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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当局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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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眼神带着轻慢。
仿佛面对的人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而是什么仇家。
围观众人都以为听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到底谁觉得你听话了?!
这魔尊是不是在苍琅宗时落下太多功课,导致语言能力有所欠缺,怎么说起话来轻重不分的?
但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明面上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自己没听见。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偷偷地觑着司南,眼见这位疑似与魔尊是旧相识的师姐都对魔尊的话并无太大反应,便自动在心底为谢君泽找好了借口。
连师姐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看来这魔尊平素说话就是这种风格,着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因而众人面面相觑少顷,就逐渐放下了心。
唯有步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度张开口又闭上,实在不敢在这个关头说话惹恼这两名杀星。
其余弟子对两人的情况一知半解,步棋却是当中唯一知道司南真实身份的人。
眼前这哪是什么正魔两道势同水火,分明是爱恨纠葛难舍难分。
即便步棋从未见过两人从前相爱的模样,可近三千年道侣,饶是靠堆砌情分,也该砌出堵厚墙了。
更别提,当司南见到谢君泽时,步棋从未在她身上见到哪怕一丝杀性。
也许司南自己都不知道,但步棋身为狱判,更在苦难中摸爬滚打多年,对杀性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在行止山第一次见到司南时,她就对步棋表现出过极淡的杀意。即便只是极微弱的一点,也让步棋瞬间注意到了她。
因为常人是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抱有杀意的。步棋行走在外,这些年形形色色见过的人不少,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越狱重犯,那些人从未如司南这般,始终用杀意警惕自身。
第一次见面之后,步棋就开始暗中观察司南,发现除却与她关系较为亲近的人,司南对谁都是这样,杀意极淡,却始终存在,就连面对眼前这群修为稚嫩,动动手指就能灰飞烟灭的小弟子,那道杀意也没有消失。
而就是这样一个对世上万事万物都含有浅淡杀意的人,偏偏在面对谢君泽的时候,那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意念,竟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直信任着谢君泽。
步棋一边叹为观止,一边又深觉感慨。
她想起溯洄轮阵法关停之前,自己无意中看见的提问。
有散修的弟子问询:“听说苍琅宗的谢君泽擅自跑到御州去了,那司南仙子怎么办?”
那则疑问下,人们争相回复。
有说司南一定会斩断前尘,与谢君泽割席的;也有说夫妻三千年,司南就算再冷酷无情,也一定会亲自去御州问个清楚明白的。
后来关注到这个问题的人越来越多,那则疑问下的回复也从一开始的意见发表,逐渐沦为各方不同观念之间的混战,甚至隐隐有当年争论群英榜首的热度趋势。
那后不久溯洄轮就因故关闭,直到溯洄轮消失,也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而现在,步棋觉得自己也许触及了当初众人都没能等到的答案。
但司南望着谢君泽,显然觉得有些意外。
那种轻慢的眼神,她并非没有见谢君泽表露过。
正相反,从一开始司南就十分清楚谢君泽的这一面。
他在问天试时数日的缺席,或是他在庆功宴那夜对醉酒弟子的态度,都让司南极快地意识到,谢君泽是个将轻慢作为表象的混蛋。
只是这样的轻慢,谢君泽从来不会对准她。
司南沉默片刻。
“谢君泽,你需要冷静。”
谢君泽抬起眼,从唇边溢出声轻笑。
然而下一刻,司南略显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也需要冷静。”
谢君泽愣了下,这下轮到他感到意外了。
然而不等有什么反应,司南就转过身,朝着与他截然相反方向的角落走去。
众人纷纷为之让道,目送司南在一处杂乱的草丛边停下,竟然是真的想要冷静,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谢君泽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继而也跟着背过身,在原地盘膝坐下。
两位矛盾中心的主角沉默不言,步棋左看右看,干脆也带着众人在原地休整起来。
细算起来,自进入古院遗迹,事故一茬接着一茬,众人还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虽然现在气氛好像不太对,但有眼前的矛盾挡在上头,众人刚好能够喘口气。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司南回了头。
那种诡异的感觉却仍旧在心头萦绕不去。
是从什么时候起,事态的发展开始超出预期的?
是从见到谢君泽开始,还是从她来到古院遗迹之时,亦或者更早?
