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77、澄心 天生一对，

　　“救我？”楚汐眼里燃起几分光亮，很快又熄灭下去，凄然一笑，“是啊，这孩子是我的福报，他用命让我认情了一个真正的恶人，是我害了他。”

　　钟离瑶拧了拧眉，“所以你就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一向是不大会安慰人的，遇到坏事，她只会往更坏的事情上设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真死了，多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因此见楚汐这般模样，只觉得碍眼的紧。
　　可这显然只是她的想法，楚汐不是个罐子碎了，就有胆量破罐子破摔的人。

　　“我能做什么？”
　　她听到她那句略带责备的质问，多少有几分动容，却只显露出了恼羞成怒，重重喘了口气。

　　钟离瑶刚要回答，就被她哀泣的羞恼打断。
　　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刀落下的那一刻狠狠甩尾，妄图逃脱砧板，又明知死局已定。

　　钟离瑶沉默的看向她，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楚汐微微侧过身，目视着她，声声泣泪，“我不是你，有哥哥，有祖母，有即使严厉但仍护佑你的母亲，还有一个眼巴巴绕着你转的世子爷保驾护航，我就被困在这四方宅院里，虽无镣铐却身缚囚笼，我能做什么？”

　　钟离瑶抿了抿唇，总觉得该解释一二，但仔细想想，她说的倒也不错。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几经伤损，却是阴差阳错试探出了这些在意自己的人。

　　“你的确不是我。”她坦然承认，“但你也有无论如何发疯耍脾气，都能温和包容宽宥你的兄姊，有虽遇小人但可肆无忌惮的前半生，亦有如今满怀愧疚任你予取予求的父亲。”

　　她学着她的话一一指出，旋即话锋一转，便道：“所以我若是你，绝不会甘心锁在这四方宅院里，期盼他人的一点悲悯达成所愿。”

　　钟离瑶并不能理解，“我虽不知你与伯爷之间的恩怨，但若已决意不再奢求他的情义，为何不去利用这份愧疚？只要他还觉得亏欠你一时，你就能趁这一时要来你想要的东西。”

　　楚汐愕然，她从未如此构想过。
　　她不免有了猜测，“你在乐陵侯府都是如此吗？”

　　钟离瑶勾了勾唇，冷哼道：“我不是你，天生就有大小姐的命，我如今得来的一切，都是我拼命争取来的，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楚汐失笑，“以前竟没瞧出来，你原是如此记仇的性子，看来我需得重新认识你一下了。”
　　钟离瑶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她眼珠一转，突的想起在门口看到的那俩字。
　　澄心，明心见性。

　　这俩字在佛家很有意思。
　　她探究似的问了句，“大门上的牌匾是你爹挂的吗？”

　　楚汐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是郡主送来的。”
　　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又变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钟离瑶没明白，“哪个郡主？”
　　这下楚汐又有了情绪，翻着白眼反问：“满长安肯同我们打交道的郡主有几个？”

　　钟离瑶惊讶，“昌颐郡主？”
　　长安的郡主不少，但她们俩，一个出身低微一个跋扈无礼，都是那些贵女避之不及的存在。

　　昌颐郡主却是不同，她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虽骄矜，但的确，也是个和成弗居一样，心怀悲悯，装得下天下苍生的人，有君子风度。

　　尽管她们从前不对付，那也都是明来明往，光明磊落。
　　若是她送的牌匾，那倒也不奇怪了。

　　她就说嘛，荣安伯那副德行，不像是这么心思细腻之人。
　　不过昌颐郡主，怎么会愿意给楚汐送礼呢？

　　毕竟她和郭时泽在人家后院被当场捉奸，闹得满城风雨，郡主不过来踹两脚都已经是仁慈了。
　　钟离瑶很快思量过来，“郡主有带话给你吗？”

　　楚汐点了点头，“她说那日有些失礼，听说我搬了新居，就送了块牌匾过来给我赔礼。”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还送了几本经书。”

　　钟离瑶挑了挑眉，既觉意外，又觉在意料之中。

　　经书，那是好东西。
　　她原先闻得趣谈，以为昌颐郡主拜佛，不过是讨为了成弗居的欢心，与她别无二致。

　　如今看来，约莫是真的喜欢，还真是有他的调调啊。
　　天生一对，大抵便是如此。

　　也罢，就到这吧。

　　她释然的勾了勾唇，浅声问道：“那你看了没？”
　　对于这玩意儿，楚汐很有自知自明，瞥她一眼，不答反问：“我是能看得懂佛经的人吗？”

　　钟离瑶：“……”
　　其实她也是一知半解的人。

　　但，她想了想，还是认真的说：“有空就看看吧，以我对郡主的了解，她不会胡乱送礼。”

　　“嗯。”楚汐没有拒绝，低低应了一声。
　　她现在三餐没胃口，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看不看书，读不读佛经，耽搁不了什么时间。

　　她长长吐了口气。
　　“不说我了吧，尽是糟心事。”

　　钟离瑶不想给她增添什么压力，但除了这件事，又实在无话可说，索性耸了耸肩，直言不讳：“我来这就是为了探望你，不聊你咱俩还有什么话可说？告辞！你继续看风景吧。”
　　她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聊你啊。”

　　钟离瑶脚步微顿，就见楚汐勉强挤出一抹笑，迫使自己打起精神，眼神朝她投递而来。
　　“你这段时间，应该过的很滋润吧？瞧着胖了不少。”

　　钟离瑶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前段时间生病瘦了些，这些日子又被成弗居看着补回来。
　　反倒是比以前胖了。

　　不过这种小事是值得关注的吗？
　　钟离瑶眯了眯眼，一眼看出她的掩饰，“你在讨好我？”

　　虽是问话，但她的语气几近笃定。
　　楚汐抿了抿唇，强扯出来的笑淡了下去。

　　钟离瑶瞬间就明白了，“你没有筹码，怕我只是嘴上答应，实际上并不会为你报仇对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楚汐居然承认了，还低笑一声，道：“你本来就没有义务替我去报仇。”
　　她难得低头，“我知道，这其实很强人所难，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求你动手。”

　　她很坦诚，钟离瑶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这种过分的请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