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25、关节炎的小朋友 留个纪念

　　周一的日子很快来临。姚念自拒绝在江在腿上睡后，第二天早上，她就匆匆翻窗躲过王妍妍的视线成功回到了卧室。三千字的演讲稿还是很难背的，为了保证不出一丁点儿的错误，姚念早早就拒绝了江在的晚间电话，还提醒他：明天你就要被公开处刑了，还不想想怎么让刑法轻一点。
　　在姚念看来，江在故意和班主任对着干，已经是犯了错误。如果，再不写检讨，恐怕都会成为校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姚念拉开薄纱似的窗帘，拉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伴随着微薄的花草香。太阳挣脱云层，初阳新升，梧桐树的间隙透出耀眼的光芒，斑斑点点，折射进屋内。
　　姚念一边洗漱，还不忘熟悉稿子，自己的零食也不剩了，早餐只好出去买着吃。
　　全身镜摆在窗边，姚念对着它整理校服牌。看看自己白皙细腻的脸蛋，自己都忍不住戳上一戳。书包刚刚收拾好，电话声从枕边传来。
　　“歪？”
　　姚念见是江在打来的，二话不说便接了起来。
　　“在干嘛？”
　　对方的声音低沉细腻，听起来异常疲惫，但又极具攻击性。
　　“准备去买早餐了。”
　　她也是实话实说，有什么不藏着掖着，哪怕姚念自己现在已经猜到了江在又有什么坏心思，估计又想和她一起去上学，然后又在进入校门前，距离她远远的，就让她开心那么一小会儿。
　　“帮我带一份。”
　　“你……”姚念在听到江在让她帮忙带早餐时，已经准备好问他想吃什么，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说：和你一样的。
　　“我在网吧，学校附近。”
　　姚念刚打算说出来的话被他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啊？”姚念对于他这样的说辞是有些不理解和震惊的，她甚至还猜测过江在让他帮忙带早餐是因为自己想要在被公开处决前在努力一番，就算三千字的检讨写不完，写个三百字也不错。
　　“你在那带了一整晚吗？”
　　“嗯，谁让我女朋友不和我打电话，害得我这么寂寞、无聊，只能来这儿安慰一下自己咯。”
　　“……”姚念在心底都想要骂他一千遍，一万遍了：我还要背演讲稿，哪有空和你聊天，况且，你自己的三千字检讨懒得写，就想拉我一起下水吗！
　　“我还要被演讲稿，况且，你自己懒得写检讨，还想拉我和你一起下水吗？”
　　并非是要和他吵架，姚念说的一本正经，更像是在和他讲道理。
　　“我可舍不得，打电话又不是不能背。”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我脑子里就全是你了，哪还有演讲稿什么事。”
　　江在沉默了几秒，面对姚念忽然撩自己，这一切，对他而言，完全就是意料之外，但又像是情理之中。
　　姚念担心江在是被自己一系列的操作给“油”到，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要出门了，拜拜。”
　　说完“拜拜”，姚念立即将电话挂断，生怕给到江在反应的时间，听到他的声音，恐怕会更头热。

