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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司南…… ...

  •   来者是两名重明期境界的行止山弟子。

      古院遗迹仅限重明期以下的弟子进入,如司南这般假装是重明期的弟子,通常就是古院遗迹中修为顶尖的存在了。

      风观盏效率极高,这样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将撤人的弟子送进了秘境中。

      谢君泽并不将重明期的弟子放在眼里,手也未抬便轻飘飘接下这一击,甚至没有让人近身,当空就将人挡了回去,还没忘记顺手打掉他还有另一名弟子手中的传音玉。

      那弟子显然也没觉得自己能够跟谢君泽抗衡,飞快一击后便立刻退了回去,并将站在最前方的司南一并护在了身后。

      司南正要开口,手腕却被另一名女弟子拽住。

      那人拉着她往后退:“风长老有令,行止山所有弟子立刻离开古院遗迹,现在立刻跟我走!”

      甚至不忘将过来解释情况的步棋一同护在身后。

      殿后那人脸色更是严肃:“难怪风长老不惜跟其他宗门动手也要将我们送进来,秘境中竟然会是这种大魔。”

      谢君泽:“?”

      这才是真的冤枉。

      步棋弱弱道:“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是没人听她把话说完。

      拽人那名弟子手中捏诀,所有弟子腰间、胸口或是腕上的身份铭牌顷刻亮起光,将名单自动记录在册。

      “一共十五……不对,这里怎么有十七人?”

      步棋与司南对视一眼,暗道一声糟糕。

      她们伪造身份入内,虽然能将假名字登记在册,但是铭牌人手一枚,造不得假。

      一旦查验,必定露馅。

      众人之中,唯有司南和步棋的铭牌没有反应。

      刚刚还将两人护在身后的弟子,目光落在好整以暇的谢君泽身上,又落在刚刚说胡话的步棋身上,不知想到什么,满脸的惊愕掩饰不住,紧跟着颤抖着双手祭出兵刃。

      “你们是什么人?混迹在我仙门弟子中,想要做什么!”

      这下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有弟子还稀里糊涂没弄清楚情况,下意识替两人辩解道:“师姐,是不是搞错了,这两位前辈一路上护着我们,她们怎么可能是假的!”

      步棋也急忙跟着说:“你们误会了,我们伪造身份只是为了……”

      “你也承认自己是伪造身份了!”那弟子眼中惊惧更甚。

      步棋懊恼:“你听我解释……”

      那弟子眼中已全然是警惕:“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在魔尊手下护人?她们最高不过重明期,若非奸细,便只能是身份更高的前辈。”

      “我协理会盟名录,从未听说行止山有哪位前辈同行四方会盟!”

      众人好似终于回过神,或惊愕或迷茫地望向司南和步棋。

      步棋有苦难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护着众弟子离开。

      司南始终一言不发。

      到这时才终于说:“你们不能走。”

      谁也没有看清她怎么动的手,只是倏忽之间,那两名弟子手中的兵刃就被霜风卷起,紧跟着人也毫无征兆地倒头昏了过去。

      这下不光是那十五名弟子满脸骇然,就连步棋都表情空白地转脸看着司南,欲哭无泪。

      “这、这是干什么呀?这下我们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司南瞥一眼其余的弟子,声音很淡:“那就不说了。”

      众人浑身一抖,各种杀人灭口的传闻在脑海中飞舞了八百遍,几乎已经想好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正瑟瑟发抖时,司南接着说:“如果外面的人知道谢君泽在这里,来的就不止重明期。”

      她看向谢君泽:“届时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别想办成自己的事。”

      谢君泽深以为然。

      人都打了,想再多也没有用。

      步棋只好认命。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司南与谢君泽不约而同转向那十五名弟子。

      众人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

      “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线索,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到失踪的那两名弟子。”司南顿了顿,“我有种预感,我们此行的目标,很可能与此有关。”

      弟子们脸都白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开口求情:“师姐,我们好歹也同行一路,看在我们这么乖这么听话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吧!”

