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76、哥哥 “他刚醒酒

　　临近傍晚，忠义侯终于姗姗来迟。

　　钟离瑶曾经答应过这位便宜亲爹，出嫁之日会从钟离府走，并不是在随口安慰他。

　　她的户籍既已挪了回去，虽说与成弗居两情相悦，自个儿寻的人，但也算世族联姻。
　　两姓结盟，她不会任性。

　　何况——
　　她爹手握兵权，可是届时对抗叛军的主力。

　　只是……
　　钟离瑶带着齐景垣从万花楼出来的时候，钟离修谨正焦灼的在大门口来回踱步，一直到听见周围议论声抬头才看到他们。

　　年近五旬的大男人，下意识迎上来后，却是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齐景垣，撇着嘴，眉头蹙了又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离瑶也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让成弗居先行一步离开，除了做戏，也是为了让他有机会提前同便宜爹通个信。
　　难道他没去吗？

　　任他看了一圈，钟离修谨还不罢休，钟离瑶终于忍不住了，“爹爹，您脸不舒服吗？”

　　她问的礼貌，话却毒的很，半点不惯着。
　　她与他并不相熟，也不愿给他机会去相处，归根结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怨怼。

　　心里知道他无辜，跟真的坦然面对是两回事，好在便宜亲爹心里有愧，也不在乎她冷漠，一如现在，他完全不觉得被骂难受。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钟离修谨摸着下巴，十分嫌弃道，“闺女，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还找了这么个小白脸回来？”

　　他数落个不停，像老丈人看女婿，哪哪都不满意，“瞧这细胳膊细腿，跟个瘦猴似的，能干什么？闺女，你就这么喜欢他？”

　　齐景垣：“……”
　　小白脸不不太好接话，只能权当没听到。

　　钟离瑶瞥了便宜爹一眼，阴阳怪气的哼道：“爹爹年少时左拥右抱，身边人一天至少要换四五回，同您比，孩儿才哪到哪啊？”

　　钟离修谨一噎，“得得得，爹不说了。”

　　他难得能在闺女面前刷刷脸，不敢把人惹生气了，笑呵呵的挤开齐景垣扶着她上马车。

　　钟离瑶无言以对，便宜爹要献殷勤，她也没必要拒绝的太过，终归都是偶尔见个面。
　　她这次回去，也不过住上两日。

　　谁料这小老头上个马车也不肯安生。
　　钟离瑶刚坐稳就听见他把齐景垣拽了下去，嚷嚷着不许他坐，然后自己钻了进来。

　　钟离瑶：“……”
　　她咬了咬牙，强行忍着脾气掀开马车门帘，道：“他刚醒酒，不能吹风，让他上来。”

　　钟离修谨虽不满，到底也没再拦着。
　　齐景垣钻进马车后，不复在外头的漠视，拘谨的冲他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坐在角落。

　　钟离修谨哼了一声，恨不得鼻孔朝天出气。
　　钟离瑶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继而扭开了头。

　　情报里说，她爹年轻时风流成性，是个十足的混不吝，十句话里有八句在勾搭人。

　　后来被丢到军中磨砺，刀尖添血久了性子也渐渐稳重下来，但日常时候还是不正经。
　　但她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不正经法啊！

　　先前几次相见，场合都比较严肃，竟没发现。
　　罢了。

　　她闭眼假寐，决定不理会他们。

　　马车缓缓行驶，刚走没一会儿，某人就开始嘀嘀咕咕了。
　　“有些人啊，婚前抛弃我闺女，没死却躲起来，白白害我闺女，差点哭瞎了眼睛。”

　　齐景垣：“……”
　　钟离瑶：“……”

　　她身为当事人，怎么不知道她的眼睛差点哭瞎了？夸张也有个度吧？这都是造谣了！

　　钟离瑶额角跳了跳，也不与他争辩，只用相同的话术回怼：“某些人啊，只顾着过二人世界，忘了还有个闺女寄人篱下被戳着脊梁骨，得亏她运气好，碰见贵人相助。”

