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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春风 “爱把陈年 ...

  •   伤春悲秋不可取。

      钟离瑶快速从这些糟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正要迈步进入春风斋,忽听便宜爹开口。

      “夭夭啊。”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请求,“得了空,去看看你娘亲吧,她就住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撞进了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睛。

      钟离瑶一声不吭,静静了看了他半晌,本不想费口舌解释,但看着他踟蹰紧张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软了,语气并不好。

      “原来爹爹忘记了。”她噙着显而易见的假笑,“洛州时为了争抢您的去路,娘亲差一点要了我的命,她那日是真的想杀我。”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咬重字音,钟离修谨的面色顷刻变了。
      钟离瑶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轻声诘问:“母欲弑子,仍要子孝,是何道理?”

      小老头被问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我可以原谅这件事,那婆婆的死呢?”钟离瑶的眼中迅速蔓延上一缕恨意,“我的奶娘,目不识丁,口不能言。娘亲欺她孤苦无依,利用她护我之心逼死她。”
      她咬牙质问:“这笔人命账又该怎么算?!”

      钟离修谨无话可说,这桩罪行,是如烟亲口承认的。

      钟离瑶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不想迁怒便宜爹,她知道,他只是想缓和母女关系。
      但这世上,有些仇怨,是死也化解不了的。

      就像齐景垣和他的父亲。
      他不是原谅了,只是想放过自己了。

      “生恩我无以为报,但也从不是我主动选择做她的女儿,能活下来亦全靠她的钱财。”钟离瑶语气哽咽,“我认这份恩。”

      她的眼眶泛红,“可是同样的,无数个生母缺席的日夜里,都是婆婆守在我身边,整整十三年,虽非我母,却与我亲母无异。”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做不到去原宥一个害死她的人,我只能遏制自己,不去报仇。”

      钟离修谨猛的抬头,又惊又惧。

      钟离瑶却只是拱手,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爹爹想看到的母慈子孝,恕孩儿,难从命。”
      话罢,她扭头进了院子。

      齐景垣快步跟上,随行的侍从们极有眼色的关上了院门,钟离修谨没敢再阻拦了。

      钟离瑶镇静的吩咐手下们办事,将齐景垣的居所安排在了临近主卧的厢房,而后缩在自己的房间,遣退下人,未留人伺候。
      不多时,某人驾轻就熟的撬窗而入。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他无奈的叹道,“不高兴了就把自己关起来,缩成球。”

      这话颇含打趣,钟离瑶知他担心,眨了眨眼,掩盖住眸中的悲色,强打起一抹笑颜,玩笑回应,“那不还是被你找过来了。”

      “毕竟——”齐景垣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头,温柔的望着她,“我有狗鼻子嘛。”

      钟离瑶一怔,那段被丢在角落里的旧时光,争相恐后的涌了出来,环绕在脑海里。

      ***

      那条巷子不大。
      随时能被大人捉走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有限。

      蛮蛮再贪玩,也不会离开超过家门十里之外,那样的话就没办法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婆婆会担心。

      运气不好被娘亲捉住了,更是要挨打的。
      婆婆身有残缺,无法求情,亦不敢阻拦。

      她只会……以身作挡,替她受罚。
      若说蛮蛮有恐惧的事,这便是其中之最了。

      所以她不敢走远。
      认识齐景垣,是个意外,也是一场预谋。

      她很早就听说,附近来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天到晚的转悠着撒钱,可惜她不缺。
      故而一开始,她没想着要结识。

      她的身份,终究不磊落。

      意外在于,那日出门急,忘了给荷包添饭,而她看中的那批玉器,只逢十五日售卖。
      折返回去,恐来不及。

      一筹莫展之际,地主家的傻儿子跌进视野,蛮蛮坏心思一起,就想好了接近的办法。

      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为了精准掌握娘亲的动向,及时跑回家,她收买了方圆十里所有的小乞丐,得空就给他们带去吃的。

      穷苦孩子,能吃口饱饭,自然听她的话。
      她指着那位在街上溜达的倒霉蛋,让他们把人骗到巷子里打一顿,吓唬他交钱保命。

      小乞丐们没有犹豫,倒霉蛋是偶尔出现的救世主,而她是长期住在这里固定饭票,挨过饿的人最怕的就是饿,选谁不言而喻。
      但她没想到,地主家的傻儿子竟是个硬骨头。

