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26、合照 是我同桌

　　指导员再次进入后场，她拉起高三一组的一个女生，大步向外走去。
　　“其他同学准备一下，等下按顺序进场，不要拿稿子。等主持人讲外，从高三一组开始。”
　　几人连声点头。
　　姚念一直沉迷于练稿中，旁边同学的议论声她视而不见。陆佳宁在一旁把持着手机，手指不断的敲击键盘，神情一直紧绷，像是很着急。
　　没一会儿，后台后门探出一个头，是个男人。他染着黄头发，皮肤也粗糙的很，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却显得老态。
　　那人在巡视一周后看到了陆佳宁，他故作：是老师找陆佳宁，来叫她。连忙摆手，示意陆佳宁过去。
　　“陆佳宁同学过来一下，指导员找。”
　　陆佳宁满脸兴奋，像是见到了同盟。

　　陆佳宁回来后，姚念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她，她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耳朵上挂着一个像蓝牙耳机一样的东西。
　　旁边的同学都看到了，哪怕他们知道刚刚叫陆佳宁离开的人根本就不是学校的学生，他们也不敢告发陆佳宁。梁市一中不允许染发，一有发现，立即开除。告发陆佳宁，就注定会被她报复。恐怕结局会比她更惨，陆佳宁的人脉在梁市一中也只是挥挥手指的事。
　　陆佳宁将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散下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支撑起来，将头发的姿态摆放整齐，抓住一把放在耳边，恰好遮住陆佳宁耳旁的“蓝牙耳机”。陆佳宁散下头发，不单单只是为了遮住蓝牙耳机，掩饰作弊的行为，披下头发，只要在经过精心装饰就会显脸小，她还特意留出几根发丝任由它随意飘荡在眉眼间。
　　“姚念，你看我这样是不是更好看？”
　　陆佳宁像是故意这么问，整个人的表情贱兮兮的。她勾住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随即单手撑住右脸，整个人像姚念更加靠近了些。
　　姚念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平淡的看向她，开口，随意说道：“你还是把你的美，留给其他男人吧。”
　　“你……”陆佳宁气急败坏，但她总不能这个时候向姚念动手。她立即缩回身子，整个人恨不得离姚念远远的，可惜，陆佳宁只能在这张桌子上，别人也肯定不会给她留地方。
　　“……”

　　“……本次我们举办的大会主题是‘尊敬师长，如期而至’……”
　　“尊敬师长，如期而至”大会已然开始。
　　江在跟随着班级队伍，坐在操场角落的位置。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演讲是从高三学生开始的，这些，江在谁都不看，他期待的，只有最后一个演讲的同学。
　　江在他在队伍的中心，四周都是人，他也是借用了这一地理条件，连上蓝牙耳机，竟然打起了游戏，周围的同学都无比激动，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在干嘛。
　　周安亦就在江在后面，他努力将头探过去，眼睛死死盯住江在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江在突然一条微信，是姚念发来的。
　　他从原本的游戏界面直接退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身后的周安亦感到异常震惊，他往日的好大哥江在，无论是谁跟他发微信，或是打电话他都会视而不见，或者将那人痛骂一顿，但没想到他对姚念，竟是这般的好。

　　“在在宝贝在干什么呀！”
　　并搭配了一张照片，是姚念拍摄的后场的环境。在那儿，能够清晰的看到国旗下演讲的高三一组的同学，整个后场是用棚子打得，后门紧紧关闭着，几乎密不透风，只有前门可以看到一丝外面的情景，空气不流通，二十三度的天气也会让人感到闷热。
　　“打游戏。”
　　江在才不会再这种时候跟姚念讲情话，他倒是想让她好好准备。
　　“哦。我这里好热，而且特别闷，一点都不舒服。”
　　“你带水了吗？”
　　“没有。”
　　“你看看后门能不能开？”
　　“可以。”姚念倒也不用看，刚刚那个黄头发的男人不就是走的后门找陆佳宁嘛。但姚念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江在，陆佳宁连蓝牙耳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是她稿子没有背过。姚念并不觉得这件事和她与江在几人有关，便咽了下去。
　　“我去找你。”

