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97、行善 “告诉我，

　　所谓典妻，就是把自己的妻子有偿贩卖给他人，签订契约，让妻子与主家形成临时的婚姻关系，出典期限内，女子需为主家生儿育女，契约期满后可返回原家庭，皆由夫家支配，哪怕被再次贩卖，也无法拒绝。

　　说白了，就是把女人当成生孩子的器具，卖给那些没孩子的有钱人，去给他们生孩子。
　　这原是不为大湘律法所容的，甚至可以说明令禁止，但法律嘛，向来只能规束愿意守法的人。

　　所以长安不会有，不敢有，但别出遍地皆是。
　　没想到如今，连长安都有了。

　　钟离瑶接过绮玉手里的团扇，起身朝争执的几人走去。
　　方才那女子应该是被逼急了，竟然咬了男人一口，虽然换来了更狠的毒打，但这份反抗，也成功引起了钟离瑶的兴趣，所以她来了。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女人又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脚，身体擦着地面滚落到钟离瑶脚下。
　　绮玉和含烟双双上前，伸手作出防备的姿态。

　　钟离瑶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兀自蹲下身，她垂首打量女人，团扇挡在胸前遮住半张脸。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强撑着抬起头，凌乱的发隙间，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倔强，坚韧，是熟悉的不服。
　　钟离瑶唇角微敛，“哑巴？”

　　对面的男人见他们突然出现，认不出她们的身份，一时没敢轻举妄动，闻言嗤笑一声，“不过是个逃亡的孤女，哪来什么狗屁名字。”

　　“代玉。”女人忽的出声，“我叫罗代玉。”
　　钟离瑶没有理会男人，笑意盛开，“好名字。”

　　男人被下了面子，有些不悦，上前就要把人拉走，“跟我回去！”
　　钟离瑶手腕一翻，团扇挡住了袭来的咸猪爪，她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冷淡，“她同意了吗？”

　　男人一噎，随即理直气壮的道：“我是他男人，夫为妻纲，自然我叫她去哪她就得去哪。”
　　他转而冲女人低呵道：“快走，老子钱都收了，你不去也得去！”

　　罗代玉却没有理她，只一个劲儿的盯着钟离瑶，无助的祈求：“救救我。”
　　她知道，眼前的贵人，是她唯一的救命药草。

　　钟离瑶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她答应的很轻巧，但直接索要回报，不做赔本买卖。

　　“我的一切。”罗代玉急于推销自己，“我会算账，我可以给你做工，我不要钱，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什么活都可以干，我不怕苦！”
　　钟离瑶思忖道：“虽然我不缺干活的人，但多一个，也无妨。”

　　罗代玉眼中簇然烧起一缕火，就见她朝自己伸出手，坚定不移的说：“那么，先站起来。”
　　“嗯！”罗代玉用力的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借助她的力量，努力的从地上再次爬起来。

　　这局面显然不是男人想要看到的，他一把将罗代玉拽了回去，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不放。
　　“不行！”他道，“我已经把她卖了，你来晚了。”

　　“是啊。”男人身后的人牙婆子捧出一张笑脸，“这凡事都讲个前来后到，王家老爷已经付定钱了，这人已是他家的，小姐要是想买女奴，我给您介绍别的，保管比这个好！”

　　钟离瑶微微一笑，晃动团扇，“压良为贱，该当何罪？”
　　绮玉笑着打起配合，“启禀县主，按我朝国律，拐卖良人处以绞刑，卖良人为妻妾子孙徒三年。”

　　那人牙婆子自然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听到她的称呼更是吓得不行，“县、县主？！”
　　含烟上前一步，扬眉吐气道：“不错，此乃乐陵侯府上的二小姐，圣上亲封的高陵县主！”

　　一听这话，男人赶忙将怀里的钱袋子掏了出来，慌乱道：“我不卖了，不卖了，还给你！”
　　他胡乱把钱袋子塞给人牙婆子，赶忙跪地求饶，“县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宽恕！”

　　“不想坐牢也可以，写一份和离书，从今往后你与罗代玉各不相干，你不得再出现在她面前。”钟离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偏头看向旁边的人牙婆子，“至于这个，送官吧。”

　　“是。”绮玉招了招手，后头守着的小厮迅速上前将人牙婆子摁住，丫鬟回府准备好纸笔，没一会儿，就压着男人写完了和离书。

　　罗代玉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本就是逃难而来，无依无靠，被他巧言蒙骗，以为他是值得托付之人，讨个生活罢了。

　　本也无甚感情，谁知他竟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她逃到大相国寺，还是被他抓了回来。
　　好在如今，得遇贵人，终得解脱。

　　罗代玉捧着和离书，激动的眼泪扑打扑打掉，男人逃脱牢狱之灾，片刻不敢再多逗留。
　　已然跑了。
　　钟离瑶倒是有些意外，“挨打没哭，这会儿哭什么？”

　　罗代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谢恩，“县主大恩，民女无以为报，原此生为县主当牛做马。只是那混蛋阴险狡诈，最善于伪装，他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民女为自己重获新生哭，也怕为县主惹来麻烦。”

　　“他若敢来，我下次收的可就不是一纸和离书了。”钟离瑶的声音又轻又狠，“而是他的——命！”

　　她俯身，亲自将人扶起来，抽走她手里的和离书，递交给绮玉，“一道送去官府备案吧。”
　　“是。”绮玉应了一声，带着人押送人牙婆子离开。

　　此间事已经解决，钟离瑶一边往回走，一边同罗代玉道：“你先在我这住下，养好身体，才能为我办事。只要老实本分，必不会亏待你。”
　　她重新在门口的躺椅上落坐，略有几分懒散，侧首吩咐：“带她下去梳洗，请府医诊治。”

　　话音落地，立马有丫鬟上前引路：“罗姑娘，请随奴婢来。”
　　罗代玉再次行礼拜谢，这才随她踏入临泉山庄。

　　钟离瑶咬了一口糕点，很是香甜，她又拿了一块递给含烟，“这个甜，来，你也尝尝。”
　　含烟眼尖嘴也灵，入口就知道配方了，“是不错，晚些我也来做做，肯定比这个更好吃。”

　　钟离瑶不置可否。
　　这丫头的厨艺，从来不需要被质疑。

　　她配着酌了口花茶，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又行一善，楚二说的对，她是当不上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