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听风》雪妮公主怪兽宝贝

4、4 弟弟 连年第二天

　　连年第二天一大早就赶紧地去了“阿美”，金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呢，就被连年一个拥抱吓醒。
　　金姐拍拍胸脯：“小祖宗，你行行好呗。这两天被你的事儿吓得我睡也睡不着，才刚趴一会儿，就被你给吓醒了。什么事儿啊？吃了早饭没？我叫人给你拿点儿过来？”
　　连年笑着坐下来：“吃过了吃过了。我这会儿来，是有大事请金姐帮忙呢。”
　　金姐一听忙坐直了：“什么事情，赶紧说说。”
　　“不知前几天连吉火烧汽配厂金姐知晓了没有，这批货品要在三天之内出手。金姐你有的忙了。”
　　对于金姐，连年是一百个放心，他一直觉得自己两年前能跟金姐结识那就是一个缘分，否则就算八抬大轿也请不来当年拉斯维加斯大名鼎鼎的金凤凰了。
　　金姐一笑：“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小年你放心好了，后天就给你消息。”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配合的直接和我说便可。走私车……连家今
　　后不会再涉足这块了。“
　　金姐默然。
　　连年急着离开“阿美”是还有事要做，一大清早父亲就找他说话，说既然连年受程何照顾，那就宴请程家和一些当地的世交前来吃饭。再交给了连年一张请柬，是连铮亲手写的，让他送到程何那边去。连年一时吃不准父亲是什么意思，但也只有照办。

　　程何救得是连年，话说连年也理应送贴上门以示尊重。而不知为何，连年总觉得心里有些个毛毛的。看程何的表现，他知道他是对自己有些许好感的。这几年来，表现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多了去了，男人也不乏其人，他一向都与他们不交好不交恶，混得如鱼得水的。但现在……罢了罢了，就算是他身份特殊，我力有不逮，怯场了吧！

　　程何先驶往程家在S市的老宅过去。那一片地与程家恰恰相反，是市中的一片老房子里，弄堂深处，看着像四合院，也就三四亩地的地方。但估计是程何来的关系，粉砖黛瓦地都粉刷了一番，看着也算精神。
　　连年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半晌才出来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巴望着连年说：“找谁呀？”
　　一时间连年还以为自己找错地了：“我找……程何程……程先生。”连年掂量着说。
　　女人一听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少爷？”
　　连年不知该怎么说：“我是他……朋友，我叫连年。”
　　女人想了想：“你等会儿，我就一帮他们打扫的阿姨。我进去帮你问问别人看。少爷不常来，这会儿也不知去哪儿了。”
　　这算怎么个情形？难道不该是重兵把守的吗？才一秒钟，连年就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真是狡兔三窟。
　　麻烦，送个请帖还不轻松。连年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家族里的连缘帮忙查下程何的行踪，或者让金姐帮忙也不错。但不知为何他这个电话就是没拨出去。而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钥匙，往那套房子去了。

　　钥匙往右边转了三圈半，噶哒一声，门开了。连年那时候没有认真看过这个房子，这会儿就好好打量了一下。二三十平米的客厅不大却点缀得很温暖，布艺沙发上放了七八个格子靠垫，茶几上有一本翻开的报纸。连年看了下日期，是今早的。程何今天会回来吗？
　　连年换上了绒布拖鞋坐在了沙发上，这老小区静悄悄的，户外的香樟长得都有七八层高了，知了叫得叽叽喳喳地，感觉也没外边这么热了。连年抱着抱枕歪躺着，有了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抱枕上淡淡的青草香，感觉很适合程何……
　　躺了不知多久，终于起来看了看时间，才中午十二点半。摸摸肚子，有些饿了。寻思着是外出猎食呢还是……
　　翻冰箱吧。

