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23、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 （七）岑岑

　　第九回：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七）

　　莲华试探起唐王的心意，“殿下···不在檀侍人那儿宿下？？”

　　“郭御医说了，我不能劳累。”

　　“殿下不宿下也好，不然明日，檀侍人可要被满府的公子针对了。”

　　唐王冷笑了两声，停下脚步，背着手，回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莲华被盯得害怕，低头颔首不搭话。

　　“你倒是挺会替我安排。你这样，莫不是平日里也和自己的侍人们平衡左右练出来的？”

　　“殿下笑话我。我还没娶亲呢。”

　　走在甬道上，看见远处有小厮端着食盒往诉衷情送去。

　　“殿下，诉衷情遣人来说，今儿是岑公子生辰，想晚膳加一道长寿面。”

　　唐王才发觉，“原来他出生的时间是冬季，那他为什么叫时毫呢？”

　　“殿下自己问岑公子，不是更好么？”

　　唐王忽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我曾经让孙令姣帮我去买过一段徽墨。你去库房取给我。”

　　莲华：“是。”

　　延寿殿。

　　唐王盘腿坐在正殿的床上，盖着云丝小毯子。寻露服侍着饮药。

　　莲华：“殿下，这柄洒金盘龙徽墨，是孙教书从南省带回来的。”

　　唐王拿过来看看，圆柄墨上周遭盘了一条金龙，尽量不是绘上去的，而是凸起镂刻，栩栩如生，墨身颜色浓厚，有淡淡的香气。

　　“殿下，这柄墨，是贤贵夫人贺您娶庶夫人之喜，赠与您的。是产自胶东的药墨。还配有一方砚台。”

　　唐王打开匣子，是一方形墨，绘了黄鹂果树，很是喜气。两只黄鹂成双成对，互相啄嘴逗趣。墨质坚而有光泽，墨身有淡淡的药香。

　　“似乎是桐油、松木和一些药的香气。”

　　莲华：“听闻是四十一味中药研磨的，还有牛皮胶。历经几年才能制成。”

　　另一个盒子里有一个随形砚台，是梅花砚。

　　墨条的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打开来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两个鸭子鸣翠柳，一个九儿遍地走。——贤姐夫。”

　　不禁笑起来，这贤姐夫还真是没读过什么书，倒还真是有趣。应该是知道自己喜欢这些。

　　“德傧没有送我什么吗？”

　　莲华：“德傧送了两盒雪蛤来，说将来给您熬煮补身用。”

　　唐王左看看右看看，“这盘龙墨规格太大，给岑公子只怕会给他惹是非。把这个药墨送给他吧，当我贺他寿辰。砚台搁在我房里。”

　　“是，殿下，现在就送去吗？”

　　唐王看着傻呆呆的莲华有些无奈，“明儿还是他生辰吗？”

　　“是！奴婢这就去。”

　　夜里，唐王重新给伤口上好了药，躺在床上，很是苦恼。王府里人一下子多起来，真不适应。何况都是自己的俸禄养活的人，再不能似从前一般挥霍了。将来又不知他们会如何争端夺宠，一府六院干系着朝中的势力，表面上是侍奉自己，实际上是替皇帝姐姐给一些大臣头脸。

　　又不知哪个公子、夫人是谁家派来监视自己的。真真无趣的紧。

　　自己也是闹不明白，如果姐姐喜欢韩山祠，为什么不留他在宫里。如果不喜欢，为何又让他做了那么多年奉茶宫人。如果真是忌惮，为何放在自己府里。如果想打压，为何还放在自己府里。

　　桩桩件件令人头疼。

　　后府里现在只有庶夫人算小半个主子。

　　所以每日也无有晨昏定省，不用去庶夫人房里行礼问安。若是有正夫人、侧夫人，方才有这些礼仪。

　　虽然没有什么小聚，但是府里的消息也流通得极快。

　　韩庶夫人身体欠佳，不能侍奉唐主子，也不许人去问安。这出头鸟不出头，有人叹息，也有人高兴得紧。

　　没想到，第一夜只去看了那个最不起眼的侍人。不知道那檀倌有什么特别的，虽然不在那宿下，但是却是一起用了膳的。这唐主子的喜好还真是难以捉摸。

　　若说是照顾谭将军的脸色，那因何不去柳倌那儿呢。

　　柳倌的颜色难看得紧，晨起便在房里摔摔打打。

　　原本他想带两个从前服侍自己唱曲练舞的小厮进来，这样自己歌舞时有人给自己穿衣上妆弹曲，可皇上下了旨意，不许他们三个带人进来，也许是怕谭将军在府里安插自己人。这坏了自己的事，没人服侍，府里给自己配的小厮又呆呆笨笨，自己将来要怎么出头，还是得哄着唐主子，早日来看自己歌舞才行。是要好好和辜青林打交道，借了六州歌头用。

　　檀倌得知，殿下只看了自己，心里倒是欢喜得紧。复又听闻昨日是岑公子生辰，可殿下并未去贺一贺，只送了柄墨作贺礼。想一想自己日后还要立足，觉得还是得送些什么给岑公子，聊表心意。

