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64、旧罚 “我希望你

　　那晚俩人大吵一架，也是钟离瑶第一次起了反抗成弗居的心思，回来后她心里也乱的很，便也没再提起这事。
　　绮玉她们都不知晓，自然没法提醒她。

　　如今此事已经过去了十来日，她还有必要抄写吗？
　　绮玉琢磨了一下，给她出主意，“奴婢瞧着小侯爷，大约也不记得这件事儿，小姐劳累不得，权当没想起吧。”

　　钟离瑶纠结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抄吧，指不定他哪天想起呢。”
　　左右她也无事，抄书，亦能静心。

　　《诗经》收录二十八卷，共计三百一十一篇诗歌，有近四万字，着实不少。
　　十遍，够她抄上好几日了。

　　钟离瑶凝神静气，提了笔，耐心誊抄起来。

　　她十分专注，这一抄就抄到了晌午，虽说她速度不算慢，可字数实在太多。
　　她抄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也才大半卷。

　　“唉——”
　　钟离瑶颓废的趴在书桌上，小声抱怨：“以前也经常抄书，没觉得有这么难啊。”

　　绮玉心疼她，“要不还是不抄了吧？”

　　钟离瑶下意识拒绝：“不行！”
　　他要做严厉先生，那她也不想欠着他课业。

　　可低头看着还有那么多卷，实在头疼。
　　成弗居眼光毒辣，若她找人代劳，即便刻意模仿她的笔迹，也一准儿能被他发现，后果就是，重新、加倍抄！

　　所以，这些书，只能她独立完成。

　　“不行了。”
　　又写了没几个字，钟离瑶就丢了狼毫笔，“下午再抄吧。”

　　她倒是很会哄自己。
　　但有人把此言当真。

　　话一刚出口，绮玉就立马起身收了笔墨纸砚，生怕她反悔，身子扛不住。
　　含烟则笑眯眯的递过来一杯热茶。

　　在她们的监督和自己的放纵下，钟离瑶得以休息。
　　未过多时，厨房送了午膳过来。她的这份，依然是清清淡淡的，看着就没食欲。

　　钟离瑶刚想吩咐人撤下，窗外忽然闪过一抹青色，并且迅速闪进了屋里。
　　下人们躬身行礼：“拜见小侯爷。”

　　“嗯。”成弗居轻应一声，转头看着仍赖在软榻上的少女，“怎么还不吃？”
　　钟离瑶一噎，郁闷道：“这就来了。”
　　她慢吞吞的下榻，绮玉侍奉她穿上鞋，扶着她走到饭桌前。

　　成弗居拧了拧眉，提醒道：“净手。”

　　绮玉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对方连忙端了盥盆过来，钟离瑶又仔仔细细的洗了手、擦干净，才被允许入座。

　　“哥哥可曾用膳？”她使坏点子，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昨日他陪她吃饭，就没有用多少，想必也是不喜欢的。

　　她的心思都摆在脸上，成弗居如何看不穿？
　　他心下无奈，真是越发皮了。

　　不过也好，少年人，总归还是该活泼些。

　　“嗯。”他轻声应答，很快撩袍坐下。

　　饭菜足够两人吃，但碗筷只备了一人份，新的下人已经去拿，钟离瑶也没让着成弗居，自顾自的先吃了起来。
　　她边喝汤边问：“往日有课时，哥哥不都在国子监用膳，今儿怎么回来了？”

　　成弗居默了片刻，方说：“不放心你。”
　　钟离瑶抿唇浅笑，“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今后都在家里，不会再有危险了。”

　　成弗居却没答这话，安静的看了她许久，看的钟离瑶莫名其妙，浑身刺挠。
　　得亏下人及时送上碗筷，他的关注力才从她的身上转移到饭菜上，专心用膳。

　　钟离瑶默默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的她是食不下咽，又不敢不咽。
　　索性半午吃了茶点，肚子里头不空，她只象征性的吃了一些，便搁了碗。