　　虽说连年一向自诩自己聪明绝顶，不管什么一学就会，可惜到了厨房上……就好像要当兵的拿绣花针，怎么都扭不起来。前些天想跟着白姨学个韭菜炒蛋，但一见那蹦起来的油花，连年往后一跳就三尺远，差点儿没逃出门去。
　　连年摸着厨房的餐柜，不是一尘不染，反倒有些油腻腻的感觉，看起来似乎有人一直在厨房捯饬似的。是程何自己呢？还是别的什么女人呢？总有些家的感觉。说不定，一般家里就是这样的吧，早上父母上班孩子上学，傍晚孩子回家就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菜，还有自己最喜欢的韭菜炒蛋。吃晚饭做完作业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看新闻，看肥皂剧。孩子学业下降了，会被父母骂得哇哇哭，然后还是被大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宝贝……
　　不知为何，连年就这样哭了。满脸的泪水。

　　等晚上八点半程何回来，开了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连年光着脚丫子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嘴里含着一条冰棍，面前的电视机正播放老片子《包青天》，包拯那大嗓门振振有词地发表高见呢，连年正看得是津津有味。
　　程何一时长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来啦。”
　　正巧插播广告，连年从沙发上跳下来：“正想你要是今天不回来我是不是就得在这儿过夜了呢。程哥，我来这里给你送请帖的，呶。”
　　连年摸摸自己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帖子，笑嘻嘻地递过去：“我父亲说您来了S市，前阵子忙的不着地，没能好好招待您，三天后阿美设宴，请您和您下属一起赴宴。S市上下名流都会参加。”
　　程何一扬眉，这老头儿是想给自己下马威呢吧。都两个月了才想起我，向我显摆他连家的人脉？
　　程何点点头：“好的，我一定会去。”
　　连年嘎嘣嘎嘣把剩下的冰棍咬到肚子里，就往外走去：“那就这样了程哥，我回去了。”
　　程何一把拉住他：“说走就走？你吃晚饭了吗？”
　　连年摇摇头，可怜兮兮巴望着他：“没，中饭也没吃，啃了八小时的冰棍。你冰箱里只有这个能吃的。”
　　程何嘴角抽搐。感情我冰箱里鸡鸭鱼肉都不是人吃的是吧。
　　连年见程何面色不善，忙解释：“嘿嘿，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人不会做饭。所以……”
　　程何笑了：“留下来，我做给你吃。”
　　连年愣住了。

　　程何虽长在美国，吃的却是中国的美食，嘴巴被管家养叼了。当年到了剑桥，实在没法忍受西方的饮食，只能和谢伦每天轮着做饭，不知不觉就烧出水平来了。
　　程何在厨房里洗菜，切菜，下油，放汤。连年搬张凳子坐在边上，看的津津有味。
　　连年开口：“能做个韭菜炒蛋吗？”
　　“嗯？”程何转过头看看他，“没问题啊。”
　　说罢擦了擦手打了个电话：“快去超市买点韭菜，十分钟内送上来。”
　　程何手下那个速度很让连年佩服。连年想这里离超市过去至少五六分钟，也不知道那个眼镜大叔怎么在十分钟内送来这韭菜的。程何算是教导有方，也颇为得意地向连年扬扬眉。

　　韭菜炒蛋、凉拌鸡丝、油爆虾、蚝油生菜、番茄紫菜汤。怎么看都是一般家里的家常便饭，连年吃的不抬头，津津有味。
　　程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连年抬头：“你手艺还真不错，听说油爆虾一般家里做总容易过熟，老了就不好吃了。你真厉害。”
　　程何笑笑：“给你留个手机号，将来如果有时间再给你做。”
　　连年眼睛一酸，抬头程何就看他眼睛红红的：“如果你是我哥就好了，真希望有这样的哥。”
　　程何心里猛然地有些心疼。

