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62、李羲之 我姓李，名

　　英国公气不打一处来。

　　本以为七郎只是年少无知风流了些，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想着谋财害命，他虽心疼孙子，却也不能接受他如此罔顾人命。

　　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踹出一脚，伴随着一声怒骂：“混账东西！”

　　郭时泽带着一身伤，自是毫无防备，冷不丁的被他踹倒在地，疼的呲牙咧嘴，又不敢嚎叫，英国公不免心疼起来。

　　他是心术不正，可到底也没铸下大错，若真就这么被打死了，着实于心不忍。

　　英国公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拒绝：“不行，这是我孙子，是个人，不是阿猫阿狗，说什么我也不能看着他去死。”

　　他提出解决方案：“既是七郎亏欠了你家姑娘，那我国公府赔钱、赔人便是，总之不能杀我孙子。”

　　“哦？”侯夫人似乎很感兴趣，“怎么个赔人法？”

　　英国公瞥了钟离瑶一眼，目光颇为不屑，冷哼道：“你无非是怕嫁不出去，我家六郎也未娶妻，让他娶了你便是。”

　　他口中的六郎，钟离瑶倒也知晓，名唤郭子尧，是郭大夫人和郭家大爷所出的嫡子，如今亦在国子监求学，以备科考。

　　不过他才情平平，上次参与科考，便落了榜，便是这次，恐怕也难以……

　　钟离瑶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且不说已有世子爷珠玉在前，即便没有，她曾经看上的也是才华横溢的成弗居，所嫁之人就算比不得他，也该有自身所长，可这郭六郎又有何长处，哪里值得她另眼相待？

　　不止她不愿意，郭大夫人听了，更不乐意，急道：“公爹，这怎么行？六郎已经在和刘家的姑娘议亲，这马上就要下礼了啊。”

　　英国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不是还没下礼吗？只是议亲又没成婚，怎么就不能娶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完全不给郭大夫人拒绝的机会，余她一脸难色，又不敢再反驳。

　　果然，她的喜欢也是浮于表面，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就立马翻脸，钟离瑶微微勾唇，面纱遮掩之下，无人瞧出她的讥讽。

　　只怕除了世子爷，这世上再无人愿意娶一个不会生育的媳妇。
　　毕竟不孝之道，无后为大。

　　钟离瑶从前顾忌良多，如今有人撑腰，倒也不介意再喷英国公一回，只是郭大夫人毕竟是侯夫人的好友，看在她的面子上，她还是需要请示一下她的意见。

　　“母亲。”她走到侯夫人身边，纠结道，“我……”
　　“喜欢便答应，不喜欢拒绝便是。”侯夫人丝毫不给面子，“有什么好纠结的？”

　　钟离瑶顺势俯首作答：“女儿万不敢再高攀英国公府。”
　　侯夫人睨了英国公一眼，“听见了？我家姑娘瞧不上你们家的废物。”

　　“你……”英国公气噎，偏又拿她毫无办法。

　　郭大夫人却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只要别把这桩婚事安到她儿子头上就好。
　　一抬头看见钟离瑶，不免尴尬的移开了目光，这姑娘再好，不能生也是无用。

　　钟离瑶自然注意到了郭大夫人的小心思，只是她并不在意，只一门心思的关注着侯夫人，如果今天真的能杀了郭时泽，那她就算兑现承诺了。

　　果然，侯夫人没让她失望，补偿的事谈不拢，立马重提收郭时泽狗命。

　　这混账贪生怕死，只一个劲儿的往英国公身后躲，哭喊着求饶。
　　哭的侯夫人最先受不住，破口大骂：“哭哭哭，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她的耐心终于告罄，“老不死的我告诉你，要么舍掉这个废物，保你全府上下安宁，要么就此与我成家结怨。”

　　侯夫人顿了顿，语气里说不清是提醒还是威胁，而目光中尽是道不明的情绪，她一字一句的道：“你自己选。”

　　英国公脸上难得有了点犹豫，看看着自家孙子恐惧的脸，还是狠不下心来。
　　“我若不答应交人呢？”他硬气道，“你难道真敢打算杀了官家子弟吗？”

　　“有何不敢？”侯夫人露出一抹讥嘲的笑，“我弃了刀剑，当了这么些年的侯夫人，你怕不是忘了我姓甚名谁？”

　　她低“呵”一声，声音压迫感十足，“老狐狸，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姓李，名羲之，我叫——李羲之。”

　　钟离瑶讶异抬眼。

　　女人的名字总是会被抹去，就像她，除了熟识之人，旁人只道她“钟离小姐”“昭勇将军的私生女”“福康大长公主的义孙女”等等，抹去了名字。

　　而旁人于她亦然。

　　若是下位者，例如她身边的侍女护卫，又或者地位相近之人，例如楚汐，她还能轻而易举的得知对方的名字。

　　可若是上位者，例如那些郡主、公主们，她们的闺名，她是一概不知的。
　　而有义母之名的侯夫人，作为长辈，也算是上位者，从无人告知过她的名字。

　　就像成弗居与她相伴两年之久，却从不曾记得她贴身丫鬟的名姓和来历。
　　是她要求后，他才会去关注的。

　　褪掉“侯夫人”的代号后，原来她的名字叫做“李羲之”么？
　　还……挺好听的。

　　不同于钟离瑶的惊叹和赞赏，听到这番话的英国公，脸上却满是惊恐忌惮。

　　那个时候，钟离瑶还未出生，因而她并不知晓，“李羲之”这三个字，在十数年前是多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无可为，无不可为。

　　英国公无意识的吞咽了口唾沫，神情染上几分紧张，却仍然没有改口。

　　“时过境迁，你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李羲之了。”他梗着脖子把郭时泽往身后护，“反正今天，谁也不能动我孙子！”

　　“行。”李羲之愣是气笑了。
　　她意味不明的提醒：“那你可千万不要后悔，毕竟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没等英国公品出这话的含义，李羲之已然拉住钟离瑶的手腕往堂外走去。
　　郭大夫人迎上来送客，被护卫挡了回去。

　　钟离瑶身子虚的很，走不快，有些跟不上李羲之的步伐，难免踉跄了两步。
　　一出了门，人就把她甩开了。

　　钟离瑶微微喘了口气，默默跟在义母身后，不该问的，半句话也不多问。

　　这位倒还是第一次，撇下嫌恶来碰她。

　　看来这姓郭的老不羞，是真把人惹毛了。
　　保险为见，此刻还是不要出声为好。

　　不得不说，钟离瑶的决定是正确的。
　　等她们坐上回程的马车，驶离英国公府后，李羲之的怒火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淡淡的睨了钟离瑶一眼，难得给了一个不算敌意的眼神，语气却平淡。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