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78、爱恨 “她是个大

　　钟离瑶撩了撩裙摆，就地找了个台阶坐下，背对着身后的人，仰首望天。
　　“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很封闭的环境，不被允许踏足规划好的界限。”她侧了侧头，“就跟你现在这样。”

　　她的语气泛着冷意，“尽管我知道那是一种保护，可于我而言，无异于囚禁，所以我非常的讨厌，我发誓一定要把决定权夺回来。”

　　这番经历，与她从前编造出来的身世有所出入。
　　楚汐却没提出任何质疑，十分平和的问了句：“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钟离瑶干脆利索的回答：“没有。”
　　她势在必得，“但我总会做到，不计代价。”

　　楚汐却是沉默了片刻，忽的说：“你变了好多，或者说，其实现在这样才是你的本性。”
　　钟离瑶不置可否，“那你的本性呢？骄纵是你的底色吗？”

　　经此一事，不只她们变了，成弗居、昌颐郡主、齐景垣……
　　哪个没变呢？

　　可他们大多是找回了自我。
　　她不再掩饰野心，也学会了依赖家人，接纳朋友。

　　成弗居也不再由着家族胡乱安排，听之任之，不去活的像个傀儡，开始接受自身的感情。

　　齐景垣，她虽了解不深，但也看得出来，他并非表面上的吊儿郎当，在做着正确的事。

　　昌颐郡主，纵使心结难解，也未停留半步。
　　她心怀黎民，眼里看得见百姓的苦难。

　　他们都在做着或利己、或利民的事，可楚汐呢？

　　她没有回答，显然自己也不知晓，如果是在亲生母亲身边被抚养长大，会不会变种模样。
　　她沉默了好久，叹声说：“我阿娘，就是我的生母，原本不是暖房出身，她是个大夫。”

　　钟离瑶一愣，这倒是没想到。
　　当今世道，女子地位太低，女大夫可不多见。

　　楚汐微微偏头，枕靠着窗沿，徐徐道来：“据说，她是在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父母经营着一家医馆，从小众星捧月，随父行医。后来家乡遭了难，双亲逝去，不得已逃难来了京城，也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我的父亲。父亲世家出身，一眼相中她的美貌，大手一挥就将她买了过来，养在身边好些年。”

　　她微微勾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她们都说，父亲很喜欢我的阿娘，可他却从未给过我阿娘一个名分，甚至毫不抗拒接受了长辈的安排，娶了我现在这位门当户对的嫡母。”

　　她的声音像是染上一层哽咽，“你说，这算是爱吗？”
　　钟离瑶很冷漠，“这世间的男子，多是薄情之辈，只要不寡义就可以被世人称赞传颂，若是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那离死也不远了。”

　　“是啊，我那傻阿娘，她竟信了。”楚汐苦笑道，“为了父亲的三分注目和偶尔的偏爱，她心甘情愿的陪在他身边，为了他无名无分的生下我，然后因这三分偏爱，死于非命。”

　　她吸了吸鼻子，“我其实不大明白，父亲究竟许诺了她什么？阿娘怎么就能做到这一步。”

　　钟离瑶一针见血的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愿意无名无分跟着郭时泽，怀上他的血脉？”
　　这话太尖锐，刺的楚汐答不上来。

　　“情之一字，自古最要命。”她冷哼道，“我也陷过情，但我从来只会把情当做登云梯。我大约明白你为什么能狠下心，是因为你阿娘的前科吧？你知道，尽管你母子二人都为他死了，也最多不过换来几滴恶心的眼泪。”

　　她顿了顿，回答了先前的的那个问题，“所以我想帮你，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也很欣赏及时止损之人。这词简单，但想做到，很难。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楚汐垂眸，“我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命，但他不能为了他的前程，放弃我们孩儿的命。”

　　为母则刚嘛。
　　大多数母亲，还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钟离瑶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的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死，而你得活下去。”
　　她再一次重申，“这是我的条件，我不想救一个废物，说不定哪天，我还会用得到你。”

　　楚汐“嗯”了一声，“死不了的。”
　　钟离瑶也没什么可说了，“那么，告辞。”

　　楚汐就安静的看着她迈步离开的背影，钟离瑶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视线。
　　她叹了口气，到底停了脚步。

　　“其实那天，你没有让他们对我下死手吧？”

　　段之武那群人，是受了楚汐的影响来欺辱她，这是大伙心照不宣的事。
　　但他们究竟是否被她挑拨，钟离瑶没有求证过。

　　楚汐抿了抿唇，说：“我的确向段之武抱怨过，但若我说，我从未想过要他们毁了你，只是让他们吓吓你，叫你知难而退，你信吗？”

　　“我信。”
　　钟离瑶依然没有回头，但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你杀过人吗？府上的丫鬟、小厮，做错事时，你会杀了他们吗？”

　　楚汐蹙了蹙眉，“下人再低贱，也好歹是个人，既非深仇大恨，我杀他们做什么？”

　　奴仆不是牲口，可以变卖，却不可随意打杀。
　　她虽算不上多有德行，但这点子规矩还是守的。

　　“是啊。”钟离瑶附和的点头，“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何要杀了我？你只是看不惯我而已。”
　　但看不惯，不代表就要弄死。

　　她一是不会这么做，荣安伯夫人只是将她养的跋扈无脑了些，但可不敢将人往斜路上领，杀人越货的事干了，爆出来只会牵连她。

　　钟离瑶只见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十分精明。
　　楚汐没多少脑子，她不会教她怎么杀人的。

　　其二，她也不敢这么做。
　　钟离瑶可不是毫无身家背景，“将士遗孤”这四个字，在百姓眼中的分量，向来极重。

　　所以没有大仇大怨，她不敢，也不会下死手。

　　钟离瑶相信她没有，但——
　　“我对外还是会说，是你的挑拨，令我蒙难。”

　　子不杀伯仁，但伯仁若因子而死，子岂算无辜？
　　她虽非伯仁，但这类道理，总是一样的。

　　“我明白。”楚汐点点头，“所以我不会拆穿你。”
　　人总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害人付出名声，害己……失去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