　　江在说完这句话，他听到耳边传来的细小的呢喃声。
　　“在在宝贝~”
　　“天呐！真没想到，小情侣还能这么恶心。”
　　“咦~”
　　“……”
　　这声音江在熟悉，就算不听声音，亦或是说，除了周安亦和俞迟以外，没人敢偷看江在的手机。
　　江在猛地转过头去，看到两人屁股死死挨在凳子上，身子却不断的向前凑。周安逸左手搭在俞迟脸上，使着劲，试图将他按回去，俞迟就瞪大眼睛紧紧盯住江在的屏幕，样子别提有多滑稽。
　　江在没有搭理两人，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周安亦，俞迟连忙坐好，装出一副昏睡沉沉的样子。江在则是到处摸索了一番，寻觅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后，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向后台的后门方向走去。
　　周安亦和俞迟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座位，悄悄跟着江在去找姚念。
　　“念姐不是要喝水吗？在哥怎么不回教室拿？”
　　“你傻啊！同一瓶水，等于间接接吻。”
　　俞迟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手指也不老实，还不断比划着江在和姚念亲亲的动作。
　　周安亦茅塞顿开，也跟着俞迟笑。
　　“出来”，江在在手机屏幕的打到，并发送姚念。
　　姚念收到后，扫视了眼周围的环境，大家都在努力练习着稿子，刚刚还不断看向姚念的陆佳宁对她的嘲讽气急败坏，直接转过身去，玩起了手机。
　　姚念向后门的方向走去，在门口处竟然能模糊地听到门外的声音。
　　“在哥，你喝一口，间接接吻，哪个小女孩知道了不迷糊？”
　　“就是就是，这叫宣示主权，给予她特殊的爱。”
　　姚念听到这人儿，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了顿，她真担心江在真的会听那两个“东西”的话。
　　姚念急忙打开门，好像是她打开的太不是时候，周安亦和俞迟腻腻歪歪的动作被姚念撞了个正着，刚刚到嗓子眼的话也被活生生咽了回去。
　　“要不你们进续？”
　　姚念胆怯的轻声问了问，她后撤了几步，想要关上门离开。
　　江在一把拽住被姚念后拉的门，他的力气太大，姚念对此措不及防的向一旁后退了几步，他拉过姚念，将门死死闭上。
　　周安亦和俞迟的眼睛都风法了些：在哥厉害，在哥怎么不壁咚？好时机啊！

　　声音搞得有些大，后台的同学都能听到，但好在江在几人站的位置距离门有些远，大家只能看到江在粗壮的手臂将门关上的身影。
　　找姚念的，并且这个手臂陆佳宁也很熟悉，这是江在。
　　陆佳宁的心震了震，即便她早已经知道江在和姚念在一起了，但看到这儿，她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心酸。

　　“给你的水。”
　　江在将水递给姚念，她抬手缓缓接过。
　　“谢…谢谢。”
　　刚刚经历江在如此强势的动作，姚念的心难免有些惊魂未定，她说话有些结巴。
　　姚念看了看手的矿泉水，是新的，完好无损，看来江在没有喝，他没有听从周安亦和俞迟的鬼话。
　　姚念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江在没有喝她就觉得很安心，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可能，她还没有愿意将自己真正托付给他。
　　在心底，还是有一些顾虑。
　　江在一直看向姚念，姚念被他一直盯着，总觉得他想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念检讨吗？怎么不在后台带着？”
　　“李军说，让我等着，在最后。”
　　“哦。”
　　时间一点点过去，演讲人员已经到达了高二一组的同学。
　　姚念也是有些顾虑准备时间不够，她缓缓开口，说：“我先走了，等下时间不够了。你加油！”
　　“嗯，你也是。”
　　姚念伸出手掌，向江在挥手再见，在最后，她还不忘向周安亦和俞迟这对“疯东西”组合挥手再见。
　　“拜拜啦！”

