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25、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 （九）《祁

　　第九回：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九）

　　（九）

　　六州歌头的戏台上，辜青林那身红喜服格外惹眼，他头上只戴了一只贴翠小凤钗，凤钗的凤嘴上，坠了一串细珍珠，末尾处是一个水滴形的红珊瑚。随着他轻盈的身段摇摇坠坠，仿佛晃在心头，让她又痒又痛。

　　今日唱的是他昔年在戏院最红的剧目——《祁门冤》。

　　其中最火的几折是其中的公子起解、红烛陈情、大理寺审案。

　　「红烛陈情」一折，说的是小生祁墨在洞房花烛夜被人诬告，向自己的妻主陈明清白。

　　他穿着喜服，跪在地上，一双膝盖磕得戏台子咚地一声响。

　　许多看客偏就喜欢看此处小生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这出戏卖座和这点也有关系。

　　夫侍们只看祁墨的陈情表白。

　　可跪在地上那声响，倒是让唐王皱眉心疼。

　　“春花宴，百转千回红烛残念。
　　觥筹愿，相知身许白头吟遍。
　　孤叹惋，喜色乍暖铁锁光寒。
　　宁再劝，雪若昭时妻心安变？”

　　场下的男儿们，无不为此动容，一时代入了自己，愈发泪水涟涟。男儿家没有不盼着有个情长知冷知热的妻主，这故事听了就让人伤心。再想想刚刚出嫁的自己，纷纷以袖拭泪起来。

　　尤其是韩山祠哭得最为伤心，拿着帕子擦，赶不上小珍珠掉得快。

　　唐王原本沉迷在动人的曲子中，正心疼台上的青林是不是跪得膝盖疼，却听见韩山祠的哭泣声音。冷着脸看他。

　　韩珮看见唐王正冷眼瞧着，更加慌了神，忙不迭自己拿着帕子给庶夫人擦脸，又言语安慰着“夫人快别哭了，被殿下瞧见不好。”

　　可韩山祠哭得伤心，根本控制不住。闹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刚刚换装回来的柳倌不明所以，只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泪水涟涟止不住的韩山祠哭，很是疑惑。还以为是看见旁的公子争宠，他气不过，才掉了泪珠。

　　柳侍人看不惯，一个庶夫人，高高在上地，连底下的公子侍人都容不下吗，他又不是嫡夫人，装这个样子，让妻主多难堪！

　　还是大家公子呢，真没规矩。

　　唐王知道，他在哭他自己离开了姐姐。这也怪自己，这出戏是青林最有名的戏，所以内府管事的才呈上来，可这出戏很长，她不清楚内情，只看这一折子有红烛两个字，就随手选了，却不知道不是红烛喜夜，而是喜夜逢人诬告，佳人别离。真是不吉利，惹得他们都伤心。

　　可这说到底也不是自己造成的。

　　自己哪里想娶这个祖宗回家呢。

　　虽说，这个祖宗着实姿色不错。

　　唉。

　　原本想吩咐大家散开，让韩山祠一个人回长青居哭去。但是又怕他做出什么疯魔的事情，让别人都知道，更加猜忌宫中丑闻。

　　“宴席就到这。今日太冷，天儿也不早了，各自回去吧。”

　　“是。”

　　唐王走到韩山祠身边，拿手抓住他胳膊，韩山祠猛地慌了神，想挣脱出来。却还是被抓住。

　　“你还在病中，不能过分伤心。我送你回长青居。”

　　“就，就不劳烦殿下了。”韩山祠被一个女子这样捉住，着实心慌。

　　“你快点，我送完你我还得回去服药，跟我走！”

　　就在众人惊异的神情中，唐王强硬地把韩山祠拽走了。

　　柳倌：“还得是庶夫人呀，这到底是夫人，娇气地哭几下，都能惹得殿下亲自送回去。”

　　秦江霁：“唐王姐姐只是怕他病中伤怀，才送他回去而已。”

　　柳倌：“谁知道送过去会发生什么，这一哭二闹，就是逼迫殿下哄他一夜了。”

　　徐扶楹：“柳哥哥，这样背后议论庶夫人，让人知道不好。”

　　柳倌翻了个白眼，拿着披风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谁知道，就是谁去参我一本了。”
　　说罢，扭着腰回了柳腰轻。

　　长青居。

　　进了长青居，唐王终于甩开了韩山祠的手。

　　“你在这好生待着。”

　　韩山祠被这样扭送着回来，觉得脸上有些难堪，“山祠还在病中，还请殿下，放山祠一个人修养。”

　　唐王经此一事着实生气，“你爱几个人修养就几个人。你自己记住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这只有你陪嫁的两个小厮，我也不会多给你派人了。免得闹得满府满院的人都开始猜忌皇族绯闻！你兀自警醒些！”

　　韩山祠捂住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一想到这，更加委屈起来，跑回房里趴在床上又哭起来。

　　韩珮不知所措，看看殿下，看看自家少爷。唐王甩了披风出了千秋岁，韩珮才进长青居去迎自己主子。

　　延寿殿。

　　芍华看着风风火火的唐王，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殿下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唐王坐在正殿上，气得不行，一只手猛地拍着扶手的方枕头。

　　“你说，怎么了。”

　　芍华：“殿下……南蓉总管到了……”

　　“传她进来。”

　　南蓉受了皇上的审查后，没查出她有什么罪责，反而因为提交了月氏槐的证据，反而立了功劳，她原本名字叫做南宫蓉，后来被月氏槐改为了南蓉，唐王觉得，不如就继续叫她南蓉的好，“参见殿下。”

