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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火烧汽配厂 3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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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程何跟连年都有得自己忙的地方。本身程何的到来就让连家抽紧了皮了,何况现在程何手脚上有了动静,先是拜访了软硬不吃的臭脾气公安局文处长——这丫看准连家在官场上弱了点儿,就想在这儿做出点政绩往上爬,难说他会不会被程家说了去;然后就是程何买下了城东的一块地皮,偷偷摸摸不知做些什么。
连年的社会实践课让白姨拿去敲了个章,心里虽是放不下这些事情,但终归连家不是他的。回头不是泡在‘阿美’顶楼就是跟同学去游泳,不亦乐乎。
那天正傍晚,又是那群同学请客吃饭,说是那天他先走了,吃了不爽气。连年应下了,想到那天的事情,嘴角还是忍不住笑意。裤子口袋里还放着程何的房门钥匙,他想还是什么时候还给他的好。可惜事不如愿,刚打算出门斌叔的手下阿黄来了电话,说连吉要放火烧厂。
连年这边心脏病差点没被吓出来,不至于吧!
“阿黄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城郊的‘汽配厂’。那片都是工业区,边上别人的厂子多着呢,公安局老文那边的线刚联系说,老文带了一帮条子去那片捉通缉犯,大少爷说那是程何找事来呢,明摆着老文是向着程何了,汽配厂不能被抄,就只能自己烧了。”
“我父亲这里知道了吗?”
“斌哥已经和老爷联系过了,现在让我们都不要管,就听大少爷安排。我想老爷可能是不想管这档子事了。”
连年挂了电话皱着眉在门口走个不停,然后就明白了。父亲是想漂白,连吉偏偏还想吃黑,这会儿可能父亲是想亲自借着连吉的手把这个走私点给烧了,也算给点教训断了他的念头。可连吉天生冲动,就不是做大事的料子,这一烧就烧到好几千万,手笔太大了,何况一烧厂子就等于露了怯,将来程何做事就更肆无忌惮了。连年心疼这钱。
为了避免连年发病时闹事,程家没有给连年配车,他只能打了个电话给老徐,让他送他去汽配厂。
刚到汽配厂就见后边的仓管房里已经火光冲天了。连年心一紧,看到前边背着手站着的熟悉身影忙往前走去。
“哥。”连年开口叫。
连吉不发一言,冷峻的脸色会火光照得通红。
“哥,这样不行的。让兄弟们去灭火。”连年又开口。
连年拽紧了拳头张扬不说一句话。
“哥,程何欠我人情,他绝不会把条子在这时候带这儿来。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求你了,哥,几千万的货品,够多少兄弟吃一辈子了。”连年咬着嘴唇求他,“你不该忘记,梁冬他和几个兄弟当年事拿命来保的这场子的安宁。你不该将这儿付之一炬。”
听了这话,连吉才算转过头来,冷笑着:“连年,你这么重情义重兄弟?这是你吗?当年把你当亲儿子养的女人是谁,被你乱刀砍死的又是谁?连年,你TM就是一个疯子,少装好人。我要烧,就得烧,不过几千万,这点儿决定我还是做得起的。梁冬的家人我们都好吃好喝地照料着,不欠他们的!”
说到这儿,连年心里一惊。如果没记错,梁冬的女儿似乎一直就住在仓库靠里边的房间,七八岁的小姑娘睡觉早,现在快十点了,她……
连年快步走到仓库前边,那扇铁门被大火烧得死死地。从窗子看进去里边已经是浓烟一片。
连年转头扯着嗓子往回喊:“来人!把窗砸开!快点!”