      事情闹大了对她没好处,所以她临时改变计划,充当英雄,一边臭骂威胁再不给小乞丐们饭吃,一边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走。

      故事的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可被宠惯的小少爷识不破计谋,真当她是救命恩人,不仅陪她买下那批玉器,还回回带着礼物来见她,拿报恩当借口堵她。

      蛮蛮不许他上门,也不敢将礼物带回家,他也不难过,乐观的买了一座宅子送给她。
      他说,可以把宝贝藏在那。

      后来,她把负面情绪也藏在了那。
      每次在娘亲面前受了委屈,她不敢回家带给婆婆,也不敢大肆哭闹引人注目,唯一可以宣泄情绪的地方,只有那处秘密基地。

      而他,总能发现她。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会有一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有时是风铃,有时装了机巧的小玩具,吵的她脑袋嗡嗡叫,根本没空难过。

      因此,为了躲他,她还要找角落里躲起来。可是没用,躲到哪儿,他都会找过去。

      恼羞成怒了,她骂他是狗,穷追不舍。
      他也笑呵呵承认,说他就是狗鼻子,能闻着味找她。不论如何,她都别想要甩掉他。

      可是现今,她一句话,他就不敢触碰她了。

      ***

      钟离瑶探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让他在旁边坐下,“你不该出现的。”
      她收敛了所有情绪,平静的像一汪死水。

      “是不该。”齐景垣颔首承认,笑意并未减少,“所以才摸黑嘛,放心,我身后没衰退,那些探子不敢靠的太近,发现不了。”

      他总是这样,再苦再难,也不把悲痛带给她。
      平白叫人心疼。

      钟离瑶移开眼,轻声说:“阿姜近日一直在忙着康郡的盐铁案。赵家满门被屠,侥幸活下来的小女儿卖身为奴,隐姓埋名一路告到长安,在大理寺前求告无门,正好被阿姜撞见。她带她去面圣,捅大了事,烫手山芋,没人敢接,阿姜请命亲往。”

      齐景垣的拳头瞬间攥紧,“她还没有回来?”
      这桩案子他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牵扯这么深,到了这种地步,必然是官商勾结错综复杂的大案,算算时间,她已去了月余。

      钟离瑶摇摇头,先捡紧要说,定他的心。
      “她无碍,官场浮沉这么多年,阿姜不是软柿子,我和哥哥也都有派人暗中相助,只是——”她顿了顿,“一时半会儿恐怕结不了案,日前来信,她说不回来参加我和哥哥的昏礼了,叫我们不必等她吃酒。”

      齐景垣松了口气,垂眸道:“不回来也好,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反倒比查案危险。”

      “可她听说了你的消息后,又改变了主意,已在快马加鞭往回赶了,大约明日能到。”钟离瑶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有隐瞒,“她是来见你的,阿垣,你要见见她吗?”

      她问的很温柔,生怕惊动了他。

      齐景垣低眉垂眼,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吧,反问了一个问题,“这几年她过的好吗?”

      钟离瑶想了想,道:“前头几年,还成,抱负得展,青云得志;可你出事后,不好。”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难掩心疼,“她什么都不说,只有把自己灌醉后,会跟我吐露一二,会糊涂的叫师兄,会自责,会后悔。”

      齐景垣听的泪流满面,羞愧的捂住了脸,低喃道:“傻丫头,不是说……恨我么……”

      “她恨不恨你我不知道,我能确定的是,她仍爱着你。至少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爱把陈年恨压的荡然无存,她求你平安。”钟离瑶歪头道,“长安有我,有哥哥,有阿姜,这样想一想,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屋内只零星点了几盏灯,晦暗将青年的不堪遮了个大半,她能够听见呜咽的哭声。
      “你们……太傻了。”

      他的眼泪积压了太久,终于有这么一刻,能放纵它们流淌出来,褪下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伤疤重重、糜烂的、柔软的嫩肉。

      他们一个两个,飞蛾扑火般,要为他挖去这腐肉,要他重新展翅,要他腾飞九天。
      要他,堂堂正正,做回太阳。

      此一生,得兄不疑,得妹不嗔,得……友不弃。
      死亦,不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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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无限制,每周3~4更以上。】 预收:疯批继兄强取豪夺《被阴湿继兄盯上了》 完结:青梅竹马再续前缘《许你经年》 连载:少年夫妻斗智斗勇《穿到凶杀现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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