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24、“要不要到哥哥腿上睡” “我不及她

　　“客人，你的面。”
　　网吧老板将牛肉面放置在姚念电脑桌前。
　　“谢谢。”
　　“……”
　　时间已然坠落至傍晚，天空并不阴暗，而是有一种明丽的蓝色，悄悄升起的月亮，恰好悬挂在窗前，还能看到落日，无尽耀眼的黄毛层层斜射。
　　赫赫然，几人又开了一局，挑选英雄界面，周安亦也是随手选择了自己比较擅长的。但他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塞了几口薯片，脆脆的声音传出来，他哽咽着说：“家人们，六点叫我一下。接周安妍下课。”
　　“你妹不放假？”俞迟随口一问。
　　“那小孩开学测验分数太差了，自己哭着嚷着要上补习班。”周安亦像是异常气愤，塞满薯片的嘴巴，又强强喝了好几口可乐。“我妈还问我用不用也上一个，然后，我就说在哥也不上。”
　　“……”俞迟表情差异，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安亦。“然后你就不用上了？”
　　“当然。你猜我妈说啥，她说咱们这个年纪上补习班也只会和老师对着干，有时间给我请个家教。”
　　“噗！”俞迟刚刚喝进嘴巴中的饮料，在笑意的强强贯穿下，饮料还是喷了出来一些。
　　“烦死了，正常人哪会自己提要求说上补习班，还把我给害了！”
　　“……”
　　姚念在等待界面，像是闲来无事，也懒得去分析阵容，随手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已经七点十分了啊。”姚念说的不紧不慢，她似乎只听到了周安亦说：六点叫我一下。
　　“艹！”周安亦连电脑都不管了，赶忙拿起薯片，将黑色外套搭在肩上。整个人非常紧急，关电脑时上蹿下跳，在凉爽的空调屋中，周安亦面部的汗珠却滚落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俞迟捂住腹部发出笑声，却又尽力让自己嘴巴闭上，强行捂住。
　　“先走了！先走了！”周安亦急忙向门外跑去。
　　知道他出了店门，还能听到无尽悲催的呐喊声：“那小东西不得搞死我啊！”

　　“他没事吧？”姚念面露苦色，只感觉周安亦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他妹妹比较难缠，他被吓成这样也正常。”俞迟说的很平静，但又充满不情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估计明天是见不到他了。”
　　“哦。”
　　姚念想不到周安亦的妹妹能有怎样“难缠”。她从小就是独生女，是个女孩又不受长辈喜欢，亲戚这方面，姚念也从来没有联络过。八方的亲戚只听说过：姚念有一个女儿，长的那叫一个倾国倾城。但也值得可以，姚念从没有出现在这些亲戚面前，一直都是跟着母亲生活在其他地方。
　　就连自己往日里交的朋友，也都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姚念生气又小，能遇到，并交往比自己小的人，基本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周安亦来到了周安妍补习班的附近，这是周安妍补习的第一日，两人提前也并没有说好要在哪里汇合。
　　周安妍的性子周安亦再了解不过，她肯定不会在补习班里干等着，肯定会在这附近逛逛，估计累了就会回家。
　　天色越来越暗了，月亮近乎升至当空。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沦落在外，周
　　安亦无疑会乱想。周安妍从小娇生惯养，家里的一切都要听他的，周安亦从小捣蛋，他本就不被父母喜欢。成绩好，又懂事，会讨父母开心的周安妍出生后，他更加没有了立足之地。
　　周安亦急的火急火燎，在补习班附近一直走来走去，嘴里“周安妍”的名字喊个不停。
　　周安妍的身影实在是毫无呈现，哪哪都没有。此刻的周安亦能够深刻感受到，如果自己回家后没有找到周安妍，他的父母还有多生气，想着想着，周安亦竟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两手支撑，扶住了额头。
　　自己被骂，被打的场景一下子，全都浮现在眼前：
　　“周安亦！妍妍呢？”
　　周母拿起扫把，死死握在手中，面部没有一丝属于亲情的执念，眼里尽是满满的杀意，夹杂着泪花。似乎，眼前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倒像是自己的仇人。
　　周安亦则是低着头，一辈子没哭过几次，这次眼泪竟情不自禁的先流了出来，往日“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性子也是烟消云散。模模糊糊中，他还能看到自己跪在键盘上，双腿近乎已经麻木。
　　平时里沉着冷静，对周安亦和周安妍之间的矛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周父，今日也大发雷霆。
　　他去到厨房拿起菜刀，紧紧握在手心，整个人张牙咧嘴，挥舞着大刀来到周安亦面前。
　　周安亦看向直面而来的菜刀，瞳孔聚焦，内心惶恐万分。他下意识的用手想要挡住，一直在上空挥舞。
　　“爸，爸！”
　　周父狠起来毫无疑问，恐怕他压根不会估计什么父子情深的存在。
　　周母扔下手中的扫把，挡在周安亦前面，泪眼汪汪，抵挡住周父挥舞的大刀。
　　“你干嘛？找妍妍要紧。”
　　窗外晚风怒啸，“呼呼”地猛烈拍打着窗户。周父亦是如此，他猛然间将周母推开，周母趴倒在沙发上。
　　菜刀被周父狠狠砸下来，十七年间深情父子的戏码，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呼呼”作响的风刮的更猛烈了。
　　周母脚踝扭伤，她竭尽全身力气也没能站起来。
　　菜刀劈下。
　　“不要！”