　　姚念回去后，明显都觉得陆佳宁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刚刚…江在找你？”
　　陆佳宁想问的问题，她倒也不藏着掖着，很爽快，直接问姚念。
　　“嗯。”
　　其实很明显，姚念转到梁市一中虽然也有了一阵子，但她近乎都是和江在在一起的，并且她和江在的关系特殊，陆佳宁也知道。
　　陆佳宁打量着姚念手中的矿泉水瓶，她知道，这是江在平时喝的一款，他只喝这一款。
　　“就只是送水？”
　　陆佳宁满脸写着“我才不信”，不断的质问姚念。
　　“嗯。”
　　“下一个就到我上场了，稿子我没有背过，你应该看得出来。”
　　确实，陆佳宁能主动承认这件事，姚念还是很意外的。她没有想到，陆佳宁竟会和她说这件事。
　　“嗯。”姚念还是平平淡淡的“嗯”了声，她并不想与陆佳宁有过多的瓜葛。这只会给她添来麻烦。
　　“你能不能别‘嗯’了啊！不想搭理我直说啊！”
　　陆佳宁情绪有些激动，她站起来，握住手机的那只手顺势指向姚念，朝她怒吼着。
　　前面演讲完的同学已经回了班级队伍，整个后台只剩陆佳宁和姚念。
　　后台外面直达国旗下的演讲台，陆佳宁的吼叫声自然比不过话筒声。
　　“那你加油。”
　　姚念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即，目光立马转回演讲稿。
　　“姚念，你以为你谁啊！仗着有江在喜欢就敢这样对我！”
　　陆佳宁表情有些失态，她的眉眼间竟挂上了一丝亮彩，声音有些哽咽。
　　她从没有受人如此对待过，平日里，男人巴结着她，可她一心对江在，遇上帅的回应两句，遇上丑的不是不搭理，便是破口大骂。就算是女人，她们也会因为忌惮陆佳宁的家世而努力讨好她。姚念如此敷衍陆佳宁的问题，她从没有受到过这种对待。
　　姚念不看的，倒是觉得，陆佳宁如今的样子，竟然出奇的和王妍妍有些像。
　　“你信不信我去找那些男人啊！让他们一个个把你上了，你信不信！到时候江在后悔也来不及！他只会不要你！”
　　陆佳宁说的实在过了点。“那些男人”，陆佳宁说的就好比她在社会上认识的人，亦或是她的那些追求者。
　　姚念没有想到，陆佳宁竟然会这么说。那句“他只会不要你”，确实说到了姚念的心坎上，她真的会害怕这一天真的到来，江在也真的会不要她。
　　江在是她力图挣脱黑暗的唯一。
　　她不能没有他。
　　可若江在不要她了，她也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姚念没有理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痛，想哭，却哭不出来。
　　“高二三组陆佳宁，准备一下！”
　　指导员隔着门，向后台大喊。
　　陆佳宁立即收了收自己的眼泪，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目光还是未曾看向演讲稿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心里不断庆幸着：还干，眼睛没有肿。她整理了下头发，将耳边的蓝牙耳机藏了又藏。
　　在最后离开后场的时候，陆佳宁转头看了眼姚念，她的双目依然看向演讲稿，头几乎被遮住，陆佳宁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只知道，姚念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陆佳宁登上了演讲台，她向高二（11）班的方向看去，不断寻找江在的声音。
　　她单手握住话筒，另一只手撩了下头发。
　　顿时，台下响起的不只有掌声，还有男同学那沉醉的尖叫声。

　　“好漂亮！”
　　一个男人痴迷的看向陆佳宁。
　　“他是在撩我嘛！”
　　“我家宁宁就是好看！”
　　“你放屁！那是我家的！”
　　前者刚刚说完，这人便连忙急说，甚至直接扑到他身上，两人顿时间扭打起来。
　　“在哥，看陆佳宁上去了，下一个就到念姐了！”
　　俞迟激动的喊。
　　江在头都不抬，仍然沉迷于游戏。对待俞迟的呼叫，他只是单单应了声。
　　俞迟见和江在说话没意思，扭头看向旁边的周安亦，却发现，他竟然在拍陆佳宁。
　　“你干嘛呢！”
　　周安亦连忙反应过来，关掉自己的手机，手指都有些哆嗦。
　　“拍…拍一下…这个国旗！”
　　周安亦是将屏幕方法拍的，根本看不到国旗，倒是只能看到陆佳宁，和国旗的旗杆。
　　“那你不拍国旗，你拍旗杆干嘛！”
　　俞迟露出一脸坏笑，明知故问。
　　“来个运镜。”
　　“……”

　　陆佳宁在演讲台上不断接收着蓝牙耳机传来的演讲稿的内容，她则是无比认真的听着，但还是难免会说错一两个字，有时，甚至还会跳过一连串的句子。
　　一些人们几乎都沉醉陆佳宁容颜，根本不会有人去认真听她演讲的内容。
　　直到陆佳宁的演讲完毕，周安亦还在一直高举手机，拍摄着他所说的“国旗”。

　　陆佳宁下台后，主持人欢迎着最后一位演讲者。
　　“高二三组姚念，准备上台啦！”辅导员来到后台将姚念叫了去。
　　台下同学们的都对这个没听过的小姑娘很好奇，目光睁大，紧紧望向上台处。

