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73、脸红 “再过来点

　　成弗居将桃花羹吃完了，一口一口，慢条施理，但吃完了。
　　玉碗底被勺子舀的干干净净，一点残渣没留。

　　他拿起托盘里的帕子轻拭唇瓣，举止十分优雅，看的钟离瑶目瞪口呆。
　　倒不是因为他擦嘴时有多诱惑，活像是在勾引她，而是他居然真的在大晚上把一碗甜羹吃完了！

　　她本以为他只会吃两口做做样子，然后再古板的对她说：“晚上不宜食甜，不利于消化，伤胃。”

　　从前他一直都是这样恪守规矩，送来的食物，会给人面子的吃上两口，但绝不会贪嘴，怎么变了？

　　钟离瑶越来越好奇了？
　　他和父亲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人都开始叛逆了。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对面桌子被轻轻叩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她熟悉至极的清冷嗓音。
　　“回神。”

　　钟离瑶一抬眼，正对上成弗居略带困惑的眸子，“又在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哥哥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和父亲之间的事，她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她才闹矛盾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该问，她毕竟只是一个义女。

　　无论是不是因为她，父亲忽略他、亏欠他都已成事实，要补偿他、挽回他也是合该的。

　　至于要不要谅解，那是成弗居该考虑的事情。
　　与她无关，她不能随意掺和，也没资格评判。

　　“嗯。”
　　成弗居不想让她担心，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未表露出什么负面情绪，但她却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他们实则，就是最了解彼此脾性的人。

　　钟离瑶弯了弯唇，“果然，吃甜食会奏效。”
　　她随口提议道：“那哥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甜食吧，嘴里甜起来心里也会甜的。”

　　说是这么说，她没觉得成弗居真会答应，可他却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这是答应了？
　　他今日……怎么回事？

　　钟离瑶实在是看不懂了。
　　成弗居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隐有打趣：“不是你说，吃甜的，会保持心情愉悦吗？”

　　钟离瑶咬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哥哥都学会取笑我了。”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个人，不做，不代表不会。”

　　“那为什么现在肯做了？”
　　钟离瑶悄悄抬眼观察他，他的改变，是因为她吗？

　　“因为——”成弗居定定的望着她，满目认真，“我想要你敞开心扉，就先要以身作则。”

　　钟离瑶终于能够确认，“所以哥哥现在，还是喜欢甜食的，对吧？”
　　“嗯。”他用她说过的话回答，“还成。”

　　两人又对坐了会儿。
　　成弗居陪着钟离瑶喝了两杯桃花茶，瞥见窗外天色暗下来，终是站起了身，他不放心的叮嘱道：“身子虚，即便不困，子时前也要歇下。”

　　他知道，她睡了一下午。
　　钟离瑶没急着答应，反问回去，“那哥哥能做到吗？”

　　成弗居一扬眉，“要管我？”
　　钟离瑶脸一红，赶紧解释：“哥哥就快要参加科考了，等了那么久，万一拖垮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旁的事情都可以暂放一放。”

　　成弗居眸中溢出一抹笑，“好。”
　　钟离瑶低着头，看不见，听他答应下意识的抬起头，可那缕笑意早已消散，只余声中柔和。

　　成弗居上前一步，摸了摸她的脑袋，是安抚的意味。
　　“我明日再来看你。”

　　钟离瑶乖顺的点了点头，“哥哥慢走。”

　　成弗居没再耽搁了，转身离开她的寝居，直到他踏出门后，钟离瑶才觉得脸上很热。
　　她摸了摸，烫死了。

　　所以，他刚才肯定也看到了……她脸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钟离瑶哪还静的下心来？
　　为了控制自己胡思乱想，她吩咐侍女点灯，重新坐在书案前，提笔抄写上午没抄完的书卷。

　　刚抄了不到半卷，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了“布谷”“布谷”的叫声。

　　钟离瑶：“……”
　　叫的可一点都不像鸟。

　　她辨认了一下声音，很熟悉，大约猜到了来客是谁。
　　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正对院子里的那扇窗前，抬手打开了窗扇，果见桃花树下立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正朝她笑的眉眼弯弯。

　　“世子殿下？真的是你！”钟离瑶惊讶的扬了扬眉，语带困惑，“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齐景垣却将问题抛了回来，“夭夭不想见到我吗？”

　　钟离瑶一噎，笑道：“怎么会？”
　　她略带打趣的隔着窗向他俯身行了一礼，“世子肯屈尊来我这小院，臣女高兴还来不及。”

　　“什么话？”齐景垣很不赞同，“且不说齐成两氏早有姻亲，便是不论，表妹答应了我的求亲，那我们此刻也算是……私定了终身。”
　　最后五个字，被他一字一句，说的千回百转。

　　钟离瑶的呼吸蓦地一窒，一半是因着孔雀开屏的情话，一半则是为今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是啊，她怎么忘了，已经许诺了世子殿下。

　　纵然成弗居改变主意，也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

　　“怎么？”齐景垣久不得回应，半开玩笑的问，“表妹莫不是想反悔？”
　　钟离瑶抬起眼，正撞上他眼底那没被压下的紧张。

　　她弯唇浅笑，“哪有？”

　　院里的灯错落分布，只点了两三盏够看清路，齐景垣的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借着窗前折射出去的这缕光，刚巧能看清他的脸。

　　钟离瑶突然朝他招了招手，大胆命令，“过来。”
　　少年一直站在桃花树下，与她保持着至少一丈的距离，闻言虽不解其意，还是上前了两步。

　　钟离瑶摇了摇头，“再过来点，到我面前。”
　　齐景垣失笑一声，手臂一撑，跳过栏杆窜入廊下，乖觉的挪到了她的对面，“够了吗？”

　　这下，他的身体距离窗户只有一掌的距离。
　　钟离瑶没有吭声，眼眸低垂，清楚的看见了挂在他腰间的那半枚玉佩，青色的小鱼因着主人方才翻身的动作晃啊晃啊，摇曳不停。

　　如今世道，女子之身，被人珍视实属不易。
　　他捧出一颗真心，她应当要好好对待。

　　所以她抬起下巴，踮脚吻上了他的鼻尖，齐景垣瞪大双眼，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夭夭……”

　　钟离瑶并未闭眼，闻声如受惊的蝴蝶，顷刻退离。
　　她垂着眼，耳垂红的仿若滴血，羞赧道：“没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