      谢君泽不怀好意道:“没听见吗?师姐怕你们回去告密,你们回不去啦。”

      看弟子们几乎要哭出来,狼将军紧跟着拱火:“不光回不去,依我看,那个受蛊惑还没出事的人,简直就是勾引幕后真凶的活靶子啊!拿他当诱饵一定效果拔群!”

      这话一出,那名弟子当场就嚎啕起来。

      司南与步棋却都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狼将军犹自得意:“怎么样尊主,我这吓唬人的水平还不差吧?”

      谢君泽目不斜视,敷衍地拍拍他:“太聪明了。”

      司南与步棋收回目光。

      虽是无心之言,但的确给了她们启发。

      “可该如何放饵?之前两次出现蛊惑,并没有任何规律。”

      步棋又看向狼将军,他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用,挠挠头道:“我、我也想不出……尊主,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谢君泽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些走神,狼将军多叫了两声。

      回神时,脸色显而易见不太美妙。

      狼将军再问时,他脱口而出:“何必麻烦,搜魄一试就好了。”

      但话音刚落,那弟子当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步棋脸色微变,只是看向司南,没有多说什么。

      “不行。”

      司南正蹲在方才被自己放倒的两名弟子身旁,为两人设下保护禁制,闻言当即丢下这句话,又顺手将刚刚被吓晕的那人唤醒。

      搜魄术乃是邪术,一旦施展,被施展对象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身亡。

      仙门中明令弟子绝对不许修习,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四大宗严酷的刑罚,还可能被宁息院下发搜捕令驱逐到御州。

      混乱如四州盟,也没出过几例搜魄术的案子。

      整个仙门都对仙门深恶痛绝,谢君泽却能将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看,搜魄术的确是当前最方便也最快捷的办法,但这可是一名活生生的弟子,她们还没到要牺牲弟子来换取线索的程度。

      但谢君泽不知为何十分坚持。

      “七州的律法对我早已不适用,你们要是不忍心,这件事我带人去做,搜魄术我来用,恶人我来当,弟子我去救,将来要追究责任我也一力承担。”

      “不行。”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猜到了对不对?落在那种修为的人手上,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司南一字一顿,直视着谢君泽的眼睛:“我说,不行。”

      谢君泽不死心追问:“为什么?”

      司南盯着他很久:“因为这是邪术。”

      她没有再多说,谢君泽从话中读出了另一重含义。

      因为这是邪术,即便现在已经不是仙门人的谢君泽,也不应该堕落到使用邪术的境地。

      自从在御州扎根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这样说了。

      所有身在御州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没有什么邪术不邪术,只要能在关键时候有用,能在将死之时救命,什么东西都是可利用的。

      邪术?不过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的手段罢了,只要控制力道不让对方死,就已经算宽宏大量了,不是吗?

      在御州弱肉强食太久,谢君泽早就已经忘记不用刀尖舔血的日子是什么滋味,这才是他如今的生存之道。

      他语调凄凉哑声问:“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是从前的谢君泽吗?”

      日头升高了,炽烈的阳光照得所有黑暗无处遁形。

      司南觉得那层封印似乎又变弱了。

      她看着谢君泽,从未有哪一刻觉得他如此遥远过。

      “我从未这样想过。”

      “我很清楚,从前的谢君泽说不出这些话,我没有把你当从前一样看待,你变了,我没有。”

      “我不允许使用搜魄术,仅此而已。”

      谢君泽突然拔高声音问:“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其他人已经完全不敢说话了,不明白刚刚还好好说话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样剑拔弩张,甚至没人意识到谢君泽这会说的话仍旧十分暧昧。

      唯有步棋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着哈哈过来打圆场。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两位。”

      谢君泽沉默少许。

      “对不起。”

      司南说:“嗯。”

      转头又朝步棋说:“无妨,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步棋满肚子劝和的话还堵在喉咙,拼尽全力只说了句:“啊?”

