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74、软肋 “那就都别

　　“海涵？”
　　钟离瑶低声重复，摇头道：“海涵不了一点。”

　　她手上稳稳握着匕首，半步不退，笑的十分欠揍，“我这人向来小气，说了五千金就是五千金，少一分一毫，都没法海涵。”

　　齐荣死死盯着匕首的位置，见她竟在那脆弱的皮肤前微微滑动，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仍是没松口，“若我拿不出来呢？”

　　她要的哪里只是五千金？
　　是逼他入套，让他失去民心，请君入瓮！

　　钟离瑶的确是在明晃晃的做局，跟这种自大狂，玩心眼就是浪费时间，他不肯认栽，那她就加大筹码，摇晃的刀刃骤停在梁姬咽喉，美貌妇人吓得哭声都憋了回去。

　　她毫不怜惜，撇了撇嘴，语气懒洋洋的，“殿下不给钱，却想消仇怨，真是贪心。”

　　她的目光渐渐冷下来，刀子似的刮在梁姬身上，手上同时加重了力道，“我心爱的人死了，不如……就拿你心爱的人来赔。”

　　紧随着话音落下而涌出的，是刺目的红。
　　齐荣瞳孔骤缩，失声吼叫：“我给你钱！”

　　钟离瑶本来也只是在吓他，轻而易举的收了劲，但她也不全在恐吓，梁姬的脖子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涓涓冒出。

　　她疼的站立不住，几乎无法发声，被钟离瑶搂着腰抱住，流出的血顷刻间染红了两人身前的衣裙，她没有嫌弃，贴心的借力。

　　齐荣仰头看着这一幕，后怕的大口喘着粗气。
　　疯子，她是疯子，刚才那一刀下了死手。

　　如果他不叫停，她真的会杀人！

　　“我给你钱！”他妥协似的再一次服软，“你放了她，我现在就让人回去取银子。”

　　钟离瑶满意的“嗯”了一声，招了招手，示意明阁弟子将人带下去，齐荣更慌了。

　　他奋力挣扎，满目恐惧，“你想干什么？”

　　“疗伤啊。”钟离瑶半点不觉得愧疚，“我这匕首削铁如泥，虽没把她的喉咙割断，但伤口可不浅，不止血也会死人哦。”

　　她的语气略显俏皮，完全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殿下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人还给你，不过五千金搬到这里之前，我是不会放人的，你确定要留人？”

　　齐荣咬了咬牙，没敢说。

　　梁姬的伤势不轻，在这里跟她们纠缠下去，消耗的是她的生命，她未必能撑到回府。
　　可若任由钟离瑶将人带走，即便她真的请人治疗，谁又晓得她是否还会把人还回来？

　　他思忖一二，终究不敢拿梁姬的性命做赌，恨恨道：“她若有事，本王必踏平此地！”

　　“诶？这就是殿下多心了。”钟离瑶蹙了蹙眉，略有不悦的道，“我们做商人的呀，最重要的便是信誉，钱货两讫，绝不反悔。”

　　话锋一转，她却又道：“不过殿下若是想耍什么花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那就都别活！”

　　她明明是笑着的，说的话却森寒无比，“我最会的，就是拉着仇人一道下地狱。”

　　如果说方才还留有余地，说的隐晦，那么现在就是挑明了。
　　高陵县主死去的心爱之人，还与大皇子是仇人，这些话代表着什么无需再刻意解释。

　　能在万花楼潇洒的人大多非富即贵，虽说此刻被人捏着命脉，但动动脑子也知道，这不过是做个样子，他们不会真的有危险。
　　可此刻听到的却都是重磅消息。

　　暗阁之主售卖消息，从不会吐露假消息。
　　她会这么说，一定是掌握了证据。

　　齐荣的脸色一阵青白，他刚领教过她的癫狂，哪还敢在此刻再激怒她？什么都没说。
　　这便是默认了。

　　钟离瑶目的达到，略一抬手，万霞随即松开手，齐荣终于获得自由身，踉跄着站起。

　　他哼了一声，一甩袖袍，吩咐手下回去拿钱。
　　那侍卫支吾了一声，“王府的银子得经由王妃首肯，王妃一大早就回了孔太保府……”