　　“姚念？谁啊？没听过啊！”
　　“这是高二（11）班吧！一直不都是那个叫什么‘婉’的女孩子吗？怎么突然换了？”
　　“转校生吧！真没听说过！”
　　“……”

　　姚念手持话筒，一步接着一步登上演讲台，现入场的是她那白皙纤细的腿，慢慢踏上来。她的身子，她的脸逐渐步入台下同学们的眼眸。
　　她皮肤白的很，几乎透着光，唇色红润，眉眼干净透亮，笔尖挺拔小巧，细腻的脸蛋上，透出微微的粉色。丸子头散下几根发丝，被微风轻轻吹动。
　　台下缕缕目光似乎完全挂在了姚念身上，哪怕是距离再远，姚念的美，也是由内而外的，她不断透露着那种清新脱俗，独一的美感。
　　“大家好，我是高二（11）班的姚念。”
　　清澈的声音带着仙气。
　　台下的缕缕目光化作震耳欲聋的掌声，声音要胜过陆佳宁。甚至，有几个男人已经忘乎所以，哪怕是身边的人不断的拍打他的胳膊，他们也仍然沉醉，眼睛死死挂在姚念身上。

　　“十一班的，真是新转来的啊！”
　　“好漂亮！”
　　“不追陆佳宁了，改追念念宝贝！”
　　“女神！女神！”
　　“……”

　　台下的欢呼声响彻天地，难免有一些不被江在听到。他阴沉着脸，整个人面无表情，但还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女朋友。
　　俞迟注意到江在很不爽，整个人也算是鼓足了胆量，轻轻说了声“念姐还真受欢迎哈！”
　　“好好录你的。”
　　“哦。”

　　姚念没有怎么注意那群人的呐喊声，只是以为梁市一中的人都是比较亲切，是在欢迎她的加入。
　　俞迟在台下高举手机录姚念的演讲，江在则是拿出手机，不断拍他女朋友的照片。
　　在后台时，陆佳宁对姚念说的那番话，她一直没有忘，不断的在脑海中回响。姚念只能尽力阻止，她能感受得到，台下的陆佳宁一直在盯着自己，她不想去看她的目光，到底是“恨”，还是“更恨”，又或者是她在“哭”……
　　演讲即将完毕，但台下的议论声，倒不如说是对姚念追求的声音还是接二连三。

　　“姚念，我喜欢你！”

　　像这种的声音接连不断。
　　校长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叫了几个老师去看着这群学生。
　　江在不知在哪准备了张白纸，他从衣兜中掏出来，皱皱巴巴的。
　　临走之前还不断盯住俞迟那件事。
　　江在跟着李宝军去了后台。
　　“江在啊，等下姚念回来，你就上去就好。拿着张白纸装装样子也行，别让别人看到，多说几句，老师相信你！”
　　“哦。”
　　江在看了下李宝军，他喜笑颜开的，压根不像是送自己的学生出去丢脸。
　　姚念演讲完毕，她还在鞠躬道别。谁知这江在竟不顾李宝军的叮嘱，直接跑了进去。
　　姚念正巧准备向台下走，而江在也是把准时间走上了演讲台。
　　两人的目光紧密相连，完美交织在一起，直到江在走到演讲台中心，姚念到达演讲台边缘，两人密切的目光才迫不得已分开。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台，也完美落入了俞迟的手机屏幕。
　　是他们的合照。
　　是某人精心设计的。
　　江在制造的机会达成了，不等主持人反应，介绍自己，他直接接过话筒。
　　“我来说。”
　　江在正面台下，看向江在的人不比姚念少。台下的女生个个不是对着江在犯花痴。
　　“我是江在，过多的不用介绍，你们随意打听。”
　　江在将提前准备好的“检讨”单手拿住。
　　“上周五，我与我们班班主任李哥斗嘴，是我的错，为此，我向他道歉。”
　　李宝军在后台听着:这个江在！还是没大没小的！就气死我吧！
　　“还有，刚才演讲的那个，是我同桌。”
　　江在这句话更像是在宣示主权，他是在警告台下那些对姚念有意思的男人。
　　谁不知道江在，惹了他的下场绝无好过之说。
　　江在将话题转移回到“检讨”，他随意说了几句，在最后并没有鞠躬，就下了台。

　　姚念待在班级队伍里，一直盯着江在看，时不时还能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小俞迟！别忘了发我哦！”
　　姚念也是看到了俞迟在录江在，凑过去看了看。
　　“啊！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