      司南下意识勾了勾手指,那是她常用召唤轮回镜的动作。

      掌心的血痕已经淡下去,现在用轮回镜找到那两人的位置,再趁天黑之前离开古院遗迹,就不会遭遇反噬,一切都还来得及。

      像是猜到司南正在想什么,谢君泽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找到她身边,闷声说:“我也不允许。”

      “你别忘了过度使用命器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做。”

      司南向来很有分寸,他说的是曾经有一回,司南应下协助搜查宁息院千宝失落的悬案。

      那名窃贼藏在搜查队伍中,不断引导众人踏入错误的搜索方向,是司南察觉不对,五次调动轮回镜,硬生生将偏离的方向拽了回来。

      本来不必这么麻烦的,但窃贼身上带着宁息院诸多至宝,其中恰有能够干扰轮回镜判断的物件。

      那一次司南强撑到搜查结束,指认出真凶的那一刻,轮回镜的反噬才姗姗来迟。

      从镜印所在的右手开始,整个右半身的皮肤、经脉、骨骼,统统受轮回镜规则之力的反噬,千疮百孔。其他的部位虽然没有这么严重,却也在反噬中遭受重创。

      那时谢君泽没有陪司南同去,她也将这件事瞒着所有人,等谢君泽知道时,司南已经疗养了两年。两年过去,伤处只是堪堪见好,等真正恢复,更是花了十七年。

      谢君泽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那之后寻死觅活与司南定下了誓言,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过度使用轮回镜。

      司南攥了下掌心,终究没有说什么。

      正要跟两人商议其他办法,背后突然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鬼啊!鬼!有鬼啊!”

      狼将军嚎叫着跟苍琅宗人抱成一团,哆哆嗦嗦喊:“尊尊尊尊主……这这这这两个人诈诈诈诈尸了!”

      谢君泽猛然一回头,就见刚刚被司南打晕的两个人正扭曲着肢体,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时,双瞳更是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饶是在四州盟的刑狱中见过无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犯人的步棋,在看见这两人的动作时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因为这根本不是活人能够做出的动作,手臂弯折到反方向,腰椎咔嚓咔嚓像正在断掉,这两人简直就像……就像是木偶,浑身关节都能够打碎重组!

      步棋下意识要动手,被司南伸臂一拦,与此同时,一道寒光闪烁着没入了两人的眉心。

      然而两人并没有如司南预想般停止行动,反而像是终于找到目标一般,猛地将头扭到脑后,双目流血瞪向司南。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当场将胆子大的弟子吓得喊也喊不出,畏畏缩缩缩成了一团。

      谢君泽脸上的笑消失,侧过身,站在了司南身前半步。

      “司南……”

      两人同时张开口,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语调气息如出一辙。

      步棋下意识担忧被人听到她真名,但那群弟子携妖怪已经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把眼鼻口耳全挡上,自欺欺人到底。

      “司南……终于找到你了……”

      两个人嘴角上扬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桀桀怪笑,眼角血泪与嘴角连成一片,似哭非笑。

      “原来你在这里,原来你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有一瞬间,司南并指的手一僵。

      两道声音结合在一起,辨不清男女。

      就是这样的声音,即便音色完全不同,可有那么一瞬间,让司南无可避免地想到了曾经挥之不去的梦魇。

      扶翎察觉到她心绪变化,嗡鸣一声,主动出窍护主。

      谢君泽忍耐到极点,怒声呵斥:“住口!”

      他抬手攻去,然而尚未触及那两人,就见一双血色的巨大眼睛从两人身后缓缓升起。

      准确而言,那已经不仅仅是双眼睛,眼睛的下方,那道与两人脸上同样弧度的诡异笑容高高挂起。

      弯起的弧度,与司南无数个梦里所见,一模一样。

      “司南,想要保住那两个弟子的性命,就到守静阁来。”

      “我就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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