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一直被怀 ...
-
那之后的事情便再算不上秘密。
谢君泽只身前往御州,在救下狼将军等众妖后,屡次受召而不闻,最终被苍琅宗除名,剥夺剑心石护法一职。
时至今日,御州诸城零落势力均已被谢君泽收服,他更是自封魔尊,成为御州最为强大的存在。
苍茫三百年,时事更易,恍若隔世。
曾高悬群英榜上的少年们,阴阳不见,万里相隔。
再也没人能回到从前。
然而司南皱着眉,同样说:“我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一封也没有。”
谢君泽顿了顿,有一瞬间像是想要说什么似的。可最终也只是摇头笑道:“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他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抬头时深吸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叛逃宗门是真,堕落入魔亦是真。”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夕阳不知何时垂挂在远处的山尖上,暮色穿透风起的发丝,将司南终年冷冽的脸也晕得染上几分暖色。
她静静地盯着谢君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一刻,连谢君泽都无法读懂她眼底隐约的悸动。
那是太多复杂情绪的杂糅。
不解化作紧蹙的眉。
心疼产生难忍的泪。
而委屈使人开不了口。
所以司南静默良久,侧身时轻声开口说:“变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晓看天蓦地剧烈震动起来。
虚假的天色被撕裂,众妖的身形化作扭曲的水墨被抹除。
远眺而去,目之所及的一切如同砂砾般流散。
晓看天色暮看云。
暮色四合之际,如若不能找到离开的窍门,被拖入晓看天幻境之中的人,就永远不能离开。
谢君泽突然想起,他其实听说过晓看天的破解之法。
古院遗迹的开启时间不定,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人和纯粹看穆州府主心情。
天时地利则指遗迹内部动荡,譬如曾经司南与谢君泽便被指派前来清理暴动的执念鬼影。
那时谢君泽被从天而降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心中只记挂着该怎么才能在司南身边多停留片刻,便忘了他们其实早已遭遇过一回晓看天的开启。
这方上古残留的阵法庞大而霸道,一旦开启,只有藏身进阵法荫蔽的学堂才能够躲避,而一旦被拖入幻境中,就会被抽取生平记忆,陷入真实难以自拔的回忆中。
唯有历遍往事后,还能与共同入阵者心无芥蒂,毫无保留,才能找到出路。
历来落入晓看天还能活着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就连讲述这秘法的宁息院弟子,也只是根据院内传闻口口相传,从未真实经历过。
皆因“心”之一字最难经得起考验,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正是如此。
谢君泽别过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
他对司南,早已做不到毫无保留。
四周景象崩塌碎裂,陷入最初被拽进幻境中一模一样的浓稠黑暗,犹如末日之景。
在那股能封印灵力的窒息感到来前,扶翎兴奋战栗,未得召而擅出,昭昭剑气勃然迸发,竟生生止住了幻境倾倒的颓势。
司南抬起掌心,轮回镜七彩的光芒折射进剑身,与扶翎合二为一,继而大盛,纵横涤荡开去。
剑势如虹,漆黑的天幕在剑气下层层剥落,剥壳蜕皮般显露出真实的世界。
轮回镜窥天下人生百态。
扶翎剑斩世间一切虚妄。
这堪称无解的幻境阵法,竟在两件神器的合力下被硬生生暴力破解。
幻境彻底破碎前,司南回头。
背后景象诡谲至极,她半张侧脸深埋进不可见的漆黑天幕。
“谢君泽,你知道吗?”
“一直被怀疑真心,我也会难过的。”
与此同时,古院遗迹中,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步棋额间满是汗珠,一手按在落满灰尘的门栓上,一手飞速掐诀,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一名弟子站在她身后,抖着手举起照明珠,盯着大门的眼睛发直。
一干人等围成一圈,纷纷摆出警戒姿态,仿佛防备着黑暗中随时会出现的未知事物。
狼将军不知何时凑上前:“咱就这样一直躲着?”
