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22、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 （六）还回

　　第九回：王府四路棋局赏六院，皇城九王星动分九宫。（六）

　　长青居。

　　韩珮狠下心，按住了韩山祠的酒杯：“夫人，您别再喝了。这酒烈伤身啊。”

　　韩山祠甩开他的手：“别来烦我。你有那功夫，还不如和韩琚一起去千秋岁里收拾，好早日迎舅父进府。”

　　韩珮：“韩琚已经回府去回禀了。礼成了，大人在家里也高兴。您这样胡闹，殿下都没生气，大人也能放心您在府里的地位了。”

　　韩山祠冷笑着，“母亲当年，为了扶持自己的地位，硬要我入宫争宠。可皇上与韩太傧不睦，只让我在御前奉茶。后来我终于努力爱上了皇上。却终究因为母亲野心太露，皇上，她不愿意封我。现在，又为了荣宠，送我进了王府。她以为，我会在谁身边，就爱谁吗。我就那么不值钱吗？”

　　韩珮：“夫人，您这样喝下去，别说大人了，皇上若是知道，也不会放心的。”

　　韩山祠：“皇上？皇上若是对我有一点心疼，能带我走出这王府吗？她说，我会过得幸福。原来，这幸福，就是嫁给像她的人而已。唐王再像她，可终究也不是皇上。”

　　韩珮连忙跪下：“夫人，这话大逆不道，珮儿求您别再说了！”

　　“珮儿，若是在宫中，哪怕受贤贵夫针对，受德傧冷眼，又有何妨。只要能在她身边，我死也甘愿。”

　　“夫人，求求您别再喝了！若是被旁人听见，就是被打入冷苑的后果啊！”

　　“别拦着我！”

　　衍望站在院子当中，听着韩山祠的喊叫，觉得刺耳。她转过身，盯着莲华看，轻脚就出了门。

　　莲华被看得心虚，咬着牙悄悄跟上了衍望。

　　到了寿懿宫外。

　　唐王把两只手一摊：“你看，我说什么，根本无需看他。”

　　“殿下，这···”

　　衍望背着手在王府里轻快地走，好像并不在意，“闹来闹去，原来，她是姐姐的人。”

　　莲华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

　　唐王没放在心上，反正她也不想跟没有感情的人欢好，“既然是姐姐的人，不管姐姐要不要他，我也不想离他太近。要不等找个机会，我把他还给皇姐吧。”

　　唐王是随口一说，莲华却不敢随耳一听。

　　“殿下，他已经嫁给您了，怎么可能还还回去呢？！”

　　“怎么不能啊？我报他假死，然后隐姓埋名，再送进宫去！”

　　“殿下，您又开玩笑，皇上若是想要他，怎么可能指给您呢？！”

　　唐王不禁被莲华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咱们遭人嫌弃，还是自己找乐子吧。”

　　“那殿下想去哪个公子房里？殿下今日若去了哪个别的公子房里，岂不是在打庶夫人的脸？毕竟，今天是庶夫人的新婚之夜啊？！”

　　唐王用扇柄把莲华的下巴抬起来，故作严肃地说，“你可记住了，我去看过了庶夫人，庶夫人病中，不能侍寝，本王也肩伤未痊愈，才出来的。”

　　莲华赶忙点头“是，属下知道。”

　　“这庶夫人有病在身，也别让外人去打扰他了。你去吩咐。”唐王是怕别人知道了山祠的事情，再给山祠添来杀身之祸。

　　一个嫁了人的男孩子，满口都是心许旁人的话，即便那个人是皇上，他也是犯了过错。

　　唐王，还不想看见山祠出什么事。

　　一个男孩子敢这样守住本心，违抗天命，在她眼里，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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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着走着，到了玉簟凉的门前。她记得，这是她赏给那个清倌儿的住处。

　　说起清倌儿，她又开始想衡云了。

　　莺哥儿：“奴才已经烧了热水，待会侍人洗漱了也好安睡。”
　　檀倌点点头：“好。”