　　“哥哥。”
　　一声悠扬动听的少女音传来，细腻婉转。
　　周安亦猛然反应过来，他从恐怖的冥想之中挣脱。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在右边。
　　他转过头去，一个漂亮洁净的小姑娘站在他的面前。充满学生气息的制服裙，娃娃领衬衫，双马尾更是灵动可爱。她手中提着一大袋零食，更加显得她渺小。
　　周安亦看到她，情绪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的冥想没有实现，还是该对这个到处乱跑的小姑娘感到生气。
　　他在看到周安妍的那一刻，眼里闪着光彩，全身冲涌着一股暖流，泪水不禁意间竟挂满了眼眶，周安亦赶忙回过头，装作成一副自己生气了的模样。
　　“哥哥。”
　　“干嘛！”
　　周安亦语气强硬。周安妍平时对自己的一举一动观察的很细致，甚至都能够猜到周安亦下一步要干些什么。周安亦吸了吸不争气留下来的鼻涕，双手又假装整理刘海抹了把泪。
　　周安妍对哥哥的这些小动作再了解不过，虽然她从没有见过周安亦哭，但还是不自觉的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你失恋了吗？”
　　“滚。”
　　“哦，也对。就你这样，恐怕没人能看上，还是那个叫‘江在’的哥哥帅。”

　　周安妍说到这儿，眼里神采奕奕，整个人情不自禁的犯着花痴。
　　江在和周安亦是好兄弟，他曾经帮周安亦照顾过周安妍，那时有人惹事，找上了周安逸，又恰好，周安亦的父母让周安亦在那一天照顾周安妍，他们要去市外出差。那群人害怕江在，在打架之前就说找周安亦1v1，怕担待不起，不牵扯上江在。
　　江在不会照顾小孩，他就把周安妍送去了儿童乐园，为了不让周安妍受伤，还专门用雪糕收买了一个小朋友在里面仗着她。
　　周安妍在看到江在的第一天，头顶就疯狂冒粉红色泡泡，人也不想平时里难么蛮横无理，说话都细软了些。
　　她问江在：“江在哥哥，我哥哥是去打架了吗？”
　　江在也不正眼看她，不能说是瞧不上，只能说是不太顾及，玩着手中的游戏。
　　“没有。”江在自是不会承认周安亦打架这件事，毕竟自己好兄弟委托给自己的事情，就一定要捷径所能的去办好。
　　周安妍的性子，江在虽然不了解，但周安亦告诉她：这小东西难骗的很，只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好了，总之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想吃蛋糕吗？”
　　“可以。”
　　周安妍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江在。

　　“……”
　　周安亦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缓缓转过身来，却看到了除了自己妹妹周安妍以外的另一个人。
　　女人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裙子，她身材纤细，该丰满的地方则丰满，撒下的长发包裹住脸庞，月光显现，覆盖在她的没一根发丝上，清冷优雅。明朗的五官，皮肤白皙，深邃的狐狸眼上悬挂着纤长、卷曲的睫毛。
　　此刻的陆佳宁，褪去了一身明艳的红裙子，不再是诱人勾魂。充满月光的白色过膝裙，裙摆荡漾，清爽宜人，却仍然牵着周安亦的魂魄。
　　“周安亦？”
　　陆佳宁又上前了两步，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周安亦。模糊的脸渐渐看得清楚，明朗秀气。
　　周安亦看着眼前他想见又不想见到的女人，竟会犹豫片刻。
　　“陆大校花？你怎么在这儿？”
　　“问这个的应该是我吧？”陆佳宁双手叉腰，她的大小姐脾气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毫无保留的透露出来。
　　周安亦站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你是妍妍的哥哥？”
　　“嗯。”
　　“那就好办了！你妹花了我三百块钱买吃的，本来我还不打算计较，就当照顾一个小朋友嘛！”陆佳宁顿时间，露出一抹坏笑，此刻的她天真动人，毫无往日“舔狗”的风范。“今天你不知道撞了本小姐多少下，这三百块钱，都当你阻碍我追求真爱的补偿了！”
　　陆佳宁说的倒是咄咄逼人，细细算来，周安亦才是真正受苦的那一个。他被陆佳宁用门撞，又挨了她一巴掌，还不经意间有了“疯猴子”这么个难堪的绰号。
　　“哎！医疗损失费你还没赔呢！况且，你那是追求真爱吗？拆散别人，取悦自己算个屁！”
　　“周安亦！你怎么能这么跟本小姐说话！”
　　“……”
　　陆佳宁从小娇生惯养，就算是长辈，也从没有责怪过她半句。
　　周安妍边喝奶茶别瞪大眼睛听他俩说话。
　　“算了！我走了！看好你妹。”陆佳宁似乎有什么急事，看了眼时间，立即就走了。
　　“姐姐，你要走吗？”
　　周安妍拉住陆佳宁的衣角，她转过头，亲切的蹲下，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缓缓笑着，说：“好了，妍妍。姐姐还有事呢？要先回家了，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和刚刚与周安亦斗嘴的陆佳宁丝毫不一样。
　　“那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
　　陆佳宁回答时没有半分犹豫，她到底还是在哄骗小孩，完全没有把握会在遇见她，全凭运气。至少，不会在周安亦这儿实现。