　　刚挂完电话，姚念便后悔了，她还没有问江在想要吃些什么，如果在打回去，恐怕会尴尬死。给他买和自己一样的吧，也不是不行：但江在好像很挑，只怕自己吃的，他不会喜欢。
　　王妍妍一觉都是睡到中午的，姚念只需要小心一点，便不会被发现。
　　她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走着，下了楼梯，一切都好办了。
　　离家最近的便利店也在学校附近，时间已然接近上学点，姚念急匆匆的就进入了便利店，买了两个无论是销量，还是口味、适应人群都很好的三明治，并配备了两瓶酸奶。
　　结账时，姚念的手机网络一直不太好，拖了很久。
　　“念念，我帮你看下。”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清甜。姚念有些差异，声音是在收营员小姐姐身上传来的，并且对方好像对姚念很熟悉。
　　姚念抬起头，看到了久久不见的桑婉，无疑有太多太多事情想要问她。她震惊的看向桑婉。
　　“婉婉？你怎么在这儿？”
　　桑婉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员工制服，低丸子头在脖颈处扎着，空气刘海碎落在脸颊，她的脸有些病态，气色不太好，脸颊处甚至冒出了几颗痘。
　　“我……”
　　桑婉顿时间低下了头，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样子卑微下沉，虽然她平日里便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但这次，却是略微显得沧桑。
　　姚念想要问她的实在太多太多：为什么突然不来上学了，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为什么会在便利店打工，为什么在回答这些时要沉默寡言……
　　她担心她的疑问会伤害到她，总之，桑婉现在过的很不好。
　　姚念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不在逼问她。
　　“好了，婉婉。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别忘了，我是姚大的女儿，定会竭尽全力去帮你！”
　　这还是姚念第一次如此妥协的说出：我是姚大的女儿。这句话，包覆了太多太多，另她不愿再回忆的往事。姚念在桑婉身上体会到了自己经历过的悲催，虽然，事情似乎并不相同，但她却想尽自己一份力，让自己的好朋友好过一些。提出“姚大”这个值得所有人信任的名称，才能帮助她。
　　“嗯…谢谢你，念念……”桑婉缓缓抬起头，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昏暗的一生，竟也能被人重视。“等我将最近的事情处理好，就会回学校的，到时候，还要你帮我补习一下。”
　　“当然，你放心。加油！”姚念还做了个向上的姿势。
　　“我想问一下，今年教师节的活动，咱们班谁去国旗下演讲啊！”
　　往年参加一切活动的最佳人选都是桑婉，今年她不在，桑婉还是很好奇李宝军会选谁来参加。
　　“我。”
　　姚念轻轻说了声。
　　桑婉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琢磨着什么，但又似乎是怕被看出来，急忙接下她的话。
　　“那你…加油！”
　　“嗯嗯，加油！”
　　她想要的还是那个温柔乖巧的桑婉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姚念走近了那家网吧，似乎是今天开学的缘故，网吧里几乎没什么人。细细看来，还在上学的只有江在一个人。
　　走近些，就能清晰听到江在敲击键盘的响声，也就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在王者峡谷。
　　“江在。”
　　姚念轻轻叫了声。江在转过头来，抬眼看向她，精致的校服裙下是一双白皙的腿。
　　“你不冷吗？”
　　“今天不冷，我看过了，最高气温二十三度。”
　　“这还不冷？而且你上半身穿外套，下半身就露腿吗？你过夏天，还是秋天。不怕得关节炎啊！”
　　江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竟能说出这种问题，这种问题还有解吗。
　　“才初秋，况且，今天要演讲，必须穿校服。”
　　姚念回答的比较平静，也不想和他闹，只能细细解释。和江在提出的这些问题相比，姚念还是更在意桑婉的事情。
　　“呵！关节炎的小朋友。”江在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早餐。“坐这儿，吃饭了。”
　　“……”
　　江在一直盯着她看，姚念本就心神不宁的，这样一搞，她倒是觉得这个男人很突兀，有些奇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疲倦不堪，头发随意落在眉毛处，他似乎已经两个晚上没有休息了，姚念不经意间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要不你坐这儿吧，看你挺累的。”
　　“不累。”
　　江在的目光一直放在姚念脸上，没有丝毫移动。如果不看他温柔深情的眼神，还以为，姚念欠了他八辈子债。
　　“你干嘛老盯着我。”
　　“有吗？要不是你盯着我看，能发现我在看你吗？”
　　姚念有些无语，这人是怎么做到胡扯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别看了。”姚念直接伸手去推他的脸，她只觉得他的眼神怪异，但是怪吓人的。
　　江在将脸贴在姚念手心处，她只感觉有一阵特殊的热流，姚念想要将手缩回，却发现为时已晚，对方将手掌盖在她的手上。姚念的手被江在紧紧夹住，他倒像是在聊她。
　　姚念近乎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如今，她无论是身边，还是心里，只有江在，她被江在冲昏了头。
　　四目相视，江在的眼眸犀利深情，眼里的溺爱不断喷涌。他看向呆萌小巧的姚念，只觉得她，真的，真的这么小巧，可爱。为什么，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千年江山”，“梁一一哥”的名声，如今的，就只有想和她贴在一起，永远永远，不断的靠近她。

　　如同以往，姚念先走，江在随后再走。
　　姚念刚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李宝军叫走。
　　姚念拿上稿子一路跟着李宝军，如今看来，她连最后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了，而是要和其他演讲的同学排顺序。
　　“念念啊，等下你和其他班要演讲的同学都去熟悉一下流程。老师手气不太好，抽到了最好一位，可能你要承受一下紧张所带来的压力，不过也不要担心，这样我们准备的时间也比较充足，加油！”
　　李宝军对姚念的鼓励不计其数，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好，也是从一开始就透彻心底，显露的明明白白。在他叮嘱姚念基本规则与上台后的心里活动后，就打算匆匆告别。
　　“那个，念念啊！老师还要帮忙准备这次活动，就先走了。”
　　这次国旗下讲话，不单单只是向往常一样的举办，毕竟还有江在要去年检讨这一项特殊活动，姚念也是比较关心这个三千字检讨一字未动的江在到底会怎样。
　　“等一下，老师。”
　　姚念叫住李宝军。她担心会耽误到他的时间，又担心问不明白江在的事情。
　　“老师，江在他…真的要去国旗下当众念检讨吗？”姚念问的很小心，担心提到江在会惹到李宝军。
　　“当然啦！犯了错，就要勇于担当嘛！”
　　李宝军说的很轻松，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江在会不会丢面子这个问题。江在是（11）班的人，他在国旗下念检讨，丢面子要说最大的当属李宝军这个班主任，但他竟然能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更像是光彩。
　　“……”半晌，姚念轻轻“嗯”了声，她对得到的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无可挑剔，她说不出什么，但总觉得李宝军欲言又止，还没有说完。
　　“放心，老师可是梁市一中出了名的护犊子，你觉得我可能让江在上去丢脸吗？”
　　姚念像是重拾了希望，震惊的看向李宝军，嘴里的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你这同桌，家世你也应该有所了解，老师只能说是他家的产业还要在你家之上，我可惹不起。况且，江在是梁市整个高中部的第一，我让他去念检讨，更能显示出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不是吗？”
　　正如同李宝军所说的，近日学校一直在传他对待学生不公平，而这一切的源头，还得是俞迟在新生大会上被罚抄数学公式一百遍的事，他几乎见人就吐槽。再加上江在的身份特殊，他平时犯错误李宝军几乎是一笔勾销，引发争议也正常。
　　李宝军此次的举动要说是正好在深渊中为自己搭建了天梯。
　　“江在的脾气，自以为老师不知道吗？放心，他有应对之策。到时候，你下台，上去的就是他，看好。”李宝军有十足的信心，他百分之百相信江在可以做好。
　　江在似乎真的被李宝军说中了，他懒得写三千字的检讨，并非是甘愿放弃，他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嗯，我知道了，老师。”
　　姚念飘摇不定的心终于沉了下来，顿时，整个人脸上也挂上了笑容，甜甜的，宛若三月的清风。