狼头阴影映在地面,犹如吃人的恶鬼。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精神本就极度紧绷的弟子犹如惊弓之鸟,登时两眼一翻就要昏厥过去。
狼将军手忙脚乱去扶,尚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见步棋脸色一变,扬手一挥,竟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照明珠直接打了个粉碎,周遭刹那融入比墨更深的夜色。
所有人顿时为之一震,不约而同惊恐地望向步棋的方向,狼将军更是竖起浑身的毛发,凶狠地龇起了牙。
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方寸之地,忽然传来了极细微的风声,那点风声从大门的方向传过来,初时如同稚儿懵懂的牙牙学语,继而逐渐化作呼啸的狂风,最后已经成了势不可挡的风暴。
变化之快,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刚刚摆好的防御架势霎时全数溃散。
狼将军龇牙的动作难以维系,不得已眯上眼,只感觉全身的毛发都要被这股刀割般的劲风刮掉,只能凭直觉全力向外输送灵力。
他尚且如此,那些修为不如他的弟子与妖怪更无法抵挡,各个在这股妖风中东倒西歪,只得彼此团团环抱。
就在这时,步棋左手爆发出磅礴的力量,飞速结印的右手终于停下,于虚空中落下一子。
白棋星落密布,将所有人囊括其中,轰然张开成巨大的结界,隐隐投射出星辰之力与那股狂风相对抗。
步棋回首一撇,见有了结界的庇护,众弟子身上压力骤减,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片刻,浓重的忧虑与焦急就漫上心头。
晓看天开启之后,司南与谢君泽就被阵法吞噬。她有心设法寻找,可历来被晓看天吞噬之人,十死无生。更别提她们进入这处安全屋后不久,就有弟子被不明事物偷袭,至今伤口仍未恢复。
她多番防范之下,不仅没能抓住真凶,反而更添几名伤员,闹得人心惶惶。
步棋从未听说过古院遗迹中有什么东西能够避开闲问期的探查,在她眼皮子底下伤人,想来只可能是与她一样的外来大能修士。
面对身后懵懂的一众弟子,以及身在暗处的行凶者,步棋没法,只能暂时放下搭救心思,刻意逼自己不去想玲珑宝盒,按兵不动。
而如今,情况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所有人满脸心有余悸,正要向步棋道谢。
狼将军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动声色推着众妖向后退了两步。
步棋似有所感,目光直直射向狼将军。
“说,谢君泽带你们来穆州有什么目的?”
玲玲珑宝盒刚在古院遗迹失踪,谢君泽就带着一群心腹妖怪出现。
她们刚刚找上门来,千百年不见得启动一次的晓看天就将轮回镜的镜主带走,让玲珑宝盒的线索彻底断绝。
若说谢君泽没有半点嫌疑,步棋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即便司南作保,在她心中,也几乎认定谢君泽就是幕后真凶。
如今司南与谢君泽不在,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就只剩狼将军。
狼将军举手投降:“不就是个破秘境吗,光你们仙门人能来,我们御州妖就来不得?”
步棋眉头紧锁,指尖拈起一枚黑棋。
那个动作狼将军再熟悉不过,先前他就是被这人的黑棋追着狂轰滥炸,毫无还手之力。
又想到之前另一名女修竟能与谢君泽战平,想来也是修为化臻的大能,那眼前这名在所有人都招架不住妖风,却仍能有余力护佑的女修,是不是也是某位大能的化身?
想通这一点,狼将军已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出卖自家尊主!
“说!我说就是!”
狼将军噗通跪地,呈上一张流光溢彩的卷轴。
“尊主正是为这卷轴中事物前来!”
步棋毫无防备接过,正要打开,忽然一顿。
狼将军瞪大眼睛盯着她,心中禁不住焦急催促。
步棋却随手将卷轴收起:“既然如此,就算你将功补过。”
狼将军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简直要从鼻腔里哼气出来,刚要挺腰表示不满,就见步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忙趴下耳朵讨好地摇起尾巴。
“您说您说。”
步棋当然没真的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妖物狡猾,保不准还存有其他心思。
因而步棋随手一指,给众妖指了个角落,让他们圈地待着。
狼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脚往角落走,路过步棋时偷偷冲她吐了吐舌头。
也许是步棋后背长眼睛,她蓦地伸手,又一次拦住了狼将军的去路。
狼将军一怒之下怒了,终于炸毛道:“还有什么事!”
但这次不等步棋开口,他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只见半空中倏忽裂开一道罅隙,横劈开天幕,将空间完全撕碎。
裂隙出现的同时,整个古院遗迹有所感应,激烈反抗起来。
漆黑力量凝结成庞大的触手,竟试图将裂隙从外围堵住。
然而仅仅只是靠近,就被缝隙中更为霸道的力量斩成七零八落的碎片,轰然坠地。
所有人愕然瞪着这诡异的画面,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
缝隙另一头,七彩之光照彻天地,将整个古院遗迹点亮,晓看天的阵法运转在这七彩光芒的强大力量对抗下渐渐停摆,最后完全失效。
天际一轮朝阳新升,漆黑尽褪,裂隙大开。
狼将军揉揉眼睛,定睛朝破碎空间中望,还没瞧出个名堂,就见步棋肩膀一松跪坐在了地上,分不清是哭是笑。
下一刻,一道人影如白日流星,自裂隙中疾射而出。
白衣翩跹,降临于日出之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