　　陆佳宁走后，周安妍一整个人吹头骚气的，将一大袋零食递给周安亦，自己则是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奶茶，将所有对陆佳宁的不舍全部都丢进奶茶中，然后疯狂喝掉，将它化解。
　　周安亦从外套兜中拿出仅剩一点的薯片，刚打算递给周安妍，却发现她手机拿着一袋新的，刚刚拆封的。并且，袋子里面，单单只是“清新芥末味薯片”就占了一半。
　　陆佳宁的买吃的是真的买，一点都不抠搜，这些薯片，够周安妍吃一个星期的了。若是换做周安亦，他只会在周安妍的再三委托下，才买一袋，并且还央求陆佳宁给自己留一点。
　　他默默地将被衣兜挤压的皱皱巴巴的薯片又塞了回去。
　　“哥哥，你认识那个姐姐吗？”
　　“不熟。”
　　周安亦与陆佳宁的关系实在不和，他对于陆佳宁的存在也没有过多遐想，只是平平淡淡，走一步是一步，不争不抢，从不贸然行事。
　　“那个姐姐真的好好！”周安妍犯花痴的程不分男女，只要看到漂亮的人，总会忍不住去亲近。“她又漂亮，人又善良。对我这么好，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和江在哥哥一样好！”
　　“漂亮”，确实，要不怎么对得起她“陆大校花”的称号。
　　“善良”，倒没有这样对周安亦，她甚至都要把周安亦当敌人了！
　　陆佳宁是天之骄女，从小就是温室中圈养的玫瑰。周安亦根本比不了，他只是普通商人家的孩子，只能做到衣食无忧，达不到陆佳宁的锦衣玉足。
　　“金屋藏娇”的故事，周安亦也想上演一番。
　　“不过，哥哥。你怎么能跟那个姐姐不熟，你自己长那么丑，就应该和这种漂亮的姐姐多在一起。”
　　“那是舔狗。”
　　“……”周安妍犹豫一番。“那怎么了，至少你舔的是美女姐姐。”
　　“……”
　　“不像你，长的这么丑，对我也…还好。”
　　周安亦长的并不丑，皮肤也白，高鼻梁，丹凤眼微微上挑。可能，在每个妹妹心中，自己的哥哥永远比不上别人。
　　“你尽管去找别人当你哥，看谁要你。”
　　“你干嘛！怎么说你两句，就…就生气了！”
　　周安妍的呐喊中伴随着哽咽声，平时他经常和周安亦拌嘴，他却从没有向今天这么生气。
　　周安亦轻抚着她的头。
　　“哥哥没有。只是觉得…我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

　　深夜渐渐来临，凌晨一点多，姚念再也坚持不住了，她小声打着哈气。这时的网吧，根本不像白天吵闹，会为胜利而自豪大叫，会因失败而怒扇自己巴掌。此刻，宁静而安逸。
　　“啊~”
　　姚念捂嘴打了个哈气，双眼朦胧。
　　这把刚刚打完，江在查看着自己的战绩，做分析。在听到姚念的哈气声时转过头，一脸宠溺地看向她。
　　“困了？”
　　江在亲切的问她。
　　“嗯…有点……”
　　姚念的上眼皮与下眼皮疯狂对峙，相互打着架。她倚在沙发靠背上，伸出细腻白皙的手，几根手指轻轻揉搓着双眼。头发也没有开始整齐利落，披散的长发有些凌乱，放在别人那儿，可能是杂乱不堪，只能显示出这个人的凌乱，但放在姚念这儿，却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毕竟俞迟还在旁边，他正拿出手不知在看些什么。估计江在也是有些担心俞迟这个单身狗受到挫折，他把头凑到姚念那边，两人距离很近。
　　原本还在揉眼睛的姚念猛然间被吓到，她缩了缩身子，却透露出无比细嫩、柔和的锁骨。
　　姚念直视着江在修长的脖颈。
　　“要不要到哥哥腿上睡？”
　　他喉结滚动，附有磁性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姚念缓缓抬起眸子，深邃的眼镜看向她，乌黑漆亮。
　　姚念听到这儿，脸颊温度直线升高，她躲了躲他直勾勾的目光，镇定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几根发丝飘逸在脸颊，勾人心魂。
　　“才不要，你要不要脸啊。”
　　姚念的语气倒像是撒娇，她将身子向前微微挪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不打扰你打游戏，我要自己睡了。”
　　江在明显有些丧气，但尊重她的选择，微笑着，细腻磁性的开口，说：“行吧。宝贝，晚安。”
　　“晚安哟~”
　　姚念在睡前还不忘给江在比了个爱心，可爱俏皮的“wink ”把江在逗的掩过头去。

　　她真的笨死了，还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