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96、小别 “乖一点，

　　怕影响到他的兴致，钟离瑶一动也不敢动，她端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浑身又酸又僵，对面的人终于肯把画笔放下来，薄唇微启。
　　“好了。”

　　钟离瑶身子一软，差点摔下来，她揉了揉腰，垂眸看着还算干净的地面，真想就地卧倒。
　　但她还是忍住了。

　　当着成弗居这个小古板的面，她可不敢如此无礼。
　　钟离瑶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乐颠颠的跑过来看画，他倒是没糊弄她，能看得出来，画的很认真，只是美人与现实中的有所出入。

　　比方说：
　　她明明穿的是一件蓝袍白襟的宽袖长裙，他画出来的却是明艳的红色，她极少穿这种颜色，即使是逢年过节，也不会着全红。
　　太艳。

　　再比方说：
　　她明明坐的板板正正，他画出来的却是斜倚身躯，双手抚摸着垂落在胸前的青丝，低眉含羞，唇若涂脂，无端了添了两分风情。

　　再配着满树冷艳的石榴花，飘落如雨，仿若置身仙境。
　　倒不似凡人了，这怕不是从哪掉下来的仙女吧？

　　钟离瑶从未想过，在成弗居心里，她居然是这幅模样。
　　她微微抬眼，虽没问，但目带质询。

　　他竟是面不改色，边将画收起来边道：“红衣衬景。”
　　这显然是没打算送给她了，不过也罢，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画她，可时机不对了。
　　钟离瑶默默的看着眼前人收整画具，没上前帮忙，要搁了以前，这活都是她抢着干的。

　　她不吭声，他忙着，一时有些尴尬的僻静。
　　钟离瑶思索着要不要找个由头回去，胃里消化了一些，现在不觉得撑了，还没等她开口，突然有个小厮急急忙忙跑来，走近了才瞧清楚，是吉赞，可他素来都是稳重的。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也这般着急？
　　她先一步察觉，自然问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吉赞拱手行礼，“小侯爷、二小姐。”
　　他为难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对成弗居道：“大相国寺出事了。”

　　成弗居蹙了蹙眉，“何人闹事？”
　　大相国寺香客鼎盛，每日来往少说也有上千人，时常会有一些摩擦龃龉，他并没有多大反应，诸如此类的情况也处理过很多回了。

　　可吉赞却一脸忐忑的摇了摇头，“不是香客。”
　　他一咬牙，这才禀报道：“是您的师兄，慧剑法师！他与宝德郡主私定终身，正闹着要还俗！”

　　成弗居手上一顿，满眼不可置信。

　　慧剑钟离瑶不认识，据她所知，大相国寺僧众数千，核心弟子亦有上百人，她可记不住。
　　但宝德郡主她是知道的，这位是襄城王夫妇的独生女，夫妻俩老来得子，年近四十才有后嗣，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极为宠惯。

　　这千金贵女居然看上了……和尚？

　　成弗居只愣了一下，把卷好的画塞给吉赞，也不顾上再收拾什么画具了，抬脚就要走。
　　钟离瑶忙道：“哥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成弗居这才顿步，反应过来跟她交代一下，却没答应，“山路崎岖难行，你伤势未愈不宜颠簸，记得每日都要泡温泉，别忘喝药。”

　　她体内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毒素，若不出意外，每日服药，加上泡温泉排毒，便可恢复。
　　钟离瑶不好再让他担心，低低应了一声。

　　成弗居察觉到她消沉的情绪，回过身来，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乖一点，等我回来。”
　　钟离瑶嘴角扯出一抹笑，“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这一去，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
　　果不其然，去了整整三日，都没个音信回来。

　　钟离瑶虽然有意躲他，但人当真不见了，她还是有些忧心的，唯恐他再一时冲动惹下麻烦，他那护短的脾性，同母亲如出一辙。

　　虽然，他也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可毕竟科考将近，这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慧剑和宝德郡主的事，可大可小，无外乎是有违伦常，但更难逾越的，是阶级和身份。

　　她这两日托人打听了一下关于慧剑的事，他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家人都死在一场洪流中，被云游路过道生禅师，哦，就是成弗居的师父——大相国寺的主持大师收养。

　　慧剑慧剑，他是真有慧根，博通经籍。
　　于武学一道，亦颇有天赋，同门中也是佼佼者。
　　且时常开坛讲经，听众无数，非常受百姓歌颂。

　　他想还俗，本来是不难的。
　　可若是因情还俗，攀附权贵，只怕是被民众反噬。
　　昔日拥有多少赞誉，而今就有多少诋毁。

　　再一则，即便他能还俗成功，也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无财的平民，想要堂堂郡主下嫁，几乎不可能，襄城王哪能瞧得上他？

　　门第不可逾越，便是成弗居，也难以破此局。
　　最多是在襄城王的施压下护他周全。

　　连他都没办法，钟离瑶更帮不上什么忙，事关皇家秘辛和大相国寺荣辱，她没过多探问。
　　闲来无事，便守着临泉山庄的大门，看往来百姓。

　　这日同往常一样。
　　她支了躺椅，煮了果茶，备了糕点，悠然嗮太阳。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伴随着女人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假寐中的少女蹙了蹙眉，好吵。
　　她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回事？”

　　绮玉忙上前禀报：“听声音，似乎是有人要典妻。”

　　钟离瑶眼神一动，嘲讽的勾了勾唇，冷笑呢喃：“典妻？”
　　真是好熟悉的词，但也许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另一边的含烟赶紧扶了一把。
　　钟离瑶屈着一条腿，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离得不算近，对面争执的声音也听得不大清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女人满身狼藉，脏污不堪，头发乱成鸡窝头，带着大大小小一身伤。
　　而男人虽说不上光鲜亮丽，但至少身上白净，他拽着女人的胳膊，似乎要把她交给一旁的婆子，女人不愿意，他就开始拳打脚踢。

　　钟离瑶漠然的看着，若是从前，她顾及贵女名声一定会马不停蹄的赶过去，救下女人。
　　可是现在……

　　她哼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果茶抿了一口，不打算多管闲事。
　　没本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废物，不配她援手。

　　含烟和绮玉彼此对视一眼，眸中都有些复杂，含烟张嘴欲劝，绮玉立马冲她摇了摇头。
　　她们是仆，不该干预主人的决定。

　　临近午时，太阳愈盛。
　　绮玉拿起扇子，俯身靠近钟离瑶，轻轻煽动。

　　少女漫不经心的品着果茶，忽听选处又传来一声惨叫，可这一次，不是来自于那个女人。
　　而是，男人！

　　钟离瑶讶异扬眉，目光重新落过去，蓦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