　　唐王对南蓉说：“我记得，按规矩庶夫人以上的房里是要有一个掌事哥哥的？”

　　南蓉：“对，侍人房里只能有一个小厮侍奉。公子才子贵子房里可以有两个小厮。庶夫人是两个小厮一个掌事哥哥。侧夫人是四个小厮一个掌事哥哥。正夫人就更多了。若是侍人被贬为通房的小侍，又要干奴才的活，更不会有自己的奴才。”

　　“那韩山祠怎么自己没带掌事哥哥来？”

　　芍华接着话茬说道，“皇上下旨，不许那些人带自己的公公来，陪嫁的人只能最多有两个小厮，还得是年岁很小，不超过十五的。原本徐公子那儿，是想带一个公公来的。奈何位份不够，皇上也不许。”

　　“这样啊。韩山祠那儿地方小，不要再派遣别人伺候他了。就还是原来那俩伺候他。少让别人去他那。他性情古怪，来了新人再冲撞他。他想要什么，按份例给就行了。略有超过，也不打紧。只当是补偿他没有掌事了。”

　　芍华：“是，主子。”

　　“对了，也得看着他点，不能让他寻短见。你和莲华偶尔去看一眼就好，人别死了就行。你下去吧。”

　　芍华：“是。”

　　唐王叫南蓉来回话，一是想知道皇上对她的安排，二是想了解她的过去。

　　“奴婢本来是前朝罪臣之女，只因是外宅所生，一直养在外头。所以家里遭罪时并未查到奴婢。家里原姓南宫，单名蓉。后来遇到了月氏槐改名叫了南蓉。奴婢家人全都殁了，一个人逃难时候，被月氏所救，她给我些伙计，让我为她做事。”

　　“南宫？”

　　“是。”

　　“前朝的官？”

　　“是，家父从前，是巡盐御史。”

　　“什么罪名？”

　　南蓉默了默：“贪腐。”

　　唐王或许是因为从前在辽阳府时，南蓉冒死将书信交给了她，所以对她格外重视，“罢了，你家里的事，也是前朝的事了。我且不问你家中。往后在府里怎么干活，你自己清楚。”

　　“是。殿下……奴婢先下去了。”

　　傍晚时分。唐王在殿中服药。

　　寻露：“殿下最近气色也好些了，手上的伤也快愈合了。年底家宴进宫时，又是美英雌一个，定要惊艳众位家亲。”

　　衍望：“你净调笑我。我再被府里的人气着，一口气喘不上来要噎死了。”

　　莲华从门外进来，“殿下。”

　　唐王搁下药碗和勺子，“怎么了？”

　　莲华：“柳腰轻来人禀报，说柳侍人感了风寒，想请大夫去看看。”

　　“你遣人出去请就是了。”

　　莲华：“殿下，您不去看看？”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看？他大雪天里穿着丝帛纱衣跳舞，能不冻坏了吗？”

　　寻露在一旁偷笑，“听闻今日柳侍人一舞惊艳四座。奴婢没看见，真是遗憾。”

　　“寄柳可是看见了，她当时侍奉在侧。你去问问她，那可不是惊艳，是惊吓。”

　　寻露：“殿下，寄柳虽然在那儿，可柳侍人穿得她轻薄，她觉得不妥，自然就退下了。再看下去，奶奶要她的人头可怎么好？”

　　“不过是看两眼，能怎么样？”

　　寻露：“这后府里只能男儿侍奉的。也就芍华莲华姐姐护卫您的安全才能跟着进去。不然，就连秦教头，都不能随便进后府看秦公子呢。”

　　“那柳腰轻，应该是一个小厮服侍不过来，你再派个哥儿去搭把手。等他病好了再出来。”

　　寻露：“是。殿下今夜，不传召公子么？”

　　“我那些墨都在哪？”

　　寻露：“本来主子读书的东西，都是问斋收着，但是那些墨却是寄柳在管着。”

　　“你去叫她把墨呈上来。”

　　冬日里府里都要烧地龙取暖，下人房里用不了地龙的，会烧炭火取暖。但是不管哪种，都颇费银子。唐王到了这季节更懒得动，不爱去春华堂读书，只因去了还要重新生火烧地龙，也太费了。只让把笔墨拿到延寿殿东边的案桌上，在殿内写字。

　　她坐在正殿上，寄柳拿了个花梨木托盘，跪着把托盘捧在衍望面前。

　　盘子里面分了一道又一道的格子，格子里面都放了一块墨。一般的墨块都是四方形的，可这盘子里确实圆柱形的墨更多。墨上分别绘制了不同的花色，各自出彩。正中间最大的格子，是孙令姣为衍望在南部购得的金龙盘飞墨，那墨不光稀有贵重，也是这些墨柱里最粗最长的。墨质地也坚硬，金龙栩栩如生，盘踞在墨柱周遭。

　　唐王一块又一块地挑着。

　　寄柳：“主子最近收集了许多新的墨块，一个比一个出奇。那个墨块自带了一个银的壳，捏起来壳也不坚硬，能防着研墨时候脏了手，壳上还镶嵌了黄水晶果真好看。”

　　唐王挑来挑去，还是喜欢那个有竹叶的墨，“罢了，你把我的笔墨纸砚拿进来，还有那几本书。去看看岑公子睡下没，没睡下就让他来延寿殿服侍笔墨。”

　　寄柳会意笑笑：“岑公子就算是宿下了，为了您也得支撑着精神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