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君司南》千山逐客

33、第 33 章 “请苍琅宗

　　天苍苍，月胧胧。

　　司南隔着晨昏的交界与谢君泽遥遥对望。

　　他脸色发白，轻抿住唇，视线紧紧追着司南，带着一点轻易难察觉出的脆弱。

　　那点脆弱其实并不经常显现出来，尤其在所有人的眼中，谢君泽是个不折不扣的轻狂之徒。

　　但司南见过。

　　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宁息院听学之后，司南为巩固境界，时常闭关。

　　后来又被彼时的司律长老从缉拿巡查队调往戒律峰，协助处理峰内诸事，明摆着是将她当作戒律峰下一任长老培养。

　　依照戒律峰条律，凡有意在各峰担任职位的弟子，在上任前都需要接受专门的试炼。职位越高，所需要经受的数量越多，难度越高。唯有通过试炼考核，才能正式上任。

　　是以那段时日，司南不是在参与试炼，就是在参与试炼的路上。

　　六峰试炼之中，属戒律峰试炼最难通过，又因为试炼是封闭进行，在此期间，就连长无令也难以与司南联络。

　　直到一则消息传到行止山。

　　苍琅宗剑心石山遭受袭击，剑心石受损，左护法重伤昏迷。

　　而身为剑心石钦定下一任护法的谢君泽，本该在那夜奉命当值，然而事发时他却擅离职守，不知所踪。

　　直到剑心石山异变引起宗门上下震动，掌门亲率弟子前往驰援，一切尘埃落定，谢君泽才匆匆赶到。

　　面对全宗门上下的追责，谢君泽解释自己是在察觉到异动后，听凭左护法调遣外出探查，却被迷阵所困，因而未能及时赶回，对此间具体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为证清白，他甚至带领弟子去到自己被困之地，可他口中所说的迷阵乃至刺客，全都无影无踪。

　　掌门震怒，当众要将谢君泽关押，听候发落。

　　谢君泽被楚惊山拿住，膝行至掌门身侧，急声自证。

　　“师父，你信我，我绝无可能做出背弃苍琅宗的事！”

　　他去抓掌门的袖角，却被狠狠甩在楚惊山脚边。

　　谢君泽涩声喊：“师兄，你信我……”

　　话未说完，就被楚惊山淡漠打断。

　　“谢君泽。”楚惊山垂着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剑心石禁制被打开过，右护法查过了，禁制上留下的灵力残痕，是你的。”

　　楚惊山冷冷问：“你要我怎么信你？”

　　谢君泽百口莫辩。

　　等司南知晓此事时，谢君泽已被关押月余。

　　剑心石受损震动七州，苍琅宗嘴上应允其他三大宗门会尽快查出真凶，然而月余过去，别说真凶，连这件事都少有人能够提起。

　　溯洄轮中原本多如牛毛的讨论，在月余后就只剩下讳莫如深的代称。

　　司南起初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往常她试炼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出关后便会收到谢君泽数不清的信笺。

　　而这回，别说信笺，就连她主动递出的传音鸟，谢君泽都没有回复。

　　司南问了许多人，得知谢君泽并未托人给她留下要短暂失联的只言片语，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还是曾在传学峰上共同晒过月亮的女修不忍心，私下告知了真相。

　　“如今剑心石情况不稳，苍琅宗那边却迟迟不肯拿出说法，其中恐怕涉及他们宗内隐秘。另外两大宗门隐而不发，行止山也没有理由介入苍琅宗内部事务，事情只能这样拖着。”

　　“原本溯洄轮中有许多不满的声音，认为苍琅宗无力守护剑心石，要求他们将剑心石交由其他宗门保管，但那些争论一夜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难说是不是苍琅宗有所动作。”

　　女修环顾四周，压低声音。

　　“掌门叮嘱我们不要议论，只怕其中还有别的隐情，师姐，你——哎！师姐！司南！”

　　她话尚未说完，司南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霎时间染上一层阴翳。

　　司南转头就走，女修欲哭无泪地喊：“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上到无念峰，来春秋一见到司南，便知她是为何而来。

　　他叹了口气：“剑心石的归属原本就是敏感话题，苍琅宗绝不可能让人插手，阿小你不要急，这件事为师会想办法……”

　　司南三两步行至殿中，重重跪地。

　　“弟子要上苍琅宗。”