塑料燃着噼噼啪啪的响声,火星子溅得四下里乱飞。夏日里火气冲出的热气熏得人张不开口。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从远处捡起几个钢管往窗户砸去,玻璃噼里哗啦碎了一地。滚滚烟尘从窗户里仓皇溢出。
连年皱了皱眉,然后就扒着窗户往里跳了进去。
炙热的浓烟让夏日偶尔清凉的夜晚温度似乎陡然上升了好几十度,连年被滚烫的浓烟呛得猛咳了几声才总算稳住了呼吸。只不过氧气愈加珍贵,连年懊悔自己为何不按照小学学的救生常识来尿一泡捂脸。
从这扇窗子进去应该过两扇大门,左边到底就是一张小女孩的童床。连年撩起衣服捂住自己的口鼻,眼睛却被刺激得酸胀落泪。
往前冲了两三十米,胸口的气闷就更加严重了,到处迷雾重重,连年心里却有种独特的静寂。
跌跌撞撞过了两道门槛,忍不住腿一软被什么绊了一跤,左手却抓到了床脚。头昏脑胀,意识也不太清楚了,想出声叫一下是否那孩子在里边,嗓子却火辣辣的疼。手臂上给足了力,总算扑到了床上,一个还暖呼呼却毫无反应的小身体一动不动地直躺在床上。
连年抱起小女孩在身前,拍打着她的小脸蛋儿试图唤醒他,却终于维持不了自己的意识了……
他不知,在一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抹身影终于按耐不住,叫人撞开了大门,也冲了进来。
等连年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虽照例是一片白花花的颜色,只不过房间的格局看去比以往大了不止一点点。房角的花瓶里插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点缀出勃勃生机。
手脚也没有拴住,虽然四肢都不太出力,但——总无需再被威胁叫尿在床上了。连年倒还有心思这么调侃自己。
巴扎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床边捧书阅读。为什么不在精神病院也能见到谢伦。连年无语问天。
注意到连年醒了,谢伦站了起来,抱着手臂笑:“每次见到你小子都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害的我也跟着倒霉。程何脑子也出问题了,送你来综合医院还偏偏叫上我。”
连年想怎么和程何又扯上关系了?张开嘴空气刺激了呼吸道,顿时一阵猛咳。
程何正在门外打电话,一听到里边连年的动静忙走进来,向谢伦摆摆手:“没你事儿了,走吧。”
谢伦差点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没见过这么过河拆桥的。
程何不动声色地看着连年一会儿,然后转身倒了杯温水给他:“润润喉。”
连年也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水,喝了两口。试图发声,却发现声音怪异,又尖又哑,好像跑道上加了油打滑一样:“谢谢。”
刚说话,听到自己发出这种声音,连年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程何看他精神不错,松了口气,忍着笑意:“这么好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想救的那个小女孩……还是死了。”
连年听了手一顿,叹了口气不做声。程何看不出他是难过还是不难过,也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孩儿的关系。只是看连年的神色,怎么也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连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那个女孩子,他只在她五岁那年见过,那时候她父亲还没有死。她长的很普通的一个小孩子,皮肤黑黑的,不过眼睛很大。现在她长了一张怎样的脸,性格怎样,读书如何,他自然是一概不知的。只不过……没能让她活着,或许也是天意吧。梁冬一家都死完了。
喝了点儿水,口不渴了,身体也有劲了起来。连年坐起身,四处打量,就见一个熟悉的保温饭桶。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程何指指那个饭桶,一本正经地说:“哦,这个。你家白姨刚送来的瘦肉粥。不过……我估摸着你可能刚醒也吃不下,就自作主张地分享了。你瞧我,陪你了十八九个小时,早饭加中饭都没吃呢!”
刚说话,就见连年眼神忿忿地瞥过来,程何笑了:“骗你的。给你留着呢。欺负病人会被雷劈。”
程何一翻白眼躺回了床上。
程何说:“这会儿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场子,除了前边仓库的三个房间外,其他地方都没烧着。我看你哥是被你吓着了。当时就撇了手走人。怎么样,这样可满意了?”
