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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没那么 ...

  •   与此同时,御州。

      猩红炽热的岩浆缓缓流淌,汇往最深处隐秘的高台。

      越靠近,熔岩流速越急,到最后几乎掀起如同海啸的浪潮,一层层拍打着坚不可摧的封印。

      封印亘古不变,而那滚烫的岩浆却在某一刻凝滞,像被抽干所有精华,化作漫天飞灰。

      地底阒无声息。

      一双血色眼睛悄然自高台上睁开。

      穆州,古院遗迹。

      像是有所感应,轮回镜极快闪过一道细碎银光。

      司南正要垂首去看,那点灵光却已经消散,再想问,却觉轮回镜被另一股力量压制,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八州之中,能够拥有命器者乃是少数。

      皆因命器虽带“命”字,却并非因人诞生。

      命器源自上古,皆有定数,只会随轮回而降临在人的命盘之中。

      人在,命盘完整,命器在。

      人死,命盘崩碎,命器也会从命盘中释出,在转生时等待下一位命数相合的有缘人。

      而司南所得的轮回镜,即便在命器之中也是上上乘的神器,比之无方剑冢镇压的扶翎剑还要更甚一筹。

      世间万物,几乎再没有别的神通能够压制它。

      司南若有所思,回到步棋身边时已经收起了所有情绪。

      她简直就是天降救星,甫一露面便收获步棋如蒙大赦的热烈欢迎。

      朝阳徐徐升起,整个古院遗迹在晨光中沐浴着新生。

      步棋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忙将司南不在时发生的事快速讲过一遍。

      “晓看天阴险至极,常人被吞噬十死无生,司……死地后生,道友我真替你高兴!”

      “如今古院遗迹正值千载难逢的白昼,上古禁制松动,你我不必再受禁制压制,必定能够……”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视线往司南身后一撇,看见了紧随其后的谢君泽。

      不过一宿没见,这名印象中眼睛长在脑袋上的魔尊,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吊儿郎当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隐忍。

      步棋顺着他视线低头,落在自己扶着司南肩头的双手上,打了个寒噤,默默背手在后,强行压下自己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司南的脸色。

      她倒仍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只是不知怎的,步棋忽然想起些许有关于司南的传闻。

      其实四宗之中,与四州盟来往最少的便是行止山。

      步棋幼时起,便听说过行止山戒律峰的存在,那是个与四州盟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的父亲曾任御州府主一职,在御州,这个位置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大人们有意回避,可步棋还是见过父亲执掌生杀大权时,与平日截然相反的模样。

      可就算是那样的父亲,在提到行止山的戒律峰时,也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时步棋不知道父亲为何会沉默,在她的认知中,这世上除了仙首,其他人都需要仰父亲的鼻息而活。

      她问父亲,父亲并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若有朝一日,你不得不与戒律峰的人共事,你就懂了。”

      步棋始终不懂。

      她至今仍记得,她曾见过那行止山那位天才般的司刑门主一面。

      那是在一个极度混乱的夜,穆州府被狱判团团包围,她被困在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路上。

      而那位戒律峰的长老不请自来,站在萧瑟的夜风中,言笑晏晏地对身侧目光冷清的女子说:

      “哎呀,阿温你瞧,那儿有个小孩。”

      他身侧的女子顺着他说的话转过脸。

      那是张很美很美的脸,可等步棋再想要回忆,却始终想不起那女子的模样,连同那场夜宴的记忆,也一并模糊了。

      后来听说行止山继任的长老是那位司刑的女儿,步棋才忽然又想起与父亲的对话,她只记得那让父亲忌惮的人上扬的语调,仍旧不懂父亲为何要为这样一个人沉默。

      再后来,她辗转多年,在新任仙首的手下谋得狱判一职,却始终没能有机会再接触戒律峰的人。

      有关于司南的传闻却始终没有绝迹。

      没办法,司南的确太过有名。

      七州之间信息流通原本滞涩,后来四宗合力造出溯洄轮,只需注入灵力便能凭心念交流。溯洄轮一经推出,广受欢迎,即便是最微末的弟子,也能够在溯洄轮中得到来自四大宗亲传的答复。

      爆炸式流通的信息催生出众人的窥私欲,人们开始将过多的注意投向那群高岭之花,打探他们的事迹、爱好,乃至行踪,并在有关亲传弟子的提问下喋喋不休地争论,究竟谁才是一辈弟子中最为出众的那个。

      步棋认为这样的争论实在没趣,更何况她那时过得艰难,自然没心思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中。

      群英榜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有关众弟子的纸上谈兵始终没有定论。

      而不巧,那时正逢又一年问天试开启。

      众人在溯洄轮设下群英榜,打赌下注猜测谁才会是在四方灵台上站到最后的人。

      而更不巧,那一年司南横空出世。

      一句“逢春降雪司南令”,将她的名字在群英榜首上挂了百年。

      即便后来再多天才,也难有人能够越过她。

      与众人不同,步棋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想到的却不是那位名动八方的天才剑修。

      她又一次想到了司刑,想到了与父亲说过的话。

      司南,司南。

      七星化罗盘,何处向司南?

