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65、求恩 “多试试，

　　钟离瑶垂着眸，遮掩早已湿润的眼睛。
　　她的确，从未考虑过。

　　女子之身，枷锁颇多。
　　想与不想，有甚区别呢？

　　即便想了，也不见得有能力做到。
　　不想，反而少一分禁锢。

　　可成弗居的话，莫名的有一种信服力，好像她只要选择，就有自由的能力。

　　“没想过。”她摇了摇头，声音却是哑了，再次重复道，“我没想过，不敢想。”
　　“我在你身后。”他说，“你不当不敢。”

　　钟离瑶却小声道：“你会走的。”
　　成弗居眉头微蹙，不答反问：“我为何会走？夭夭，我何时都不会舍弃你。”

　　钟离瑶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接了一句：【可是哥哥，你是一定会成婚的。】
　　他日妻儿美满，如何还能记得起她？

　　不能记得，也不该记得。
　　否则，他们都难堪，包括他们的伴侣。

　　毕竟，她是一个曾觊觎哥哥的妹妹。

　　钟离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竟比哭还难堪，她拼尽全力的笑着说：“还是不想了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无需再改变。”

　　成弗居指尖缩了缩，不舍得逼她。
　　罢了，来日方长，且慢慢来。

　　“可以先不想，但——”他退而求其次，“能否答应哥哥，以后怎么开心，怎么做，好吗？”

　　钟离瑶低头看向那杯握了半天却没见下去的茶，蓦地丢了杯子，大声道：“我不喜欢喝茶，还特别、特别的讨厌！”

　　她逐字咬重字音，说到最后哭腔泄出，眼泪滑落。
　　“还有那些药，我一点都不想喝，好苦……”

　　绮玉和含烟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旁听，闻言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和掩藏不住的心疼。

　　小姐服药时向来眼也不眨，她们都惊讶居然有人不怕苦，原来也是在忍么。
　　也是，谁会不怕苦呢？

　　“嗯。”成弗居一句一句的回答，“不喜茶，那就不喝。你年岁小，茶叶或苦涩、或清冽，即便甘甜的，比之蜜糖也差远了，不喜欢本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方继续说：“至于汤药，你乖一点，早些把身子养好，健全了，自然无需服药，觉得苦就吃个蜜饯。”

　　钟离瑶暗戳戳的反问：“哥哥不是不许我嗜甜吗？”
　　果然，就听成弗居补充道：“偶尔放纵一次也无妨，只是平常，还是要有节制。”

　　“哦。”她失落的应了一声，就不该有期待。

　　成弗居扬眉，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语气都染上了愉悦，“很喜欢甜食？”
　　钟离瑶轻声道：“还成。”

　　比起苦的，那自然是填的更可口。

　　成弗居却想到了其他的，“清茶无味，料想你也不会喜欢，那可喜欢花茶？”

　　花茶？
　　钟离瑶想了想，她是喝过的，是同醉春楼里的姨母姐姐们讨来的，只是娘亲管的严，不许她多饮，也没几次。

　　味道，早已消失在回忆里。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试试吧。”成弗居提议道，“多试试，总归碰到喜欢的，你的日子还很长。”

　　他言下是否有他意，钟离瑶不知晓。
　　但这类尝试，她没拒绝。

　　自这日起，流霞榭所有的茶叶都被收进了库房，源源不断的花茶被送入。

　　他收集了各种各样的花茶，来寻找她的喜好。
　　那时钟离瑶确信，他一定喜欢过她。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的她只是有所猜测，见他决定和暗中试探，自己也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即便现下还没有向他和世人宣告。

　　但旁的，也都不重要了。

　　成弗居下午有课，要回国子监，也没有再多待，只是走前又停留了一下。

　　他背对着她，说：“夭夭，往前走吧，一往无前的走，别回顾曾经的泥泞。”

　　他一字一句，声色温柔，充满期待。
　　“你的未来，定然会少荆棘、鲜花盛放，那定是一条……春光满园的道路。”

　　春光满园么。
　　钟离瑶偏头，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依旧还是那样的挺拔稳健，如竹如松。

　　他总说她年纪小。
　　其实，他也没及弱冠啊。

　　钟离瑶闭了闭眼，罢了，就是不该想的。
　　她站起身，绮玉连忙来扶。

　　“我困了。”她无力的说，“想睡会儿。”

　　含烟猜到她会午睡，早已铺好了床，闻言和绮玉一起为她卸去钗环首饰。
　　侍奉着她，躺下休息。

　　忙活半日，钟离瑶是真困了，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残阳将落。

　　因而，她也错过了外头天翻地覆的变化。
　　亦不知晓，某些人为她究竟付出了什么。

　　***

　　成弗居离开流霞榭后，并未直接折返国子监，而是转道去拜访了他的母亲——李羲之。

　　保养得体的中年妇人端坐高堂，已然等候多时，“不愧是我儿子，你还是来了。”
　　她神情中没有丝毫意外，似知他此行目的。

　　成弗居不惊不惧，行止有度，“母亲。”
　　他拱手见礼，语带恳求，“还请母亲成全。”

　　“成全？”李羲之细细揣摩着他这两个字，不禁冷笑一声。
　　她的儿子跌跌撞撞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求她，竟是生分至此，母子缘还真是——浅薄。

　　她抬起一条腿，翘着二郎腿，摆出一个悠闲的姿势。
　　李羲之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捏着茶盖轻刮浮沫，语气冷然：“说说你的理由，若能打的动我，应你也无妨。”

　　成弗居沉默了须臾，斟酌着开口：“夭夭素来敏感，又装了太多的心事。孩儿从前以为，她是因着年少清苦，故此没什么安全感，可——”
　　他顿了顿，无奈的说：“如今孩儿好像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了，权力地位，的确是最容易令人心安的东西。”

　　他再次俯首，弯折了脊背恳求，“还望母亲能为夭夭求一份恩典。”
　　她瞧不上自己，无外乎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和身份，那么就给她一个、她以为的高贵的身份，高人一等，总能叫她快活。

　　解开她的心结，旁的愁绪，他一样一样给她解开。
　　天下之大，风光之盛，他总是盼望着，她能亲眼去瞧一瞧，莫做囚笼鸟。

　　李羲之微微蹙眉，目露嫌弃，怒其不争的嗤道：“这般当说客，可说不动人。为她求恩典，是要用你老娘那早已断裂的同门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