　　自己从眠月楼出来，并没有什么银两。只是谭将军给添了些陪嫁。从箱子中翻找，有只金竹钗还算是拿得出手。但又一想，岑公子是大家少爷，会不会不喜欢这些。掂量了一下，有一柄竹骨团扇，绣的是一对鸳鸯戏水。这个……也许他会喜欢吧。

　　便提了礼物来诉衷情。

　　他拿到那柄墨时，确实有些惊讶，适而心头暖了几分。只是不知她为何送了礼物，却没来自己房里。是不是这只是场面上的客气，等到旁的人过寿时，她也会这样赐礼。

　　他知道，她去了长青居，又去了玉簟凉。她在檀倌那小坐了片刻。

　　她是不是只喜欢檀倌那模样。还是和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更能聊得开些。

　　自己入府之前，母亲曾告诫自己，皇上不喜欢后宫的男儿参与国事，更不喜欢外戚专权。入了王府，也是一座小小的皇宫。切莫让唐王感觉自己是来巩固母亲在朝中的地位的。也莫要凭借母亲在朝中的地位来压制其他的公子、侍人。在高位处，需拿侍人当人。在高官之子面前，更要懂得收敛锋芒。明哲保身，才是要紧。

　　檀倌……虽然出身不高，也许唐娘娘就喜欢这样素雅的，也许皇家女儿戒备心重，和那样不识字没有利益勾连的男儿相处起来更放松些。檀倌，也算是有盼头了吧。

　　那自己呢。

　　那柄墨真是稀罕物。

　　唐王坐拥各样的奇珍异宝，却不拿金玉之物赠与自己。她看出来自己喜好这些诗书之物。还是想用这墨来提点自己，要告诉母亲保持清廉之风气，切勿贪恋奢靡。

　　手里捧着那段墨，半倚靠在床上，竟是半宿也没睡着。

　　今晨起来，又在床上懒着。眼圈上也添了乌青。好在这尚未有什么礼节。庶夫人那边，也不用自己去侍奉。

　　快要巳时，斯砚才端了水，来服侍自己洗漱。

　　坐在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色，一点精神气也没有。颓颓然，有潦倒颜色。

　　陪嫁的小厮文衫跑进来，禀明檀侍人来拜访，说是带了贺礼，补上昨日寿辰的礼。

　　虽是未梳妆完毕，也不敢怠慢，只说冬日里寒凉，让檀侍人进殿中稍坐。

　　文衫引着檀倌进来。见岑公子还未梳洗完毕，感觉有些惊讶，复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侍人檀倌，见过岑公子。”
　　“弟弟快起来罢。请弟弟稍坐片刻。我今日懒怠，让侍人笑话了。”

　　“哪里的话，是我太冒失了。没打招呼就来访，实在唐突，望公子莫要怪罪。”檀倌儿没想到岑公子这样好相处，竟然唤自己弟弟。

　　檀倌瞧着他眼圈乌青，又神色不好，心中疑虑。但又一想，他刚刚离了母家，昨日寿辰也无人贺喜，定然是心力交瘁，昨夜唐主子又来自己房里，定然让他心凉。

　　檀倌：“今日听闻，昨天是公子寿辰。檀倌实在愚昧，并不知晓。今儿特来赔罪。请公子一定要收下贺礼，万望莫嫌礼迟。”

　　岑时毫没想到他如此客气，这样的出身竟然这么懂礼节。也许那样的地界，更折磨人，没有练达的人情也是混不开的。心里竟然对他有了些怜悯。

　　岑时毫：“弟弟说的哪里话，过与不过能怎样。过寿庆得太大，反而压不住。何必如此。倒叫弟弟破费。”

　　檀倌：“不知哥哥年方多少，我粗陋，不知如何称呼。”

　　岑时毫：“我十七。这过了年就十八了。”

　　檀倌：“那我的确应该叫您哥哥。侍身愚顽不懂事，比公子小一岁。大事小情，还得多和哥哥请教。”

　　岑时毫：“哪里。既入了王府，就是自家兄弟了。往后不要客气。我也是没什么见地的，也不善言辞，若有得罪，还请弟弟海涵。”

　　檀倌：“我……我出身不好。这嫁妆是谭将军备的。我知道哥哥是清雅之人，许是看不上金银的。这团扇意头极好，是成双成对的美意。缂丝工艺在宁国也极为难得，称得上哥哥的。只是表达我私心的祝贺，请哥哥一定要收下。”

　　岑公子见他这样用心，也是明白了他的心情。

　　岑时毫：“弟弟莫要如此，实在折煞了我。我平日也不重视这些节庆的。这缂丝太贵重了，也是谭将军对你一番好意，我怎么好收下。”

　　檀倌：“哥哥不收，就是嫌我的东西脏了。我一想聊表心意，二来一身清净，实在没有别的物件。将来与哥哥相互帮衬，也是报偿了谭将军的心意。”

　　岑时毫：“你快不要这样。我收下就是了。”

　　檀倌听到这，方才笑了笑。
　　“殿下有爱人之心，可怜我这没爹娘的人。我这样的人，能进王府里侍奉，已经是积了几辈子德换来的。今儿哥哥愿意收我的礼，又是万千幸事了。我见哥哥仿佛没休息好。想必是刚离了家，还不习惯，我这……也不打扰了，还望公子身体安康。”

　　岑时毫：“好，我也不送你了。日子还长，咱们多想开也就是了。”

　　檀倌点点头，退出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