　　吃完了饭连年自告奋勇地去洗碗，程何说自己去洗澡。没想到等自己洗澡都完了连年还在跟七个碗两双筷子两个勺子奋斗呢。
　　“不至于吧。按照你这效率，人家酒家都要倒闭了。”
　　“少废话。瞧爷我洗得多干净，亮吧！”连年拿起一个碗对着电灯试图照出反光来。
　　“行，你爱怎么洗怎么洗，就是下次来记得带洗洁精，这么浪费谁供得起你啊！”程何摇头笑，想了想又说，“今天不早了，就睡这儿吧。”
　　连年手上停了停：“……好。”

　　连家的宴会自然办在新开的‘阿美’。连年原本是从来不参加类似活动的，他一贯就在连家当个隐形人。很多世家偶尔谈起连铮有几个儿子，都是说：“连吉嘛！哦，对了，是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但这次连铮说，你要出席。所以连年点点头，好的，我去买衣服去。堂堂连家小公子，其实连件正装都是没的。
　　程家不比其他，安保自然齐全得多了。程何还未来，就先进了一打的保镖，各个荷枪实弹，做军火的果然就是不缺这个啊……把连年给寒的。程何不会这么早来所有人都清楚，这边连铮带着连吉已经在人群里吃喝开了，连年独个儿缩在角落里喝果汁——没办法，说明书说服用精神类药物时不宜喝酒，在家里连年喝酒都是被禁止的。来的人有肥肠大耳的，有风流倜傥的，有穿金戴银的，有翩翩佳人的，多半先是看一眼连年，犹疑这是谁家的孩子呢？然后点了点头就走开了。连年觉得这也好，看着父亲和连吉这么虚伪地笑，脸都快抽筋了，还不如我这样，喜欢怎样就怎样的好。

　　正想着，就见门口骚动起来。连年伸长脖子微微张望，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进来了，手边还环了一个美人。是应暖暖吧。倒是没听说应暖暖什么时候来的S市，保密措施倒很到位呢。
　　美人就是美人，一出现顿时光芒四射的。穿着淡粉色长礼服，盘发，小小的瓜子脸，难得应明这肥猪生出了这么好看的闺女，粉嫩粉嫩的，很单纯美好的样子。程何这出场够气派。
　　连年第一次看到程何着西装，修饰得他身型愈加修长了。连年忿忿地想，凭什么喝了这么多牛奶自己就是长不高呢！再喝一杯牛奶！

　　程何站在场中，眼角瞥着边上。他想，照先前了解的连年的脾气，他不改怎么张扬的。果然，和东道主连铮和大公子连吉打完了招呼，都不见连年的影子。真有些为他可惜。
　　眼睛环了一圈，终于看到连年正缩在角落里啃一盘糕点。不禁嘴角微笑。
　　“怎么了阿何？我们跳舞好吗？”。
　　“好啊。”程何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这位美丽非凡的大小姐身上，应声说好。
　　程何看着舞池里相拥的俊男美女，却是满满的隔阂感。

　　原本一帆风顺的宴会眼见着到了尾声，不少来客都有了走的迹象，连年蹲了好久也坐不住了，就打算回去洗洗睡了，没想到冯老板大大咧咧地给出了难题：“话说连老板请吃的酒菜是好，可是感觉感觉这大厅里阳盛阴衰，总觉得缺了什么颜色，您说是吧。”
　　冯老板做的是童装生意，面子上看起来是白的不能再白了。实际上做的是连家程家都不乐意的毒品生意。S市一向禁毒颇为严厉，但据说本省某高官是冯老板亲舅舅，于是就给他开了个先河。
　　连年恨恨地想：暴发户，彻头彻尾的暴发户！要不是有个当官的亲戚，就凭他还能混出个什么模样。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都乐得看别人的笑话。连家不知为何近些年相当低调，人都揣测当家的不行的，那公子哥又不成器，被人这样议论着。见有人说话了，当然要留下来听听。
　　连铮也是先吃了一惊，没想到还真有人脸皮厚成这样的。微笑说：“是连某没有考虑周全。连吉，请人上来。”
　　连吉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往门外走去。连家今年忙于漂白，色情行业早就不涉足，虽说“阿美”也不是干净得不得了，但也没有特意把它怎么雕琢了。要请几个好看的小姐……恐怕只有到KTV里去找了。
　　刚出门就见连年跑了上来：“哥，你等一下。我有朋友，就在我哪儿呢，我让他们下来便可。”
　　连吉听若不闻，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去。
　　连年忙跑上前挡在他面前：“哥，以大局为重。就等我五分钟。”