　　这回换钟离修谨理亏了。
　　他一抬头，那缩在角落里的人正憋着笑，他嫉妒的瞪了一眼，同样都是犯错的人，怎么他就是闺女的香饽饽？凭他年轻英俊？

　　大将军摸了摸脸，委屈的想：那想当年，他也是长安一枝花，比这小子招人多了。

　　钟离瑶是无法理解中老年人的勾心斗角，见他不再找茬，她也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总算是一路相安无事，回到了忠义侯府。

　　这座宅子荒废许久，虽有几个下人会定期打扫，但实在没什么人气，皇帝本想赐下新宅，钟离修谨没要，说老宅子住惯了。

　　这只是其一，还有一点，是他希望妻女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生活的痕迹。
　　如烟大抵会喜欢，但钟离瑶着实没啥感觉。

　　她初来长安时在这住过一段时间，还没体会到家的感觉就搬出去，能有什么感情？
　　再次回来，安排给她还是当初那间院子。

　　春风斋。
　　据说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便宜亲爹的姑姑。

　　钟离瑶前几年从未听说过关于她的事情，后来闲着没事查了查，竟又是与皇家有关。

　　这位姑奶奶曾经是先帝爷最宠爱的妃子，最情深的那几年甚至单独为她修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承欢宫，不顾群臣反对册其为本朝第一位皇贵妃，位同副后，椒房独宠。

　　可惜，爱极必反，情深不寿。

　　先帝爷宠她，不是爱她，亦非忌惮钟离氏。
　　而是……替身。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像极了先帝元后的眼睛，所以她成了元后死后最好的替代品。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能当上皇后。

　　但那姑奶奶的脾气可比钟离瑶的脾气烈多了。
　　得知真相的当晚她就遣散宫人，一把火烧了承欢宫，连带着自个儿烧了个干干净净。

　　有一些小道消息说，先帝爷也在火场中，只是被人推了出来，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但明确的是，第二年春，先帝爷也病逝了。

　　妃嫔自焚，本是大罪。
　　可先帝却封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议论。

　　钟离氏并未被祸连，只是这个女儿的名字，再也没办法被光明正大的提起和祭拜了。

　　可春风斋一直留着，从未荒废。
　　钟离瑶当年初来乍到，还欣喜被分到了最大的院子里，时过境迁，才知了它的前身。

　　她一时恍神，在院外站了一会儿，倒把便宜爹吓坏了，结结巴巴道：“闺……闺女，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那咱们换一个……”

　　“不用。”钟离瑶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只是想到了它的前主，走了个神罢了。”

　　钟离修谨一愣，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奇怪，只是迅速的缄默下来，脸色有些白。

　　钟离瑶也没再多言。
　　钟离氏女儿不多，她爹没有姐妹，姑奶奶那一代也只有她一个女儿，下场又不好。

　　便宜爹是老将军最小的儿子，父兄常年在外打仗，难免会跟唯一的姑母更亲近些。
　　他有所缅怀很正常，可齐景垣的目光居然也凝滞了，细看之下，脸色还有点发白。

　　钟离瑶拧了拧眉，刚想拉他进去问一问，忽然想起，姑奶奶诞育过两个皇嗣来着。
　　好巧不巧，正是她所熟知的两位——常宁长公主以及被陷害剥夺了王爵的朔亲王。

　　好在他们都出生宁皇贵妃盛宠之时。
　　特别是前者，千娇百宠，从小就特别嚣张。后来生母被禁名，也没断他们的荣宠。

　　算来，她是齐景垣的亲祖母。

　　想到这，钟离瑶不免有了两分意外，不算不知道，一计较，他们俩还是远方表亲。

　　他从前套近乎叫她一声表妹，竟是没叫错。
　　没做得情人，这下，真成了哥哥。

　　命运，何其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