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63、肥鸟 丢人都丢到

　　钟离瑶当然有很多困惑未解，不过不见得非得去问李羲之，她的秘密总归与她无关，知不知晓，也无甚紧要。

　　可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及，打眼一瞧，又能让人看得出来，并非真有心解答。
　　莫非只是在试探？

　　想了想，钟离瑶给出一个挑不出错误的答案。
　　“母亲若是不想说，那女儿自当不想问。”

　　李羲之哼笑一声，应是满意的，至少没有再冷嘲热讽，马车再次回归一片死寂。

　　钟离瑶暗暗松了口气。
　　往日她对这位义母多有怨怼，但今日她帮了报了仇，往昔私怨，恩消债抵吧。

　　说真的，这种骂不得、只能敬重、又十分毒舌的长辈，便是她也不善于应对。

　　马车一路驶向乐陵侯府，京官大多住在永嘉坊内，占居长安繁华地段。
　　他们两家距离不算远，约莫一刻钟后，便就到家了。

　　李羲之率先下了马车。
　　钟离瑶身上疲乏，磨蹭了会儿，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没成想对方还在等着。

　　往日若同归，母亲可从来不会等着她，想来是有话要说。
　　钟离瑶主动上前询问：“母亲可是有什么嘱托？”

　　李羲之目光冷淡的瞥了摇摇欲坠的少女一眼，话中的刺意终于退了几分。
　　“气也出了，康愈之前，莫要再出门。”

　　她顿了顿，又加一句：“至于外头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自会有人解决。”

　　钟离瑶眉头一动，更没想到这种温柔嘱咐会出自母亲之口，连忙俯首答应。
　　“是。”

　　李羲之这才入府。
　　钟离瑶见她迈过门槛后，转过身老老实实的上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轮椅。

　　她眉眼低垂，心底暗暗发誓，等她好了以后，一定亲手把这破东西砸了。
　　丢人都丢到大街上了。

　　她从前给人的形象都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并且四肢健全的貌美小姐。
　　现在倒好，让人打成“残废”了。

　　绮玉最先察觉到她的情绪，“小姐您怎么了？”
　　她十分谨慎，“是不是哪里又痛起来了？”

　　她这么一问，其他候着的丫鬟护卫们也纷纷紧张起来，钟离瑶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她破罐子破摔地捂住脸，“我只是觉得这模样——太丢人了！”

　　闻言，众人一愣，纷纷“噗呲”着笑起来。
　　小姐总是稳重的，甚至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她们服侍日久，却从未见过小姐这般女儿家的娇态，可爱的紧。

　　她们一笑，钟离瑶只觉得更没脸见人了。

　　含烟示意绮玉跟她打配合，扒拉开她的手，做各种鬼脸、讲笑话哄她开心。
　　一行人笑笑闹闹的回到了流霞榭。

　　进院子的时候，她们恰好撞见洒扫侍女提着个鸟笼子往桃花树枝的栏杆上挂。

　　钟离瑶不经意瞥过去，却定了定神，望见鸟笼子里头站着一只赤橙色的金丝雀，老神在在一动也不动，就那么闭眼杵着，又十分肥硕，毛发还被水打湿，黏在了一起，活像一只小秃鸡。
　　可细瞧之下……又十分眼熟。

　　她一时没能想起来，身后含烟已经招呼道：“兰香？它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小侍女正是负责外院洒扫的兰香，平常跟含烟关系不错，听到她的声音回头，这才看见钟离瑶和绮玉也都在。

　　她挂好了小鸟，连忙小跑过来行礼。

　　“小姐，您回来啦！”她十分开心，笑的眉眼弯弯，又跟另外两人打招呼，“绮玉姐姐，含烟姐姐，我给它晒毛呢。”

　　她指了指那只笼中鸟，解释道：“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就给它洗了洗澡，可它太懒了，不肯梳理毛发，连水都不甩一下，就只能拿出来嗮嗮了。”

　　说是哂毛，可她也怕它真热着，是放在了树枝遮挡下，让阳光细碎的照着。

　　含烟“唔”了一声，嘱咐道：“那你数着点时间，别晒太久，这可是小姐的爱宠。”
　　兰香连忙应下，不敢再大意。

　　含烟一般亲自喂养它，只是忙时会托她照顾一二，原还以为是她自己养的，毕竟除了她，就没旁的人关注过。

　　若早知鸟是小姐养的，她万万不敢如此鲁莽。
　　抬头却见钟离瑶完全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经含烟这一提，她才想起来鸟是成弗居送过来的，她这些时日伤病缠身，从没亲自照顾过它，也忘了它的存在。

　　当时那么漂亮，她还怕养死，可现在……
　　钟离瑶又探头仔细瞧了一眼，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嫌弃评价：“好丑。”

　　含烟不好意思的请罪：“小姐，是它太贪吃了，又贯会耍赖装乖，我一心软就……”
　　喂发福了。

　　后头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只“嘿嘿”笑着。

　　“罢了。”钟离瑶没好气的叹道，“一只小鸟，没什么烦恼，爱吃就让它吃吧，只是当心太肥，别病了才好。”

　　她放过金丝“猪”，含烟和兰香都十分高兴，前者笑嘻嘻的说要亲自下厨。

　　钟离瑶早上没什么食欲，又怕母亲等急，只胡乱垫吧了两口，现下还真有点饿，未到午膳时分，正可用些点心。
　　她便没拦，虽含烟去了。

　　绮玉推动轮椅，带她回房休息。
　　钟离瑶虽然周身疲累，但其实不困，她已经睡了太久，只是身上没力气。

　　她趴在小榻上躺了半个时辰，终于恢复了力气，正好含烟的点心也做好了。

　　今日是豆沙糕、杏花酥、梅花饼和桃花羹。
　　含烟十分擅长利用周围之物做成美食，她所用食材基本都是春季开放之花。

　　钟离瑶经常吃着药，这次的伤药最苦，偏偏吃的又寡淡，嘴里实在没滋味。
　　此刻饮用了甜品，连带着心情也好了。

　　人一闲下来，脑子里会难免想七想八，思绪转回到方才所见的金丝雀身上时，她自然而然的联想起了成弗居。

　　少女斜倚在床前的软榻上，阳光映衬下，更显得肤色苍白，一股病气盘旋。
　　她忽然“呀”了一声，满脸懊悔。

　　“小姐？”绮玉正给她沏茶，听见声响连忙跑了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钟离瑶摇摇头，无奈的说：“我已经没事了，哪都不疼，你别用老这么紧张。”
　　绮玉松了口气，“那小姐刚刚是怎么了？”

　　“我……”钟离瑶一脸难色，“我就是忽然想起，那日晚归，哥哥罚我抄书来着。”

　　那夜挨了罚，手疼，她就没急着写。
　　反正成弗居也没说什么时候交上去。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也没了心思放在那点小事上。
　　若不是今日瞧见那鸟，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身上还背着一桩惩罚未完成。

　　可成弗居怎的……也一直没提过？
　　是他也忘了，还是……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