　　教室里，江在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他扫视了一圈，也正如自己所料，姚念一来就被李宝军叫走了。他坐到座位上，拿出手机竟然打起了游戏。
　　周安亦一直趴在课桌上呼呼睡大觉，头都不抬，外界的一切似乎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在确认江在不写检讨后，自己也没有写，有江在为他扛着，周安亦根本不惧怕李宝军，整个人悠闲的很。
　　“在哥，你不去准备吗？”
　　俞迟走到江在桌前的位置坐下，单手托着头，整个看起来疲倦不堪。
　　“准备什么？”江在精神虽然也不大好，但比得过这两人。他回答的很漫不禁心，整个人仍然沉迷在王者峡谷。
　　昨晚三人一起到网吧打游戏，一整晚没睡。在江在给姚念打电话前，他就让两人先回家补觉了。说是好心好意让周安亦和俞迟补觉，实际就是他，这个“女宝男”想要见自己女朋友姚念使出的小心思。江在知道有别人在姚念会不自在，于是就故意支开了两人。
　　“你不找个检讨代替吗？那至少也补会儿觉啊！”俞迟慢慢跟江在说着，眼皮子却不自觉的搭拉下来。
　　“不用，打游戏提神。”
　　“……”
　　江在哪里是打游戏提神，他今早在网吧，和姚念的一系列小举动，精神力早就充沛到极致了，就只差等会儿的看她演讲了。
　　江在突然关闭游戏，看向俞迟，明明深情很平淡，但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俞迟怔了怔，立马从和胡一恬的美梦中挣脱出来，睁大眼睛看向江在。
　　“嗯？在…在哥……怎…怎么了？”
　　俞迟被江在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等下我女朋友上台的时候帮忙录个视频。”
　　“你怎么不自己录？”俞迟揉揉眼睛，更加睁大了些。
　　“她下来，我就得上去。录不完。”江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若是换做别人，求人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恐怕只会被暴揍一顿。
　　“哦~那行！”俞迟长叹一口气。
　　“顺便录一下我，做个纪念。”
　　俞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录江在自己：在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我上台前一刻就开始录，记准确了！”
　　江在的语气严厉，俞迟从没有见江在这么正经，甚至比他将陆家赢打成植物人，在承认时还要正经。
　　“放心！”

　　姚念进入了后台，里面的学生只有几个，看来真的是校长大人细心挑选的。姚念来的并不算晚，里面的空位只剩一个，“高二三组”。
　　她顺势坐了上去。
　　“同学们可以互相探讨一下，各位都是年级中的佼佼者，一中的教师节会议会传播到网络上的。”
　　指导员老师高声说着。
　　姚念翻看着自己的稿子，生怕拿错。
　　“姚念？”
　　叫姚念名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总觉得在哪听过，但又不太熟悉。
　　姚念抬起头，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陆佳宁。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对于陆佳宁为什么会出现在演讲后台室，姚念也不是很震惊，她甚至有些相信她的能力。
　　“怎么了吗？”
　　陆佳宁大量姚念一番，如今两人坐在一起，相貌上的差异很快显示出来。陆佳宁与姚念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但如今都穿着同样的校服裙，陆佳宁便被硬生生比了下去。
　　“你也演讲？”陆佳宁这句话几乎白说，坐在这里，拿着稿子，除了演讲还能是什么。
　　“嗯。”姚念懒得搭理她，担心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差错。
　　陆佳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了旁边“高二一组”的同学们传来窃窃私语声。

　　“那是谁啊？怎么比陆佳宁还漂亮？”
　　“真的啊！应该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啊！”
　　“就是就是。”
　　“……”

　　陆佳宁不会在这种时候翻脸，如果她有所举动，那就说明她真的被姚念比下去了。
　　她努力绷住面部表情，笑容缓缓的对准姚念。
　　“念念啊，等会儿加油，别输给我，江在别让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