      她想,若有人能够解开她的疑惑,那这个人非司南莫属。

      但司南离她的生活实在太远了。

      她听过太多太多有关于司南的传闻。

      世人说她秉公执政;狱判们说她迂腐不化;仙首说她有其父必有其女。

      步棋心底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直到这次玲珑宝盒失踪,她才终于有机会真正接触到这个名字的主人。

      这位大名鼎鼎的戒律峰长老有着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姣好容颜。步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可见到司南的第一面,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想法的确是:司南一定长得很像她的母亲。

      即便步棋根本记不得司南母亲的模样。

      而第二个想法便是,她一点也不像她的父亲。

      记忆中的那位司刑门主踩在瓦檐上,笑起来时好像闯下塌天大祸也能百事不沾。

      而司南冷冰冰的,眉眼一抬,冻得人直掉鸡皮疙瘩。

      步棋心想:父亲说错了,这样的人不会让她沉默。

      因为步棋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她们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想要从她们嘴里撬出话,只要想办法将她们勉力维持的体面撕破,就能看到内里腐朽的本质。

      人总是有弱点的,拿捏住这一点,这样的人好对付极了。

      所以回到穆州前,步棋向仙首保证,这次古院遗迹之行,她一个人来就可以。

      仙首虽然点头,但步棋知道,她不信的。

      父亲离去后,步棋在四州盟艰难求生,直到在新任仙首的提拔下,才重新接触到四州盟的核心,但又因为身世,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赏识。若是能从这个令仙首都愁眉的人手中拿回玲珑宝盒,并得到她的好感,步棋的地位定能再升一级。至少不用垫底了。

      可现在,步棋觉得她错了。

      她好像有些懂父亲的感受了。

      另一边,正要满面笑容地奔向谢君泽的狼将军,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众妖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就要接着往前冲时,被狼将军抬手拦住。

      从晓看天中出来,谢君泽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似乎还是那个他,可这样的他让人陌生无比。

      甚至莫名让狼将军想起,当初将他从斗兽场救出时,那个浑身浴血,满眼死寂的谢君泽。

      谢君泽是最为释然心宽之人,世上少有事物能够将他逼成这副模样。

      狼将军忍不住看向与谢君泽一同从晓看天中出来的人。

      谢君泽究竟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修毫无影响,他们尊主却成了这副模样?

      其余的弟子更是满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面是屡屡将他们从险境中拉出的师姐,一面是传说中悖逆叛道的魔尊,自然不必想也要站在师姐这边。

      遂齐齐往司南的方向挪了几步,正好跟狼将军打了个照面。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

      步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都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作罢。

      最后还是司南打破僵局。

      “失踪的弟子不在这里。”

      她扫视一圈,视线落回众人所在之地。

      “你们昨晚遇袭之时,可有察觉任何异常?”

      步棋这才如梦初醒。

      险些忘了,她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两个失踪的弟子。

      因为被晓看天突然出现打乱计划,加之昨晚遇袭担惊受怕,众人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忘在脑后。

      说这话时,司南并没有刻意避着其他人。

      那一行十五名弟子听完,有几个没忍住变了脸色。

      他们刚经历一整夜的异象,有不少人都受了伤,伤口到现在都没有愈合。如今司南的话一出,更是直指昨晚的异象与弟子失踪有关,众人都忍不住后怕。

      被魔尊抓走固然可怖,可魔尊尚且能够在师姐的控制之中,昨晚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却连师姐也不知道是什么。

      人群中弟子冥思苦想,许多人都摇起了头。

      有一名苍琅宗弟子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霎时间全白了。

      “师、师姐,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众人都转过头看。

      那弟子干咽一口,声音沙哑道:“我、我昨晚与最先受伤的弟子站在一处,他遇袭的时候,我……我听见有道声音在说。”

      “‘杀了我’。”

      司南眉头轻蹙。

      步棋抢先一步问:“你确定没有听错?是‘杀了我’,而不是别的?”

      弟子脸色更白了,却还是很坚定地点头。

      “我确定。”

      “那声音极具蛊惑性,我听了那声音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帮忙,甚至、甚至差点就要往外走。”

      “但是很快就听见旁边人发出的痛呼,于是一下子清醒过来,那道声音也因此消失了。”

      司南立刻上前检查了此人的神识,确定并无任何诡异之物的残留后,才退回到步棋身边。

      步棋脸色很难看。

      “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蛊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你我,修为必定不容小觑。先前失踪的两名弟子,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蛊惑,才会离队失踪。”

      司南颔首,显然也对这番说法有几分相信。

      狼将军一行却显然还在状况外。

      他略微琢磨一番,很快就回过味来,悄声找到谢君泽告状:“尊主,难怪这群人见了咱们就跟狗拿耗子似的紧抓不放,敢情是将咱们当成人贩子打算兴师问罪了。”

      “咱干完最后一票后可是金盆洗手很久了,她们这样污蔑,这您能忍?属下可忍不了!那个人,就是那个下棋的,您不在的时候,她可还打算对属下屈打成招!”

      狼将军一边说一边偷觑,他此举是打算趁告状,让谢君泽转移转移注意力。

      谁料听完告状,最先有反应的竟然不是谢君泽,而是那名话少得可怜的女修。

      只见她转过身,语气淡得让人恼火。

      “既然此事与你们无关,现在就可以走了。”

      狼将军一听就要炸,叉腰往司南方向就指。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就可以走了!知道我们尊主是谁吗,岂是你们想怀疑就能怀疑,想让我们离开就听话离开的?”

      “我告诉你们,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还就不走……唔!”

      狼将军还待再说,一双手无情地抓住了他的嘴筒子。

      司南抬眼,看向动手之人。

      谢君泽终于开口:

      “他说得对。”

      “也许你对我有些误解,我没那么听话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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