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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新生 “好久不见 ...

  •   所谓的良机,当然是钟离瑶专门为他设计的一出新戏,逼他在她选的时间里造反。
      为此,她又加了好几道筹码。

      譬如此刻:
      万花楼三楼雅间内,大门紧闭,争执声不断涌出,那声音听起来一个赛一个恐惧。

      可制造出声音的两个人,一个斜倚在软榻上指挥,一个跟着节奏摔东西,还有一个没有戏份观看的,规矩矩坐在桌前品酒。

      钟离瑶支着额头看着这对兄弟俩,吵架的同时还能分心想:此时境况完全反了过来。

      当年最跳脱的人变成了持重的雅士,而崇德守礼的那个人,则成了行止无度的狂徒。
      后者的改变,有一半是因为她。

      钟离瑶莫名的有些成就感,天上明月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思所想,由心而变。

      她口不对心的念着事先排练好的台词,“我不会逾矩,但也不会把他送走,你若执意动他,这婚,我看也没有成的必要了。”

      青年越过一地的碎瓷,继续挑选下一个要摔的物品,眼神平静,语气却像颇为动怒。

      “你要悔婚?”他呵笑一声,笃定讽道,“这桩婚事,我已上达天听,后日大婚,陛下会亲临观礼。欺瞒圣上,视同谋逆!”

      他压根没抬头,声音略微加大,似随怒气自然变音,“到了那时,你还护得住他吗?”

      “你……”钟离瑶略微坐直身体,自觉差不多了,开始收场,嗤道,“堂堂太子少傅,教书育人,竟也会行如此卑鄙之事!”

      成弗居微微抬眼,冲她扬眉示意,继而一字一句的说:“是你逼我。”
      钟离瑶忍无可忍的吼道:“滚!滚出去!”

      与她声音一同而出的,还有瓷瓶碎裂的声音,那是成弗居刚挑选出来的名家赝品。
      做戏而已,没必要砸真家伙。

      临时任务结束,某人不得不顺势退场。
      他虽面色平静,但钟离瑶总觉得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幽怨,她心虚的移开目光。

      成弗居这才看向齐景垣,压低声音嘱托:“少喝些。”
      他不放心,但也没招,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只能“怒气冲冲”的开门下楼,当着一众看客的面离开。

      他们吵的这一架,声音其实也没有多大,混在万花楼的舞乐声里根本不显眼,但有了大皇子那一遭,盯着这里的人更多了。

      他只需要把陛下会参加他们婚宴的消息散播出去,这种事情出自他口便不会有假。
      陷阱很明显,但夭夭说,那人一定会跳。

      他们何妨——陪她赌上一局!

      ***

      唱戏嘛,一段接一段。
      终局未揭晓,谁都不能掉以轻心,走了一位,还有下一位,得把这戏演的有逻辑。

      不过此刻新角色未登场,算是中场休息时间。
      此刻乱糟糟的房内,只有俩人身边还算干净。

      齐景垣安安静静的喝酒,四周几乎只有他的吞咽声,一壶接一壶,干闷了五六瓶。
      钟离瑶到底是忍不住了,“别喝了。”

      齐景垣没回头,苦笑道:“戒了大半年,就让我喝点吧。”
      可他只喝酒,桌子上的白一口未动。

      钟离瑶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哥哥刚才也交代,不许再喝,以后有的是机会。”
      养了那么久的伤,哪有这么糟践自己身体的?

      她上手去夺,他终究没阻拦,乖乖松了手。
      钟离瑶转身在他旁边坐下,状似随口一问,“等报了仇,天下安定,你可有打算?”

      齐景垣诚恳的摇了摇头,“没想过。”

      以前是没打算活,自然也不需要想,现在……
      这两日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来不及想。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想。

      他答应了她,要活下去。
      可怎么活,才算对得起前路枉死的同胞?