司南不得不仔细回忆。
她来古院遗迹,是为了替四州盟找到遗失的玲珑宝盒。玲珑宝盒的大名如雷贯耳,司南自然有所听闻,它曾经是穆州府主,也就是步棋父亲的所有物,后来归入四州盟,由仙首亲自看管。玲珑宝盒事关四州盟布防,因此步棋上行止山向她寻求帮助。
司南亲自向仙首以及长无令确认过,玲珑宝盒丢失一事为真,因此可以排除步棋的嫌疑。
进入古院遗迹后,她们遇见了一行因为血蝠追赶而不得不结伴的弟子。她们出手救下了这一行人,又被这行人请求庇护。紧跟着,这行人中有两个丢失,现在有证人指明这两个人是受到了不明蛊惑,主动离队。
她检查了证人的神魂,能够确认对方没有被寄身,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除此之外,她们还见到了谢君泽。谢君泽目的未知,但最初见面时,他正在追杀另一名魔族。由此可知,古院遗迹中至少有两支魔族势力。一支是谢君泽,另一支与谢君泽对立。
如今她可以确认,谢君泽手中没有玲珑宝盒,如果有,依照神器之间的互斥,轮回镜与扶翎剑都会进行示警。
但如果玲珑宝盒在另一支魔族手中,那谢君泽的追杀也是为玲珑宝盒而来,他就不应该与她同路。因为一旦找到玲珑宝盒,司南有百分百的把握,谢君泽沾不到玲珑宝盒半分。
若两者都不是,那谢君泽来古院遗迹的目的就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了。
且不提四方会盟,古院遗迹只是个中等秘境,早在很多年以前,里面有价值的秘宝就已经被搜刮一空,现如今还能留下的东西,对比同等级其他秘境不值一提。
即便真有什么宝物,也不必劳动已经是魔尊的谢君泽来亲自取。
况且他要是另有目的,就更不该跟她同路。她与步棋同行,有她们两人在,谢君泽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必然受阻。
他究竟为何而来?
司南想不通。
难得的,她猜不透。
或许是天生情感迟钝的缘故,司南难以对人类的感情感同身受。为了学习正常的情感表达,司南试过许多种方法,她将最容易调动人类情绪的话本、戏折作为自己的课业,在缉拿巡查队的那段时日,也常常在三堂之中旁听堂主审案。
长此以往,司南虽然仍旧很难产生自己的情绪,可她学会了另一样东西。
那就是察言观色。
她发现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哪怕内心想要极力隐藏,也很难能克制住的。
凭借察言观色的能力,司南开始能够将人类的情绪与神态动作一一对应。哪怕是言不由衷的话,她也能很轻易地发现。
被戳穿心事的那些有错弟子常常用惊恐的眼神看她,仿佛这样的能力将她与尽力想要维持的普通人身份的距离越推越远。
但风观盏会说:“这叫旁观者清,那群人懂什么?”
司南已经很少猜不透一个人的心思了。
又或许……其实她最猜不透的人心,是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最初封印情根时,除了功法运行难以适应外,司南其实没察觉有什么异常。
这种邪术最大的后遗症在于会让人性情大变。
拔除情根只会让人的情感消失,却不会篡改人的记忆。
失去情根之人仍旧会记得从前拥有喜怒哀乐时是什么模样,但面对与从前同样的事物,感受天差地别,这种大起大落的差距,足以将一个心性坚定的正常人逼成疯子。
但司南本就是天生情感迟钝的半魔血脉,因此没有情根后,她也不过是回到了与初生那百千年相同的日子里。
没什么不同。
至少至少确实是这样的。
可那些不同,在轮回镜的三重叩问中,终于也让司南感到了久违的煎熬。
司南摊开掌心。
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道一指宽的血痕。
那是她过度使用轮回镜而造成的后遗症。
在古院遗迹中,她的修为会受到规则之力的影响,因此所有超出阈值的修仙者进入古院遗迹都必须限制修为。
如今司南展露给外人看的修为是重明期。
重明期短期内能够使用轮回镜的次数,是三次。
确认玲珑宝盒存在,展开轮回镜空间,破除晓看天幻境。
她已经用了三次轮回镜。
远方朝阳抬升,日头渐高。
好在距离古院遗迹的禁制恢复尚有半日,这半日里,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掌心的贝壳闪烁着莹润的光芒,很快,风观盏的声音就顺着风传来。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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