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24、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 （八）岑岑

　　第九回：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八）岑岑宴席。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岑时毫听见这清冽的声音倒是吓了一跳。檀倌走后，仍旧觉得身上乏得很，更兼心里难受，便又躺在床上安歇。

　　忽而听见一声问候自己，端的是吓了一跳，往门外看去。她穿着碧绿的软缎衣衫，站在门口。脱了貂裘的披风，扔给了文衫。文衫也识趣，接了衣服，便合上了棉账，关了门出去。

　　岑时毫看见是衍望，愣了一下，然后便掀了被子，要行礼问安。衍望上来，按住了他，让他免了礼。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行礼了。”说着，把被子又给他盖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被她盯得有些脸热。没有女儿这样近地看着自己，何况如今是她。

　　唐王原本昨天就想来看他的，只是看完了檀倌儿肩膀酸痛，只能回去了，不只是因为那天是他的生辰，还因为·······在后府里匆匆一面，她早就记住了特别的他。她如今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容貌，原来那扇面下，真是一张饱读诗书的面容。

　　“你是没休息好么？”她发现他眼底有乌青色。

　　岑时毫不好意思说出来，是猜测她的心事，一夜没睡，“昨日……有些风寒，夜里睡得有些晚了。”

　　她把手探到他的额头上，摸来摸去，“奇怪，不烫啊。是不是地龙不够暖？”

　　岑时毫被她这样摸了额头，脸登时红了起来。

　　唐王发觉他脸颊绯红，便以为他真的烧了起来，又用自己冰凉的手背测了测他的脸颊，“你是不是要发烧了？”

　　岑时毫羞怯地躲了躲，“我……不没事，想来只是冬季偶感伤寒，不要紧的。”

　　唐王看他低眉不敢看自己，便知道是小公子不好意思，“我那日看折子，也没注意看你们的生辰。”

　　听见她说“你们”二字，心又有些发凉。
　　“生辰自然是大事。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那柄药墨看着新奇珍贵，你拿来写字或者珍藏都好。”

　　“多谢殿下……我……是喜欢这些文玩之物。只是这墨太珍贵，我……不敢收。”

　　“再珍贵也是物件而已。不过不珍贵怎好送出手？我看你应该喜欢，听秦江雪说，你入府，带的几箱子都是书。”

　　“我……不过是想多识几个字。算不得什么，若不会读书识字，也不配侍奉殿下。”

　　“你的扇子，是你自己写的，还是……？”

　　“乃家母所书。”

　　“你母亲的字写得真好，家风如是，不怪能养出你这样的公子来。”

　　“家母……不过是懒得置办装点我。让殿下见笑了。”

　　唐王觉得他这样谦逊，倒是有些把距离拉远了，便拉着他的手说道，“我的西厢房有许多书。来日你可以来春华堂找我。我一个人读书也怪苦闷的。”

　　岑时毫第一次被拉着手，他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努力抬起眉眼看着她，“那……那我以后拿了这块药墨去给殿下研墨。”

　　“我送你的墨，你留着就好，我的春华堂有许多墨，你自己来就行了。不用把墨再还我身上。”

　　“是……”时毫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容易，就得到了出入望月宫的机会。

　　“我听说，你的名字和你出生的时节有关？”唐王对这件事倒是感兴趣。

　　“是，是——「时值寒冬日，毫墨点霜雪。」所以，母亲给我的名字取作时毫。”说起母亲，他眼里忽然闪起光芒来。

　　唐王喜欢诗词歌赋，也喜欢懂这些男人，她便把他的手越拉越紧起来，“看来你母亲当真看重你，不然怎么会起这么好听的名字给你。”

　　唐王着实对时毫上了心，心里惦记着，想多恩赏给他什么，“原本给你们分在不同的院子，是想你们住得宽敞些。可惜王府里有规矩，只能庶夫人以上居主殿。可现下主殿空着，你何不住进去，我瞧着你身体弱，这东厢房坐西朝东，气流不好。不如去住主殿，坐北朝南，对你身体也好。眼下府里没那么多人，你住进去也没什么。”

　　岑时毫：“多谢殿下。只是侍身品级低，实在不能入住主殿。连庶夫人，都只住在偏殿里，我又怎能越界呢。”

　　唐王气得抽走了原本握着时毫的手，“又是他。”

　　岑时毫一时不敢吱声。

　　唐王不想再说下去，她不能把山祠的心事说出来，便环顾四周，“这厢房里，没预备那么多。我看你的书也放不下，回头我让人送些书架进来。要什么样的，你且自己指点他们。晚上摆酒，只当补你的生辰。我走了，你好生休息吧。”

　　“殿下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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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州歌头。

　　韩山祠磨磨蹭蹭一脸不情愿地才到。若不是韩珮和韩琚催促着，怕怠慢人家岑公子的寿辰，于朝中格局不宜，自己断然不想来的。不过早就听闻了辜青林的名号，能来看看，也是觉得新奇仰慕。

　　众位公子向庶夫人行了礼，秦江霁因匆匆忙忙才赶到，一时乱了心神，一看别人给韩山祠行礼，自己懵地要单膝跪地，以拳抢地尔。旁边的禧风忙拦住他，他福了礼，方才找回了脑子。

　　韩山祠从韩珮手中拿了锦盒。

　　韩山祠：“这是我收藏的一套岫玉茶具，贺公子生辰之喜。”

　　岑时毫：“多谢夫人美意。这茶具太贵重了，不过是小孩子家生日，夫人如此——”