      今日因过去一时悸动,转变了坚定不移的选择,为她所唾弃,她虽不说,但也生气。
      他感受到了。

      “现在想……也不晚。”钟离瑶半开玩笑的为他出谋划策,“忘了吗?你可是个大财主,以后可以继续周游列国,把百宝阁开到荒漠中、开到海外去!还有你父亲留给你的这只军队,他们都需要一个首领。”

      顿了顿,她探手放到他的手背上,放柔了声音,“当然,你若觉得背负这一切太累,也可以把担子卸下来,天塌不下来的。”

      她笑着说:“夏过半,秋天就快要到了。方宅的桂花树已经长的比院墙还高,守在树下的老爷爷,一直在思念异乡的外孙,那是他宝贵的女儿,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方宅,远在洛州,是齐景垣的外祖家。

      关于他母亲的事,他从没提过。
      成弗居说,她可以问,他会愿意告诉她。

      但钟离瑶一直没找机会问,后来……就不忍心问了。
      她查到了。

      朔亲王少年时微服出访,其中一处正是洛州,途中看上一个商贾之女,可人家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未婚夫,他彼时是正受宠的皇子,什么都拥有,哪可能甘心成全?

      他暗中设计逼迫两人退婚,又以自身军功换取赐婚圣旨,不顾对方意愿强行把方家女带来了京城。方家女屡次自杀不成反而激怒了他,互相折磨了好几年,朔亲王为了栓住她,逼她生下孩子,也就是齐景垣。

      母亲终究是爱孩子的,不愿把那些污秽的过往带到他面前,遑论还是体弱的孩子。

      她会在孩子面前假装与朔亲王装恩爱,自己回不去家乡,就送孩子回去替她尽孝。
      是以齐景垣年少时,有一半时间都呆在洛州。

      这一装,就是十三年。

      齐景垣不在的时候,朔亲王在朔王妃那里得不到好脸色,有一次宿醉后行差踏错,将一个故意扮成王妃的侍女错认,有了首尾,事后大抵是为了出一口气,将人纳了。
      偏那妾室,怀了身孕。

      齐景垣不知真相,得知父亲纳妾还有了别的孩子,替母亲抱不平,父子关系越来越差,可朔亲王妃已无力周旋,她不在意朔亲王纳妾,但又如何受得住日复一日的争吵?

      产子时本就已损伤身体,终年郁郁寡欢,衰竭的更加厉害,最终还是没能抗住病逝了。

      齐景垣甚至没来得及叫她最后一面,但他却在母亲死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母亲被囚禁至死的半生,因而恨父入骨。

      朔亲王纳妾原是一时赌气,人死了,他又悔了。
      疯魔成性,竟日日与尸体同吃同住。

      哪有孩子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尸体受辱?
      对年少的齐景垣来说,他记忆里母亲最开心的模样,就是他把从洛州带来的东西拿给母亲看的时候,其中一部分,来自一个叔叔。后来他知道,那就是母亲心爱的人。

      他们被生生拆散,一个郁结而死,一个终身未娶。
      所以他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

      小少年将父亲诓出去,亲手放了一把火,烧了母亲的尸身,以及她生前留下的一切。
      若这世上还有母亲的遗物,那便只有他了。

      朔亲王发觉后为时已晚,大火焚烬了所有爱人留下的痕迹,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盛怒之下,险些杀了亲子。

      是三皇子及时察觉,通知皇帝阻止了他,又联合成弗居暗中周旋,助齐景垣逃出长安。
      而彼时的蛮蛮,因为找他,也被囚禁了。

      故事潦草,让他们错过五年,偏又重逢在罪恶的源头,以至于,她认出的太晚了。

      “对不起……”钟离瑶瘪了瘪嘴,“我该早点认出你的,我总是出现的太晚。”

      齐景垣垂着眼,眼泪一滴滴落下,无声。

      她握紧他的手,“阿垣,我原谅你了。”
      他乍然抬眼,视线中,是她爱怜的眼睛,只装着他一个,“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一切恩怨,止于今日。
      她来的迟,他总退缩,都是天意。

      “好。”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嗓音,“不怪了。”

      谁都不怪了。
      拖累母亲的齐景垣,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憎恨父亲的小世子,死在了刀枪剑戟的围攻下;爱也好,恨也罢,血肉都还回去了。

      往后,他只是他自己。
      是心爱的姑娘,抛却一身清白,拉所有人下水,机关算尽,为他求来的干净来路。

      哪怕为她,他想活。
      尽管一时找不到如何好活,但他会做齐景垣,一个清清白白、不问过去、未来的齐景垣,终有一日,他会找回活着的意义。

      到了那时,他会来见她,会郑重的补上那一句——
      “好久不见,蛮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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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无限制,每周3~4更以上。】 预收:疯批继兄强取豪夺《被阴湿继兄盯上了》 完结:青梅竹马再续前缘《许你经年》 连载:少年夫妻斗智斗勇《穿到凶杀现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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