连年皱了下眉,嘴边苦笑。这算什么好消息,不烧这厂子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不想让程何看扁了连家去。结果呢?活脱脱给程何看了个笑话。而梁冬的女儿死了,这个事情恐怕父亲已经知道,父亲一向宽厚待人,严于律己,这下子,恐怕连吉没有好果子吃了,这笔账,连吉又得算自己头上。
程何看着连年这尚显稚嫩的脸一副苦瓜相,也很是无奈。要是当时自己晚去个三五分钟,恐怕连年也要命丧火海了。可就算这么惊险,大半天了,连家也就是白姨过来看了看他,其它连家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还真是够凄凉。偏偏是自己这个“对头”家的人,反倒是寸步不离的。
正想着,就听到门外噼里啪啦响起了脚步声,然后就进来了一大群男男女女。程何一看就知道是“阿美”里的人。
“金姐。”
“程哥。”
连年一看这些个人,笑的眼睛也睁不开了。掀了被子坐起来。嗓子怪怪地发声:“金姐,想死你们了。”
金姐扑上去给了连年一个拥抱,在他额头上亲了好几口:“乖,将来可不许这么吓我了。呶,你喜欢吃的都给你带来了。”手上提了一袋子零嘴。
连年抢过袋子扒开看,挑出一包最美味的小黄鱼干,打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啊,饿死了,十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当老子活神仙啊!”
安琳拆开一包纸巾递过去给连年擦嘴:“小年你这怪声音,听的我浑身起毛。”
安璇看了眼程何这个有过一夜之缘的男人,礼貌的点了点头,不说话,给连年的背后塞好枕头靠垫,弄得又软和又舒适。
程何挑眉哑然,刚想他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怜孩子,这会儿又算是什么呢!
‘阿美’是不能这么缺人手的,何况已经傍晚,生意好的时间段又来了。连年让他们不要耽误。这一行人来了又走了,只剩下连年看着电视机一脸满足地继续啃墨鱼干。
程何笑:“你是属猫的吗?怎么不是吃这个鱼干就是吃那个鱼干?”
连年白他一眼不出声,继续看着电视剧,一起来看雷阵雨。
程何越来越看不懂他。当时他见他进了仓库,久久没有出来,胸口好像被石头压着似的,把他从仓库里抱出来时,他表情这么平静,就这样睡着似的抱着那个女孩儿的尸体,好像就甘心这样死了一般。
倾身上前,伸手拨了下连年略微显长的额发,轻声说:“连年,每次看到的你都不一样。连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呢。”
连年被吓住了。墨鱼干叼在嘴角,眼珠瞪得老大看着他。
尴尬,真是尴尬。这算怎样的情形。程何这么一脸的温柔,他冒的是怎样的小心思?
连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正想再用他那破锣嗓子打破僵局,这时候救星来了。
门外大喊:“连年!!连年在这儿不?我们来啦!”
连年嘴角抽搐。程何站起来开门。
进门的人相互都认识,正是原本在大排档一起吃过饭的那六个少年。两个女孩子看到程何长大了嘴巴,哇塞,帅哥您无处不在。
高个子的男生大着嗓门儿就开口了:“好家伙,才几个小时你就去当救火英雄了啊!要不是早上程哥用你手机回了电话给我们,我都以为昨晚你故意放鸽子呢。现在没事儿了吧?”
连年轻咳了几声,嗓子比刚才稍微正常了点:“没事儿,我命大。哎……生活课没上好果然是要吃苦头的。救人没救到,反而差点搭上自己一条小命。”
程何看着他们笑闹,就感觉似乎有人一道冷冰冰的眼神儿一直往自己这边瞟。程何琢磨一下就看出来了。嘿!这黑小子!