　　莺哥儿刚要转身出去，迎面撞上了人。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唐王看着檀倌儿的容貌，虽然长得不错，但有些清寡了，她还以为谭将军怎么也会选个花魁来，“你干什么呢？”

　　檀倌不敢相信，“我···侍身在···”

　　唐王环顾四周，“你这房里，也太简薄了。我瞧着你带的东西也不多。”

　　檀倌连忙说，“侍身···素来省事，也不妨事的。”

　　唐王想起衡云来，他也是个这样不争不抢的人，便忍不住心疼起来，“那也不像话。冬日的衣物看着也不够饱暖。你去跟库房说一声，明日送些锦缎衣料来，好歹裁制两件御寒。”

　　莺哥儿：“是，多谢奶奶。”

　　檀倌：“殿下···不用陪着庶夫人吗？”

　　唐王在室内四处转着，想看看他还缺什么：“看过他了，身体不适，需要修养，旁人也少去看他，这种积年的病，需要多多静养。”

　　檀倌眼神略略暗淡了，原来已经见过了韩夫人，自己不该如此痴心妄想的。

　　檀倌：“那侍身也会少搅扰夫人，只是担心夫人无人服侍。”

　　唐王在他的床边坐下，提点着檀倌儿“他有他的陪嫁小厮，自己带来的更对自己的脾气，外人去了服侍不明白，再冲撞了。”

　　檀倌有点失落，他没有陪嫁，更不会有人懂自己，想来自己这样的人即便去服侍人家，也会遭人烦的，“是。”

　　“你这儿有什么玩的？”

　　檀倌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侍身这···没什么玩的。”

　　衍望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这么问，似乎惹檀倌伤心了，他没什么陪嫁的东西，也没有小厮，“你会弹琴吗？”

　　“略略学过一点，不过···侍身琴技不好。”

　　“还学过什么？”

　　“···其他的···也不会什么···侍身粗笨，其实···什么也学不好。”

　　“是么。”看来他不似衡云那样多才多艺。也许是皇姐猜测她喜欢衡云，所以叫谭将军去找一个性情相似的清倌儿送进来。

　　檀倌心里凉极了，好不容易殿下来自己房中，自己没有好玩的东西，更不会弹个琴唱个曲儿的，真是煞了光景。殿下···怕这就觉得烦闷要走了。

　　唐王彼时推己及人，有些伤感，“真巧，我也是什么都不会。”

　　檀倌紧张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做什么事。从前在眠月楼学的那些，也不知该不该在唐王面前拿出来。

　　“我做了那么多，学了那么多，可还是什么都做不好。真是废物一个。”唐王想起来许多事，想起没保护好衡云，想起在辽阳府的凶手还没定罪名惩治。

　　“殿下···殿下是人中龙凤···”

　　唐王冷笑，“别安慰我了。就是什么都做不到，只会连累自己，连累旁人。”

　　莺哥儿见冷场，便赶忙上前来：“殿下请尝些，这是我们哥哥烹的梨汤。”

　　唐王不喜欢梨汤，“现在时间不早了，倒是不想喝这些甜的。”

　　莺哥儿：“奴才已经烧好了热水，不如这就拿进来，殿下和侍人洗漱过，也好安睡。”

　　唐王发觉，天早就黑了，“我倒是耽误你了，你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安歇了。”

　　檀倌：“这···侍身并未要安歇，殿下···不如再多坐坐？”

　　唐王看出来她想留自己的意思，“那你去吧。别叫人水白烧了。我在这看看你的琴谱。”

　　檀倌脸上一红，“是。”

　　看着琴谱，脑子渐渐昏沉起来，许久没这么忙活，着实不适应，看了没多久，便靠着床栏睡起来。

　　那檀倌沐浴完毕，穿着杏黄色的寝衣出来，看见她靠着床睡着，不忍叫醒她，也不敢坐在她旁边。只悄悄蹲在床侧，坐在踏板上，抬头看着她。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没有颜色的嘴唇。她穿了湖蓝色的长衫，手里捧着琴书。她的肩膀上有伤，听闻是在狩猎时受的伤。一时贪心悄悄去握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子。