　　来春秋噎住。

　　他说：“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司南没有回答。

　　他语重心长：“阿小，我们管不了苍琅宗的事情。”

　　诚然，来春秋没有说错。

　　四大宗门名义上是一体，但实际上互有各自的利益需要维护，彼此心知肚明。

　　就像宁息院不会让出无浪崖，行止山不会让出无方剑冢。

　　作为上古神迹的证明，苍琅宗不会让出剑心石。

　　“你认为这次苍琅宗为何要大动干戈把事情压下？除却他们没能找到真凶，还有就是要震慑四方，如若这次的事情结果如何，他们都要做出个样子，以证明苍琅宗在守护剑心石一事上耗费了心血，甚至为此可以将剑心石钦定的护法也捉拿起来。”

　　“阿小，他们这般态度，即便你去了苍琅宗，又能做什么呢？”

　　这次司南终于开口，嗓音依旧很稳。

　　“我去为谢君泽带回清白。”

　　她都懂，但她不认。

　　因为还有一个原因，来春秋没有说到。

　　那就是谢君泽并没有这么重要，所以这场角逐中牺牲掉他的声名、自由，乃至是性命，苍琅宗都可以无所谓。

　　正是因为他没那么重要，所以苍琅宗上下的弟子，待他生疏、轻蔑、不恭敬，苍琅宗也可以视而不见。

　　从前司南不知道，但如今她明白过来，便决不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

　　来春秋最终没能够拦住她。

　　司南第二回上苍琅宗。

　　这一次，她并未受到从前那样的礼待。

　　楚惊山亲自拦在山门前，背后苍翠的山道上，两排弟子依次站开，警惕地盯着她握住腰间剑柄的那只手，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可能性。

　　楚惊山低眉俯视司南，语调冷然：“司南道友，苍琅宗近来不接见外客，请回吧。”

　　司南按着剑柄往下一沉，露出扶翎剑寸许剑身。

　　她停在山门外，只隔一步就要跨进去。

　　“我可以不进苍琅宗。”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谢君泽。”

　　这个名字一出，那群弟子如临大敌，纷纷看向楚惊山。

　　他并不惊讶，反而有种果真如此的感觉，但眉皱得更紧。

　　司南看清楚了，那是种厌烦与不耐混在一起的表情，风观盏下山做任务面对听不懂人话的线人时，最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楚惊山好一些，那点不耐与厌烦只在他脸上存在了一刹，便很快被掩饰。

　　“谢君泽如今是宗门内重点看守的嫌犯，请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他顿了顿，接着说：“如若道友是担忧他安危，大可不必，谢君泽毕竟是我的师弟，只要事情调查清楚，便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地牢。”

　　“多久？”司南问。

　　楚惊山一愣：“什么？”

　　司南掌间浮现轮回镜的镜光。

　　“苍琅宗准备查到什么时候？”她冷声逼问道，“数月？数年？还是数百年后？”

　　“还是准备借机放任凶手逍遥，将剑心石彻底收归己用？”

　　楚惊山脸色微沉。

　　这话说得很难听。

　　几乎是指着苍琅宗的鼻子，骂他们道貌岸然。

　　楚惊山深吸口气，仍旧维持平静。

　　“你不必用言语激我，苍琅宗做事问心无愧。”

　　司南捏碎掌间镜光，霎时间，轮回镜现世，又转瞬迸碎，化作三块不规则的碎片，分别连通着来春秋、宁息院院长以及四州盟仙首。

　　“既然楚道友说苍琅宗问心无愧，那想必剑心石遭袭一事，苍琅宗定然也很愿意接受三大宗门联合协查。”

　　楚惊山脸上的稳重终于有些撑不住：“司南，你……！”

　　司南提高声音：“事态紧急，今日行止山、宁息院与四州盟共同商议，决定提前召开四方会盟，调查剑心石遭袭一案。”

　　“苍琅宗迟迟查不到此案凶手，不如联合三大宗门的力量，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我持三大宗门令箭，奉命前来协同查案，请苍琅宗开山。”

　　轮回镜上，三位话事人点头应允。

　　楚惊山还想再说些什么，答峰峰顶钟响如闷雷。

　　饱含威压的一字传至山门。

　　“进。”

　　楚惊山瞪了一眼，不甘让开路。

　　司南越过他，踏上苍琅宗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