　　过了片刻，程何就见金姐带着安璇安琳和另外几个窈窕女子来了。金姐进了大厅先是往私下里瞟了一圈，然后径直往连铮走了过去，笑着说：“连大哥，您难得请客也不叫我一声，难道还嫌弃金凤凰给辱了门面？”
　　连铮知是知道金凤凰是在连年这儿呢，但从就未打过招呼点过头。见金凤凰来了，就知一定是连年的作为，金凤凰这么给面子，连铮当然乐得收下：“哪里哪里，我是不然惊扰金姐大驾。连铮给你赔罪。”
　　金凤凰笑笑不语，回头对几个女孩儿说：“陪各位少爷哥哥们玩玩。不要太疯了，都女孩子家家的。”
　　金姐带出来的女孩儿自然不同凡响。一会儿就给几个富家子弟苍蝇盯着似的拥走了。

　　程何笑呵呵地看着。刚才他见着连年几乎贴着墙壁狂奔大门而出，不禁哑然失笑，再看到金姐下来，就知道定是连年做的没错了。不过等他听到“金凤凰”三个字，还是吃了一惊。
　　其实程何也见过金凤凰，是在八年前的拉斯维加斯。金凤凰跟当年华人赌王李军经营着几十家赌场，手腕最为毒辣老练，赌技在女人中首屈一指。可惜后来不知为何，四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八年前程何也不过十八九岁，自是对金凤凰没有印象了。原来……金凤凰竟然被连年纳入麾下，这小子果然不同凡响。

　　金凤凰的出现无疑给了在场众人心头的重重一击。连家果然是深藏不露。冯老板这看似没心没肺的人，眼神里也多了点儿尊重的神情。连家这回是赚足了面子。
　　金凤凰远远看着连年一笑，然后举着举杯跟众人谈笑风生。
　　连年想了想，站起来往外走去。

　　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自己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程何。他不陪着自己的未婚妻，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连年，看你今晚都没吃什么东西，不如来我家给你烧？”
　　连年心里突然涌起暖暖的感觉，想起了应暖暖，还是问：“你的未婚妻呢？”
　　“她明天要参加同学会，一会儿赶晚班飞机回去。”
　　“……噢。”连年心里不是滋味。感情原来自己是个“替补”，NND，为啥自己会有偷情的负疚感？莫名其妙！

　　当吃着程何烧的可乐鸡翅，连年再一次感叹，如果程何是个女人，那真是个完美的媳妇儿啊！长得又好看，还会烧饭，能力又强，还能管钱……
　　不过这都是凌晨两点了，吃多了会不会睡着不消化……连年摸了摸胀鼓鼓的肚子，终于放弃：“算了，剩下的我明天早上当早饭吃。”
　　程何笑了：“以前都没有人品鉴我的手艺，看你这副样子，还真让人有成就感。”
　　连年嘿嘿笑：“你嫌我吃相不好看啊！”
　　程何没有说话，突然说：“连年，你当我干弟弟吧。”
　　连年皱着眉看着他：“我很贪吃你会倒霉的。”
　　程何说：“没事。”
　　连年说：“我跟你不是同一阵营的。”
　　程何说：“没事。”
　　连年说: “我有神经病，你要帮我捡烂摊子。”
　　程何说：“没事。”
　　连年巴眨巴眨眼睛看着程何，突然哇地一声哭了，惊天动地的。程何走上前，抱着连年拍着他的背。心里又是疼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