下不小心救了应小姐一命,但是怎么想应小姐也不该送我一包白粉跟局子两日游当礼物。”
说到自己曾经还有恩与应暖暖,应暖暖脸上也不好看。恩将仇报始终是为人不齿的。
应暖暖冷笑:“你当我不晓得。那天金凤凰的出场就更给你坐实了,金凤凰在欧美暗地里的势力不止一点,我也知你脱离连家、借金凤凰的势力勾结一些小帮派的行径。谁能保证那天我被绑架不是你叫人暗暗做的手脚,然后再解救我,白白做了个好人。何况……我未婚夫程何也曾经救过你一命,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欠你人情了。”
看应暖暖说起“未婚夫”三个字咬牙切齿的样子,自然就找到症结了。
连年哈哈大笑:“应小姐,我都弄不懂你了。你这会儿出现,连个主题都没有,请您是否能尽快切入正题。我还等着出去让你未婚夫烧点儿好吃的,可饿死我了。”说着摸摸肚子,把眨巴眨眼睛。
应暖暖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离程何远点儿!”
连年抿嘴笑的不出声,上下打量了应暖暖一番。长得挺好的一小姑娘啊,应该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半岁的,怎么偏偏就嫩着就爱耍狠呢?
连年说:“应暖暖小姐,你这样不信任你的未婚夫,保不准程何会发火呢。你该不会以为……你来这儿程何会不知道吧?程何是怎样的人物,轮得到女人来管三管四的,何况还是这样莫须有的事情。你怀疑我能跟程何弄出点什么事来?你以为满大街走的都是双向插座?你是小说看多了还是读书读少了?就这么兴师问罪来了?都要当程家太太的人了,不识大体难保程何会怎么做。应暖暖小姐,我是好言劝你,俗话说,良药苦口。你这样天天泡在蜜罐子里的,吃不吃得进我这剂良药,还是要看你的造化了。出门右拐,连年不送。”
应暖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她没想自己竟然被这么训了一顿。冷哼一声,走了。
连年想,这年头怎么了啊!为什么碰到谁都认为我跟程何有染!
五分钟后程何就接到了电话。说是应暖暖已经走了。程何一早知道应暖暖动了手脚,这次说完了话,也总算遂了她的愿。不过……连年这小子说起话来还真有够毒的。程何不知觉嘴角就露出微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去接连年这小子回来吧。
可程何没想到的是,仅仅半个小时后,再见连年,会是这样的一番情形。直到很久以后,程何都为自己放任连年在拘留室逗留这么久而懊悔不已。
一条皮带一头紧紧卷在连年的手腕上,一头沾着鲜血。
连年脚下的人已经面目全非。衣服褴褛,唯独起伏的胸脯才看的出他还是个活人。
程何心里一紧,在门口叫:“连年。”
连年听若不闻,再举鞭猛抽了下去。那人呻吟了一声,略略抽搐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程何拎着缩在门口的连年曾经的室友,脸色黑的够呛。
黄毛小子哆嗦一下:“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才说了他两三句就……”
程何一脚踹翻了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好说话吗?‘说了他两三句’?到底说了什么!”
“大黄就是说他……说他得意什么,看起来这么风光是连家公子,其实人人都知道他老爹早就不要他了,都不把他当人看。然后……”黄毛眼神一虚。
程何又是一脚。黄毛哀号。
“然后大黄就摸了他屁股……”
程何对身后的人指指门边的这三个人:“收拾一下。”
连年的眼神发散,不管程何怎么叫他他都听若不闻。程何想走进去却被人拦住。
文处长一笑:“程公子,这是常有的事儿了。你无需在意的。一会儿医生来了给一针就好。”
程何狠狠甩了他一眼,不知怎么胸口的气直往嗓子眼里冒。给一针就好?这是什么意思?
连年孩子似的嘿嘿笑了,然后一屁股坐在那个人肚子上,轻轻哼起歌来。身子摇摆摇摆的,看似舒服得不得了。
程何走了进去,蹲在连年身前:“小年。”
连年瞥了他一眼,歪了下头,又笑了。
程何摸着他沾血的脸蛋:“小年,我们回去好不好。”
连年继续看着他笑。
“连年,我们回去。我做菜给你吃。韭菜炒蛋。”
连年眨了眨眼,喏喏地说:“韭菜炒蛋?”
“对,韭菜炒蛋。还有葱爆虾。好不好?”
连年点头,拉上程何的手:“韭菜炒蛋。”
程何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没让它掉下来。他实在不明白,这么一个活泼聪明的男孩子,为什么偏偏每次都让他忍不住辛酸。他究竟是怎样长大来的呢!
程家拉着连年出了派出所大门,就见谢伦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形,先是一愣,然后快步上前,低声问:“阿何,怎么……”
程何摇摇头:“我带他回去。”
谢伦拿出一个小药包:“我想你也不会让我给他一针,但这些还得拿着。很普通的镇定剂,阿普唑仑,一会儿给他吃下,另外他可能一个晚上没睡,你一会儿再给他服用这个,富马酸喹硫平片,吃了就能睡着。”
程何苦笑:“你觉得他这样还需要镇定吗?”
谢伦也是不解的。为什么每次连年用暴力爆发过后,思维就开始延缓停滞。
跟谢伦说的不同的是,才和程何在车上,车开出一半,连年已经睡的昏天黑地了。等下了车,程何再次不得不抱着他进了卧室。程何不知道等他醒来会是怎样的情形,恐怕这是连年唯一一次发病后没有被注射镇定剂。
程何为以防万一,不得不把卧室里可能自伤或者伤人的东西都搬入客厅和厨房。他在想或者过几天让人来把桌子的边角都包上棉布的好。但是程何又想,连年是绝不希望被当成一个随时会发疯的人来看的。
等程何将韭菜炒蛋端进卧室的时候,就见连年已经坐在了床上,只不过眼睛盯着床脚却没有给他一个眼色。
程何走过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连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程何摸着他的眉头:“年纪轻轻就皱眉,还没老就长皱纹。”
连年张了张嘴:“那个人死了吗?”
程何摇摇头:“我想他死不了。”说完这话,他看见连年重重地松了口气。
连年拿手指抓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我没睡。脑子很晕很乱,说不出话。可怕吗?”
程何说:“不可怕。”
连年看着他:“不可能。”
程何说:“将来你会相信的。”
连年摇头:“你后悔吗?”
程何说:“不后悔。”
连年摇头:不可能。“
程何把连年拉进怀里:“小年,我说过,你是我的干弟弟,我会给你烧饭吃,给你收拾烂摊子。我不后悔,将来也不会。”
连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何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笑:“等一下,我给你烧葱爆虾,我刚才答应你的。”说着就走了出门去。
连年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再这样的。为什么遇到程何就这么会想哭。连年,你不能这样的。连年,你不能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