几个男生中的其中一个,个子不太高,五官秀气,眼睛够大,但皮肤也够黑。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时不时瞟过怨愤的眼光看程何两眼。程何不动声色,颇有意味地往连年这里看去,连年意识到了程何询问的眼光,顿时有点尴尬。
过了会儿,程何恶作剧者之心顿起,突然往拿出白姨煮的粥,又取了一把勺子,笑眯眯地凑到连年身边:“小年,都没吃正餐,喝点儿粥吧。”
连年听了这句“小年”,头皮都发麻了,忙伸出手去拿碗。程何向他眨了眨眼睛,连年只有缩回手不做声了。
程何用勺子勺起浅浅一勺瘦肉粥,先放嘴边吹了一吹,然后把勺子递到连年嘴边:“张嘴。”
连年的一张小脸已经红成了猪肝色,脸皮抽得跟要面瘫了似的。半晌才张开嘴。
边上的同学们正是青春年华大好,从来没见连年这副“小媳妇儿”的样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为了及时抚平自己狂乱的内心,纷纷告辞。
“连年,程哥,我们回头再来看你们。”
“是啊是啊,不打扰你们了吼。”
说着一个漂亮女孩儿猛推小黑哥一把,不顾后者愤怒的目光,硬生生把他推了出去。
等一帮孩子出了门。连年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程何忙捂住他的嘴巴:“给我吞下去。本少爷生平第一次喂人吃饭。多少给点面子!”
连年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吞下去,就见门又被打开了,小黑哥走到窗前,恶狠狠地盯着程何:“你要是敢欺负连年,我一定让你好看。”说完就摔门走了。
程何看这么一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年飞过一脚,黑着脸:“恶作剧会被雷劈的……”
程何坐定下来:“这有什么不好。我看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想你也不会喜欢一块煤炭的,帮你打点完了你不感谢也算了,还拿脚踹我,也太没道德了吧。”
连年叹气:“别叫他黑炭,这哥们儿原先可长的白白嫩嫩的,我不小心说了句男人要MAN就要黑点儿,才有魅力。他暑期实践去了工地,结果就不幸变成这德行了。你不知道他原先皮相有多好,喜欢他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
连年感觉自己身体上力气也回来了大半。赤了脚下床,弯弯腰踢踢腿,然后卷起袖子拿了可乐瓶做几个托举。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去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然后把东西扔了过去:“给,还你的。”
程何接过来一看,是自己在市区的那套门房钥匙。一时间脸色纷呈。
连年笑笑:“怎么了?才睡了一个晚上而已,总不至于要我付房租吧?”
程何走过来,把钥匙重新放到连年手里:“给你。不想回家睡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四周有暗保,很安全。”
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连年脸红了。
第二天早上连年就退房出院。原本就没什么事儿,就当是镇定剂吃多了,除了嗓子还常常干燥,连年照样活蹦乱跳。
原本程何说要送他回去,但连年拒绝了。他和程何现在的关系很微妙,他还不想有所改变。打电话让老徐接他,就一个人站在门口等。
这一次自己虽然住院不到四十八小时,但是他在连家的待遇,可能是人尽皆知了。人人都会说,连家那个小少爷,不知哪儿来的野孩子,差点儿送了命也没人管。连年原本就不怎么让插手连家的黑白事业,现在当然更好了。不过连年想或许自己应该庆幸也不一定,至少……自己在道上会安全多了吧。想小时候还受过几次绑架暗杀的威胁,近年来是越来越没人打他主意了。别人都在想,连家那个小少爷,可能死了他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吧。
连年一进家门,白姨就迎了上来,摸着连年的小脸:“小年,这么快出院,也不打电话回来让我接你。真没事儿了?想吃什么?白姨给你做。”
连年点头:“我想吃莲子羹,嗓子真不舒服。父亲在房里吗?我上去。”
“在等你呢。说完话出来吃东西啊。”
房里连铮在看电脑。连年瞟了一眼,是流行的小网页游戏,有点哑然失笑。连铮看见连年进来,赶紧关了网页,让连年坐下。
“前天晚上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欠梁冬很多。梁冬的女儿……你全权安排好,厚葬。”
连年想,人都死了,厚葬顶个P用。
“连吉这次做的事情有失偏颇,我已经罚了他了。但你知道……”
“父亲,”连年打断连铮的话,“我阻止连吉第一是钱的意思,第二是有关连家的门面,第三是只需给我三天时间,这批货都能出去,我已经找好了路径的。父亲您想漂白,我定支持您的。”
连铮听了,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父亲,连家是连吉的,这我知道,就算程何救了我一命,我也绝对不会拿连家冒险。请父亲放心。”
连铮叹了口气:“小年……哎,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