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71、讨好 “既同为人

　　父子三人相对而坐，聊了许久，但基本都是钟离瑶和乐陵侯在说，成弗居偶尔应和一声。

　　他们没什么日常可聊，钟离瑶索性央着父亲讲一讲延州的风土人情，他刚从那里回来，印象深刻，讲这些十分擅长，不会无话可说。
　　钟离瑶没见识过，觉着有意思，也乐得听一听。

　　膳食传上来时，已是一刻钟后。
　　派去请李羲之的人回禀，她入了宫，回来时转道去了护国大将军府，今晚就不回来住了。
　　乐陵侯追问缘由，下人只道不知。

　　如今护国大将军府只剩下护国大将军府的遗腹子，他是早产降世，身上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弱，是李家唯一个提不起来刀剑的人，常见用药罐子吊着一口气，因此不愿成婚。

　　今年已二十有六，李羲之十分发愁，经常回去探望。
　　可他拒不肯娶，说是残破之身，怕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这一听，就是个高风亮节的人物。

　　钟离瑶虽不苟同，但心里还是敬佩这种人的。
　　不过得知李羲之居然入了宫，她也很惊讶。

　　据她所知，她入府这两年来，母亲没踏入过宫门半步。
　　怎么偏偏今日，愿意进宫了？

　　乐陵侯比她更惊讶，他可是知道内情的，一听就有些坐不住，连忙追问下人她出宫时可有异样、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陛下如何了等等。

　　这些问题去请人的答不上来，她压根没见着人，但她带回来一个听从李羲之的吩咐回来报信儿的，再三保证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且陛下和夫人都无事，乐陵侯才安生下来。
　　可他脸上还挂着一副茫然的情绪。

　　钟离瑶不太理解，看向成弗居，就见她冲她摇了摇头。
　　观他眼神，不是不知道的意思，是要她不要问。

　　钟离瑶索性闭口不言了，权当没听到，过了好一阵儿，乐陵侯才回过神来，“刚才说到哪了？”
　　她乖顺的提醒：“父亲说，离水城有一种齐人高的怪鸟，食人肉，匿于山林，喜暗潮。”

　　“对，这种鸟十分危险，古书从未有过记载。”乐陵侯下意识的叮嘱道，“若是碰到了，能跑多远跑多远，切不可轻易与之搏斗。”

　　钟离瑶不大在意的笑了笑，“女儿应当是碰不到的。”
　　有生之年，她定不会主动去延州那种险恶之地，除非那怪鸟来长安，否则她怎会遇见？

　　“那是最好。”乐陵侯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备好的晚膳，站了起来，“来，我们边吃边说。”

　　“诶。”钟离瑶还没使力，就被旁边的成弗居握住胳膊扶了起来，随他一起来到桌前。
　　他十分照顾她，事事亲为。

　　当着父亲的面，钟离瑶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一点心虚。
　　毕竟他们两个如今……也不全是单纯的兄妹情了。

　　好在乐陵侯是个感情迟钝的主，在他眼皮子底下愣是没察觉出来，还夸赞了成弗居体贴。

　　钟离瑶：“……”
　　她是真的很好奇，父亲是怎么把母亲那样的奇人娶到手的。

　　相比起乐陵侯的迟钝，成弗居就衬得游刃有余多了，他安静的给她布菜，把小碗里堆的满满当当，才端起自己的碗，钟离瑶一度怀疑他是故意的，怎么这时候晓得温柔起来了？

　　那头乐陵侯已在大快耳颐。
　　他是真饿了，也不挑，药膳吃的津津有味。
　　稍解饥饿，就开始继续讲述了。

　　他根本就是成家的异类。
　　“食不语”这条规则，在他眼里不过摆设。

　　乐陵侯一边乐呵呵的吃饭，一边高谈阔论，竟似回到少年时。
　　有了那么几分……威武将军意气风发的调调。

　　钟离瑶原本以为这又是一顿冷清的饭，没想到如此热闹，她平时只敢把这条规矩在私底下当摆设，病时在成弗居面前放纵过一二。
　　但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很循规守矩的。

　　可父亲不同，他半点不讲规矩，丝毫没有文人雅士的气概，就是个十足十的莽夫糙汉。

　　偏偏又长了一张白净、显年轻的脸，明明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看起来却不过三四十。
　　活脱脱的一个小白脸。

　　钟离瑶合理怀疑，母亲年轻时是不是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了，她可不像是需要男人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呢，再好奇，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作为小辈万万不能真去探究长辈的隐私。

　　她一开始搁了碗筷认真听，不过见父亲放浪不羁，也就不装模作样了，她的食欲被激发出来了。
　　主要是这些药膳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做的，她的口味含烟最清楚，必定少不了她的功劳。

　　他们父女俩吃的欢、聊的畅快，唯一畅快不了就是成弗居了。
　　他本就不善言辞，没有什么插话的余地，又重规矩，刚吃两口听到他们谈话就搁了筷子。

　　至此，直到他们俩都吃完，也没能再拿起。
　　乐陵侯说的尽兴，钟离瑶听的也尽兴，饭菜撤下后，绮玉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饭后甜点。

　　父女俩聊的多了，乐陵侯大概琢磨出了女儿的喜好，歉疚道：“我还以为你和弗居一样，都是喜欢读书，是为父狭隘了。等下次回来，我将那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都收罗回来。”

　　异域风貌，难免有很多新奇之物。
　　钟离瑶只是下意识的表露出几分兴趣，没想到父亲会主动道歉，想了想说：“女儿闲余之时，的确会看看书。不过若是志怪杂谈类的书籍，女儿会更加喜爱。哥哥给我寻来的读物，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难免枯燥了点。”

　　乐陵侯看了成弗居一眼，替他辩解道：“弗居向来对自己要求高，教导你时难免会如此。不过女孩子家，躲点懒儿也无妨的。”

　　这番话说的就很有水平了，两头都不得罪，不愧是在朝堂上沉浮多年的人。
　　不过很可惜，成弗居并不赞同他的后半句话。

　　他蹙了蹙眉，反驳道：“既同为人，男女便无甚区别，夭夭有读书的天赋，更不该被浪费，他日也未必不能如外祖母一般报效祖国。”

　　闻言，在场二人皆是一愣。
　　钟离瑶十分惊讶，旋即失笑道：“哥哥高看我了，世上如骠骑将军一般的女子能有几人？”

　　乐陵侯更不认同，“你外祖母是好，多数男儿也不及她，可你知道，她吃过多少苦头吗？”
　　他面色不太好，“下场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