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72、桃花 “它杀过我

　　成弗居抿了抿唇，“报效祖国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非要上战场，孩儿只是以外祖母为例。”
　　他继而反问：“父亲明知武将下场大多不堪，无法安享晚年，却也从未畏惧过不是吗？”

　　乐陵侯坚眉斥道：“这怎么能一样？”

　　“有何不一样？”成弗居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让，“长辈有长辈的人生，小辈也有小辈的选择。前路固然不好走，却也并非不可走。父亲以自身经历为标杆，未免不妥。”

　　“你……”乐陵侯气噎，愤怒的一甩袖。
　　他说起闲事口若悬河，可吵起架来就不擅长了，便是儿子这张惜字如金的嘴，也讲不过。

　　钟离瑶没明白，他俩怎么突然就吵这么凶了，但也大约意识到，矛盾是因自己而起。
　　她小心翼翼的给各自斟了一杯茶，“父亲，哥哥。”

　　俩人看向她时，脸色稍缓。
　　乐陵侯不好意思再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要离开，临走前钟离瑶，叮嘱道：“夭夭，你有伤在身，早些休息，晚睡伤身，别熬了。”

　　钟离瑶乖巧答应。
　　他又看向旁边的儿子，“你也回去休息吧？”

　　成弗居垂眸，恭谨拒绝：“孩儿还有话要与夭夭说。”

　　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的呢？
　　分明是不想与他一道离开。

　　乐陵侯双手叉腰，苦恼的咬了咬唇，半晌方道：“那回去后就别熬太晚了，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身子自小就不好，可生不得病。”

　　“是。”成弗居淡淡应了一声。

　　他讨了个没脸，干笑一声，又道：“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也说说，为父下次一道带回来。”

　　“不必劳烦父亲了。”成弗居仍是反应淡淡，“孩儿所需之物，长安都能采买的到。”

　　“行，行。”乐陵侯也笑不出来了，尴尬的抹了抹脸，“那我走了。”
　　成弗居俯身下拜，“恭送父亲。”

　　钟离瑶连忙也行了个礼，她看了一眼孤单单离去的父亲和她身边始终冷着脸的成弗居。
　　可算是看明白了。

　　她原还奇怪，也不是第一次伤病了，怎么偏偏这次父亲想要补偿她？
　　原来是沾了成弗居的光。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这个自己被自己忽略多年的儿子，可现在补偿岂非太晚了点？

　　“哥哥。”钟离瑶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别生气了。”
　　成弗居摇摇头，“我没生气。”

　　钟离瑶无理取闹，撅嘴控诉道：“可你都不笑的。”

　　成弗居：“……”
　　他平常难道就堆出一脸笑了吗？

　　他叹了口气，“真的没生气。”
　　钟离瑶朝绮玉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这么拽着成弗居的衣袖，拉着他重新在桌边坐下来。

　　他不解其意，刚要询问，就见绮玉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一碗甜羹，似桃花。

　　钟离瑶笑眯眯的端到他左手边，“我知哥哥回去后，肯定还要忙公务，我也劝不住你，但我见哥哥刚才晚膳时没怎么吃，特意让含烟去做了份桃花羹。哥哥尝一尝，可喜欢？”

　　含烟的手艺自不必多说，味道不会差，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口味有没有变。

　　成弗居倒没有拒绝，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搅拌，似随口一问，“怎么想起做这个？”

　　他垂着眸，钟离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她轻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入府那年，不是种了棵桃树来着，前些日子开花了。”

　　“嗯。”成弗居点了点头，“记得。”
　　他眼里染上一缕笑意，“当时祖母还以为你喜爱桃花，特意命花匠移植了十几株过来，原来是为了吃，看来应该移植能结果的桃树才对。”

　　桃树有花桃和果桃之分，侯府泼天富贵，祖母自然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桃花才栽种。
　　钟离瑶抿了抿唇，“我其实更喜欢瑶花。”

　　她声音很小，近乎呢喃。
　　成弗居没听清，侧了侧头追问：“什么？”

　　钟离瑶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点小喜好，其实没几个人知道，除了她的母亲和奶娘，大约也就小时候那个朋友知晓了。

　　她没告诉过长安的任何人。
　　可刚来那会儿，却不知为何，被她的嫡母知晓。
　　所以她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她虽不肯说，但成弗居的洞察力何其强？

　　见她神色不对，不免想起那日在公主府时，侍卫递上来的血簪。
　　他抬了抬胳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钟离瑶不解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正是她之前为了自保，被抢走丢失的瑶花簪子。
　　“哥哥竟还留着？”

　　当时这根簪子染了血，她以为他是觉得污秽丢掉了。
　　毕竟事后，他也没说还给他。

　　没成想，他会贴身带着，钟离瑶心下复杂。
　　更复杂的是听到他接下来所说的这句话：“这是你的东西，我无权处置，不想要就扔掉。”

　　“想要！”钟离瑶半点不嫌弃，甚至别在进了发簪里，“它杀过我的仇人，是好东西。”

　　成弗居一怔，旋即失笑。
　　他不紧不慢的问：“所以你真正喜欢的……是瑶花，对吗？”

　　钟离瑶一呆，不答反问：“你不是没听清吗？”

　　“嗯。”成弗居坦然承认，“是没听清，但我了解你。”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至少，我了解你的性格。”

　　她从前不大表露喜好，他也没用心关注过，只当着如师如兄的长辈，从未逾矩过半步。
　　但若想要真正了解她，又哪能不关注她的喜好？

　　“嗯。”钟离瑶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他确实挺了解她的，别人都看不透她的伪装，就他能一眼看透。

　　“所以——”成弗居静静的凝视着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她，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嗯！”
　　这回钟离瑶重重点了点头。
　　“喜欢！”

　　她抬眸看着他，笑弯了眼睛，“好看。”

　　谁也说不清，这一问一答，究竟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成弗居只是沉默了几息，忽的又问：“你种桃树，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我？”

　　钟离瑶瞥开眼，没答。
　　他却紧追着不放，“那这碗桃花羹，是在哄我？”

　　钟离瑶：“！”
　　他怎么能这么聪明？
　　凭借一点小情绪和几句话就能联想这么多！

　　她不敢让他再顺藤摸瓜猜下去了，连忙转过头来，干巴巴的解释：“它才第一次开花就开这么多，我怕它结果的时候累死，索性先摘掉点，不吃也是浪费嘛，正好你还饿着。”

　　视线相撞的瞬间，钟离瑶清楚的看见对面少年眼里荡漾开一抹笑，竟有些晃人眼的温柔。
　　他清冷的嗓音应和道：“嗯。”

　　钟离瑶慌乱的低下头，又见他葱白如玉的指尖捏着那把青玉勺子，在玉碗里晃出了一圈圈涟漪。
　　无端的让她联想起那些春色无边的梦境里，那只漂亮的手如鱼得水，游遍了她全身海域。

　　她抿了抿唇，没出息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