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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原来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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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问:“谢君泽。”
“你还不愿意向我解释吗?”
谢君泽抿紧唇,遥遥望着她。
那让司南想起三百年前,她与他的最后一面。
那是十年之战的最后一年。
战事陷入焦灼之际,司南单枪匹马深入御州,以自挖脊骨为代价,将有着无限复生力量的御乘风彻底杀死。
那一战天昏地暗,凭她闲问期的修为,豁出半条性命,才终于解决了这仙门最棘手的麻烦。
临死前,御乘风死死攥住扶翎的剑身,皮相在年轻与苍老之间不停变幻,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
“我看到了……”
他狰狞狂笑,手指一寸寸收紧,像感觉不到痛。
“你的结局。”
“难怪谢君泽要那么做,你这低贱的血脉……”
但没能说完,他像是被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扼住咽喉,发出搁浅的鱼般苟延残喘的声音。
唯有那双眼睛,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满怀恶意地盯着她。
像是在说。
他会在轮回路上,等着她的结局。
司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御州回来的。
当她提着御乘风的尸身,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这位名誉八州的魔将双刀时,传奇落幕,十年之战的尾声也由此打响。
她至今还记得风观盏抑制不住落下的泪,众弟子振臂而起的高呼。
以及自己抬眸时,隔着所有一切,谢君泽望进她的眼。
带着与今日如出一辙的悲伤。
那时她在想什么呢?她想——
谢君泽,我抹除了这个错误,你能对我坦诚了吗?
但世间的错误不是将错事修正就能弥补的。
因为人会痛,会恨,会受伤。
这些烙印在人心底,是哪怕正确也无法抹平的。
而那之后三百年,司南再也没见过谢君泽。
良久,谢君泽轻笑一声。
“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乎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却仍旧是漫不经心的。
甚至还笑着说:“毕竟这些年,你没有给我回过信。”
“哪怕一封。”
司南一顿。
狼将军无措的视线在她与谢君泽的身上转动,张了张口,终究又把话咽下去。
他撞见过谢君泽写信。
墨要用最好的山湖斋,纸要用最好的春花笺。
每落下一字,笔杆便良久悬停在半空,尔后复又如流浪的家犬试探性蹭头撒娇般,斟酌落下每一撇每一捺。
等到信笺寄出,狼将军便眼睁睁看着谢君泽变得焦灼。
来往的每一只雀鸟都成为渴慕的回音,承载谢君泽沉甸甸的希冀,他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待,犹如每一个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
然而飞鸟终究扇动着羽翼,毫无留恋地掠过天穹。
就像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永远没有音讯。
谢君泽私下问过许多有伴侣的小妖与修士,另一方始终不愿给自己回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总是先一愣,随即目光奇异地设法揭过话题。
只有一人曾笑着反问:“你谢君泽堂堂魔尊,也会为情所困?”
谢君泽不懂。
那人便接着道:“不回信,便是冷战,冷战多年,就是厌弃。”
“还不懂么?没什么意思,司南仙子不要你了,就这么简单。”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同样被苍琅宗除名的弟子。
谢君泽记得他,那年他同司南在宁息院的桃林中相见,见过一名苍琅宗弟子与宁息院的首席纠葛。
很多年后那位首席斩却心魔,步入风灵期,有关于她的传闻才逐渐在七州之中流传开来。这位首席生而性冷,以琴入道。当年松山下,流泉边,意外与一名苍琅宗的弟子相识,引为知己,却又因对方始终不曾表明心意,失望至极,断弦斩情。
十年之战中,宁息院折损弟子无数,那位首席也是其中之一。
谢君泽虽与这人同出苍琅宗,却并无交集,也不知对方是何时来到了御州。只是见过了苍琅宗的无情,大抵有些同病相怜,才能在此刻同坐栏杆边,说起些许往事。
那时同坐的还有一位名为封渡的大魔,听完这话,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讥诮,甚至还偏过头轻嗤一声。
三人同坐,唯有谢君泽一人被这话封住了嘴,入喉的酒液苦涩辛辣,刺激得他再也不愿意开口。
那人却痴痴笑了两声,毫无征兆地说:“谢君泽,有时我真羡慕你。”
他举着杯遥敬天地,身后灯红酒绿的长街倒映水中。
“至少你握住过。”
而后他翻转手腕,满杯佳酿倒入月亮中。
他喝醉了,翌日谢君泽便听说他自绝于通天山,那是整个御州离宁息院最近的地方,隔着最孤绝险峻的奇峰,相距足足四万八千里。
那之后谢君泽才知道,他是被宁息院广发追捕令,放逐出七州之人。
因为他盗走了那位首席的断琴。
弦断无人听,无论那日桃林情断后有多追悔莫及,他也再没能见过首席一面。
相似的命运两端,另一人的重量消失,谢君泽站在深陷的天平之上,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忽然记起自己离开苍琅宗的那一日。
他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来御州的。
临行的第一站,谢君泽去到了行止山。
篱笆因久未打理杂草疯长,他站在小院外,久等不到司南的回应,迟迟不敢迈步。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要同司南说的话。
想说他万般行事只为她能活着。
想说他想离开苍琅宗不再回去。
甚至想过,就此向她坦白所有一切。
这样她就不会被蒙在鼓里,痛苦地回望自己无法改变的过去。
可最后谢君泽站在篱笆外,指尖触而未及,又颤抖着放下。
“你还在生气,所以才不愿见我吗?”
没有人回答。
“……”
“我知道了。”
谢君泽在篱笆外等了三日,留下一封信。
信中,他向她解释自己的不能言说。
又向她表达自己的意愿与迷茫。
离宗等同于背叛。
谢君泽不惧,他从未对不起过苍琅宗。
可他早已不是孤家寡人,行事不能只顾自己痛快。
因而离开行止山后,他去到了宁息院。
楚惊山总说他表面潇洒,实则桀骜,心底不认同的事情,即便做也只会遵从自己的心意,将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但苍琅宗上下一心,不需要这样不听话的弟子。
谢君泽总是笑,说楚惊山冤枉他。
实则他心里清楚,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谁也改变不了。
直到现在,谢君泽终于忍不住问自己。
他真的从未做错过吗?
那为什么要如此难过呢?
谢君泽想不通,他知道宁息院是七州最好的书院,无论修身还是修心,只要进宁息院好好学习,都能有不错的结果。
可当他来到宁息院,这里忙碌不堪,来往的每一个人都神色疲惫,没有人能够分出心神接待他。
实际上宁息院在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中,失去了太多舍身取义的弟子,在谢君泽离开杜州不久,就宣布闭院百年。
也就是在离开宁息院的同一天,谢君泽收到了来自长无令的传音。
长无令告诉他,司南闭关了。
而谢君泽下意识反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没什么想对我说吗?”
长无令无比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最后说:“没有。”
原来如此啊。
时隔那么多年,谢君泽终于明白个中缘由。
原来是因为,她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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