　　韩山祠：“快收下吧，有人惦记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岑时毫：“……是。”

　　这话里好像有几层含义，都以为庶夫人是看不惯岑公子受唐王重视。拿着话在点他。

　　岑时毫一向不喜争名夺利的，觉得这话要么是他妒忌自己，要么就是想引得全府的人针对自己。即便这样，他也不想辩驳，只默默接了礼。

　　柳倌在一旁横瞪着眼睛，檀倌看了怕他又发难，慌忙躲开了，又怕他说出难堪的话来。

　　檀倌：“不知唐主子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误了时辰。”

　　韩山祠安坐下来，捧起了茶喝。也不爱搭这些话。

　　柳倌：“殿下这时候是要换药的。檀倌儿也真是一门心思扑在了殿下身上，不怪殿下昨夜非要看你。啧啧。”

　　秦江霁：“做侍人不关心自家妻主要关系谁？关心别人家娘们吗？”

　　众人一下子都悄悄笑起来。韩山祠倒是脸色难看。不为别的，他心里满心满意都是别人的妻主。

　　远处幽幽梅花香粉的味道暖暖地飘过来。韩山祠被韩珮扶着站起来迎接唐王。

　　“参见殿下。”

　　“都到了？”

　　徐扶楹赶忙接话答道，“唐主儿，青林哥哥在后头上妆呢。”

　　“哦。他不入席。”

　　复而看向了岑时毫，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坐这儿。”

　　岑时毫悄悄瞧了瞧韩山祠的脸色，那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没有瞪着自己。

　　“是。”

　　衍望的席摆在正中，也是最大的一张桌子。

　　其他的公子只能纵着分坐在两侧。唐王两旁正着放着两个小的席位，桌子虽小，确实正对着台子的，又能坐在唐主子旁边，多少双眼睛盯着。

　　庶夫人位份高，是必然坐在唐王身侧的。唐王亲点了岑公子坐在她另一侧，虽然是因为重视寿星，却也让人看出来她重视岑公子。一时间多少人贪羡自不必讲。

　　众人纷纷入座。

　　“今儿的宴席，是庆岑公子生辰，也是给你们接风。你们冬日里离了家，嫁入了王府都是不易。年纪又轻，必然是想家的。往后入了府，本王最看不得争名夺利、互相残害的事情。若有人敢犯，本王只能冷血冷面，依照律例处罚。这唐王府，外人看来是无限的荣华富贵，可我心念国事，愿素简行事、以身作则，若是你们中有人，奢华靡费，在外头自然有人宠着你们，也不必非要待在唐王府现眼。”

　　众公子起身，“是。”

　　“都坐下看戏吧。”

　　众人坐下，柳倌起身，站在正中行礼。

　　柳倌：“殿下，侍身去后头换跳舞的衣裳。”

　　“去吧。”

　　锣鼓声敲敲打打，月琴与三弦合鸣。

　　辜青林穿着樱粉色水罗裙登场。

　　他眉梢眼角皆是风情，一身小生的装扮更是娇媚模样，让众人都移不开眼睛。

　　一番戏文唱下来，退场时无不鼓掌赞叹。

　　到了柳倌献舞的时候，冷冷冬日，虽已经不下雪了，可地上残余的冰还在。檐角上的冰锥子尚未起下来。

　　他偏偏穿着单薄贴身的舞衣，轻纱如暖帐，要招摇情娘入内，显得他腰身娇细。

　　这般光景看得台下的人都脸红起来。

　　徐扶楹不敢久凝视，悄悄回头看唐王。

　　看见她确实冷着个脸，并无动情惹意的样子，可虽不心动，眼睛确实一直盯着台上的柳倌看。这柳倌这般引诱，谁家娘子，都无法拒绝的吧。

　　柳倌拿了柄朵朵垂幔的扇子，扇子在他手心里上下翻飞。他时而隐在扇面内，时而扇子帐幔落垂，美人半露香肩半露面。

　　曲终舞已毕。

　　明明已经冻得嘴唇霜白，他依旧挺着身子，不让自己打颤，更不许小厮席鹊给自己披衣服。

　　盈盈缠缠地走下阶梯，到衍望正中立住，媚色一拜。

　　岑时毫知道，这舞不是跳给自己的。

　　一面跳给唐王，一面让旁的公子看看，自己有多么娇媚伶俐，能讨得妻主欢心，莫要小看自己。

　　可唐主子还没搭话，自己也不好言谢。

　　“天冷，把衣服披上吧。”

　　柳倌：“多谢殿下关心。可奴家为妻主献舞，怎会觉得寒冷。只怕奴家心似炭火，灼伤了自己。”

　　唐王那个时候欣赏不来这些娇媚的手段，“时毫，你说好看吗。”

　　岑时毫被点了名，有点讶异，“多谢柳侍人献舞，这厢有礼了。柳侍人的舞如冬雪舞春风，陌上花开惹人欢喜。”

　　柳倌也不看他，只沾沾自得意，“多谢岑公子。”

　　“本王也这样觉得，你回后台换衣服吧。”

　　“是，多谢殿下。”

　　席鹊给他披上了披风，颤颤巍巍扶着到了后台更衣梳妆。

　　唐王不喜欢这种牺牲自己硬要讨好妻主的人，也不喜欢高调争宠的人。何况这柳倌看起来不是个老实和睦的，她只愿后府的人能安稳少惹乱子让自己头疼。费劲巴力把这些人分在不同的院子里，为的就是少打架。但看柳倌这样子，往后的日子，便不能老实了。想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起旁边高足杯子，自己饮起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