　　自己就这样握她的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自己在眠月楼时，虽然是清倌，却也难免有客人对自己摸摸揣揣。可握着一个女子的手还是第一回。

　　靠着床栏不安稳，一个失重把自己磕醒了。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分。

　　檀倌见她醒了，慌忙撤了手，怕她觉得自己轻浮。

　　唐王揉了揉眼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殿下，似乎是戌时了。”

　　唐王看着他穿着寝衣的样子，似乎十分清瘦，“你···”

　　她本想问问，是不是从前在花柳街时，公公苛待他，才如此清瘦。但又怕问了他又多心，惹得他想起过去。她确实想问，她很想知道从前衡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从前怎么认识谭将军的？”

　　檀倌眉色微敛，“谭将军···谭将军从前，去吃过酒，但也很少去。只是那一阵子，突然满花柳街逛，只说想买几个清倌回府上。原本逛到眠月楼，公公举荐了几位，但谭将军并未点头，只说···要些老实的，这才轮到了奴家。”

　　“那你知道长春院吗？”

　　“知道，长春院更大些，哥儿也多，只是客人总是三教九流都有。眠月楼是修来专应付达官显贵的，所以谭将军从前会去那儿吃酒。谭将军喜欢听昆曲，每次去了，只和同僚一起吃酒，再听会唱昆曲的哥儿。不过每一次，都是别人开好酒席，等谭将军的。谭将军很少来。也不会留宿。”

　　唐王并不答话。默默地想着衡云。他在三教九流齐聚的腌臜地，应该过得很难熬吧，他又是江南逃难来的清秀公子，读了那么多书，最后只能在那种地方卖艺，自是生不如死吧。

　　檀倌以为，唐王是怕他和谭将军有些什么，才这样解释。

　　“不过，侍身在花柳街待着的时间也不长，谭将军的事情，也是旁的哥哥们讲给侍身的。”

　　唐王有些垂怜这个和衡云境遇很相似的人，“你还有家人吗？”

　　“侍身···侍身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把我卖到花柳街的。”

　　“你父亲在哪？”

　　“应该···在东徒巷子那边···”

　　“莲华。”

　　莲华从门外进来：“殿下。”

　　“你遣人，去东徒巷子把他父亲找到，给他在府外我买的宅子那边找个活计。他若是想见檀倌，就带进来见一面。见一面就得了，别让人知道。”

　　“是。”

　　唐王心里明白，今夜是韩山祠的新婚夜，她用肩上有伤的事情，推辞洞房花烛，却也不好在今夜点旁人侍寝，“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敷药了。你好生安歇。有什么不如意的，再遣人和我讲。你母亲安葬的地方若是不好，本王再另卖墓地。”

　　檀倌一下子感恩却不知说什么好，心里计较着主子怜爱自己为何不在这过宿。

　　“是。多谢殿下。”

　　“天凉，不必送了。”说罢摆摆手，和莲华走了。

　　莺哥儿：“侍人，殿下还没走远，要不要我去留一留？”

　　檀倌：“不必了。”

　　莺哥儿：“侍人别多想，殿下伤病未愈，一天三遍地吃药换药，太医又嘱咐过多休息。若不是到年底下了，也不会在病中仍要送公子进来了。”

　　檀倌点点头，“我知道，我也不该多想的。今日本就是殿下和庶夫人大喜的日子，若是宿在我这，才是罪过···”

　　莺哥儿：“是了侍人，若是今日宿在这，虽一时高兴，难免日后被庶夫人针对，其他的哥儿也不好相与。好在唐主子怜爱您，您日后定有出头之日。”

　　檀倌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往门外哀怨地看着，雪覆盖了满地，夜里看不出颜色，只觉得昏暗。

　　檀倌：“我，原不该如此痴心妄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