　　成弗居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眉头拧的很深，钟离瑶瞧着，一阵心惊肉跳。
　　生怕他不满意，再逼着她多吃些。

　　整个桌上，她夹的最多的就是和昨日一样的那道红烧肉了，这道菜经过特殊处理，病患也能食用，而且数量不多。
　　算得上，这席面最有滋味的一道菜了。

　　一小盘子，基本都到了她肚里，成弗居吃素菜竟也有滋有味，差点忘了他以前是半个和尚，吃的还不如这呢。

　　钟离瑶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一次也捉弄不了他。
　　可她忘了两个坐的近，她的叹息声能被他听见。

　　成弗居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箸，结果下人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嘴。
　　忽而问：“夭夭，何故叹气？”

　　他冷不丁的一点名，吓得钟离瑶一激灵，“啊？”
　　她脑子一抽，竟道：“我吃太撑了。”

　　成弗居：“……”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毫不留情的戳穿她，“可你今日所用，不及寻常一半。”

　　钟离瑶：“……”
　　她十分纳闷，他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她头一歪，直接装聋，跟真没听见似的，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

　　成弗居差点气笑了。
　　他挥挥手，示意下人将残羹撤下。

　　含烟奉上茶水，他慢悠悠地饮用，钟离瑶装不得赖，跟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微不可见的皱了下鼻子。

　　这一缕细微的神情被成弗居成功捕捉，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不喜欢吃茶？”

　　钟离瑶微微摇头，不吭声。
　　她是不喜欢，但作为世家贵女，哪有不喜欢吃茶的？达官贵人，多爱以此品味风情。

　　“是么。”成弗居并未信，垂眸盯着手中的陶瓷杯子，语气淡然，“可我还是更喜欢你在英国公府张牙舞爪、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的目光骤然落下她身上，“夭夭，做你自己，不好吗？”

　　钟离瑶动作一顿，面色僵了僵。
　　做自己，随心所欲，怎么会不好呢？

　　在英国公府，她气恼上头，得意忘形，一时卸下所有伪装，展露野心和一腔筹谋。
　　真是……十分畅快。

　　可，然后呢？
　　若就此肆意妄为，那她这两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她秉持沉默，成弗居也没逼问，只自顾自的说：“你昏睡时，我曾去拜访过一次昌颐郡主。”

　　钟离瑶不自觉的撅了撅嘴，心道：【见就见呗，反正不出意外，你八成是要娶她的，跟我说干嘛？】

　　刚在心里腹诽完，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时间，那个节骨眼，他怎么会有心思去谈情说爱？除非是有大惑必须急解。
　　大惑，跟她有关的……

　　钟离瑶错愕的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堪，她只和昌颐郡主坦白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所以他现在也……知道了吗？
　　她唇瓣动了动，想问，又不只如何开口。

　　末了，也只是为难的叫了一声：“哥哥……”
　　她在求他，求他不要戳穿她，给她留下几分颜面，毕竟满长安也没有几个贵女会如此恨嫁，不守规矩。

　　成弗居静静的凝视着她，眼神说不出算不算得上温柔，语气如流水一样平缓，令人心安。
　　他没有给她确切的答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也发现了很多从前忽略掉的事。”

　　他叹了口气，有些歉疚：“我这个哥哥，做的实在不称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你，未来是否有为自己打算？”

　　他年长她几岁，本就该为她做打算的，可他初为人师，正经教的第一个学生便是她，许多事，他也只能慢慢摸索。

　　“夭夭。”
　　成弗居十分认真的、郑重的唤了一声钟离瑶的小名。
　　“我不知你是否考虑过，若是没有，我希望你从此刻开始，好好想一想你的未来。”

　　他一步步引导，抛出问题：“不用急躁，慢慢想，想好的时候来告诉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或者喜欢做的事？余生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是守在内宅之中掌管中馈、相夫教子，还是展开羽翼做只天外飞鸟、遨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