　　齐荣脸色更加难堪，从腰间取下一个玉牌扔了过去，“拿着我的玉牌，去钱庄支！”
　　“是。”侍卫小心接住，惊慌的跑着离开。

　　齐荣被扣押在这，走是走不得了，满肚子火气发泄不出来。
　　倒是钟离瑶怡然自得，扶着肚子重新落了座。

　　她这一坐不得了。
　　所有的明阁弟子皆收了凶器，各归其位，倒酒的倒酒、跳舞的跳舞，看的那些个刚被死亡威胁的客人目瞪口呆，又不敢叫骂。

　　胆子小些的，连滚带爬就逃了。
　　钟离瑶置若罔闻，一边拿着弟子新送上来的酒杯斟酒，一边头也不抬的打发他们。

　　“适才发生了一些小龃龉，现已解决，惊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今日酒水全免，记我账上，权当给大伙赔个不是，海涵。”

　　众人：“……”
　　你管这叫小龃龉？

　　可他们能说什么？只得稀稀拉拉的笑着应是。
　　她说海涵，可没人敢不要命的在后头接句“海涵不了一点”，这是个动不动就要命的主。你不想活，你家里还要不要活了？

　　得罪她，着实不是聪明的做法。
　　大着胆子留下来的那批人，多少有点看戏的姿态，大皇子生着闷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末了，还是憋屈的在原位坐了下来。

　　他就不该来！
　　更不该把软肋带来！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梁姬可以威胁到他了。

　　他默不作声，思索着把人接回来后怎么藏的最安全，绝不可以给别人找到她的机会。
　　影响大计。

　　钟离瑶可不管他想什么，兀自斟好了酒，自个儿却没喝，转而递给旁边一直杵着不动的“替身”，“来，喝两口，压压惊。”

　　书生哪能见过这场面？
　　齐景垣配合的表露出惊惶的神色，听她说话慢半拍才回应，摇头道：“我不会喝酒。”

　　“不会就学！”钟离瑶并不怜惜，勾唇讥讽道，“怎么？还不接？等着我过去喂你？”

　　齐景垣一听这话，一个箭步就把酒杯抢走了，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盯着一众审视的目光，不情不愿的捏着鼻子喝下了酒。

　　然后，呛的脸红脖子粗。
　　一时间，楼里的乐声都快被他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齐荣见到这一幕，心情反倒好了点，嘲笑道：“你要替景垣王弟，不会喝酒可怎么行？你不知道吗？他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

　　“谁要替他？”
　　“替身”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气喘吁吁的反驳，“我不会喝酒，也不会再学喝酒，你要是再逼我，大不了，大不了我就一头撞死！”

　　他像是气狠了，竟胆肥的反抗起来，扬手摔了手上的那只酒杯，同方才大皇子无意间摔的、要赔五千金的那只杯子一模一样。

　　他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气劲儿也没了，茫然的往后退了一步，左看右看。
　　“我……”

　　钟离瑶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略显惊奇的笑，如同看着自家调皮捣怪的小猫，不显怒气。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觉得了。
　　她刚才也是笑着说要大皇子赔五千金的。

　　这会儿功夫一共摔了三只杯子，钟离瑶自个儿摔的那只没人敢提，大皇子要赔钱。
　　那这只呢？

　　没等齐荣借题发挥，钟离瑶就先一步开口了，“本来想着玩腻了就送你去国子监读两年，现在……你只能在这打工还债了。”

　　听到“国子监”三个字眼，“替身”双目放光，那可是大湘第一学府，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他也不抗拒了，几步小跑了过来。
　　“你真要送我去国子监？”

　　“本来是，但你这又摔又闹的，我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钟离瑶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你要在学府惹出什么事来，还得我收拾。三国之大，像他的人何止你一个？我寻到下一个，不过是时间问题。”

　　“替身”一下子就急了。
　　“我不闹了！”他慌张的保证，“我再也不会闹了，我可以喝酒，真的，我能学的会！”

　　他说着就捧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喝着洒着，又给自己呛的半天缓不过来，还在喝。

　　钟离瑶摆了摆手，侍从上前制止，将半醉的男人带了下去，他被拉着后退，手里还抱着酒壶不撒手，嘴里不停的嘟囔国子监。

　　“这出戏，殿下以为如何？”钟离瑶洋洋得意，“世人皆有弱点，而我，没有弱点。”

　　言下之意，别想着跟我耍心眼。
　　要么死斗，要么滚远点，咱们还能相安无事。

　　齐荣脸色阴郁，暗骂了一句。
　　她肚里揣着崽子都不想着积点德，到处跟人拼命，有个屁的弱点！

　　本想着若这替身是真的，或可策反，眼下怕是不成了。
　　真的对他无利，假的对他只有害！

　　大皇子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走的时候却是花重金把自个儿赎了回去，窃笑声散布四周。

　　齐荣哪吃过这么大哑巴亏？脸色越来越差，又无从发作，抱着伤痕累累的梁姬灰溜溜的回了府，她的血虽止住了，人却没醒。
　　这一趟，亏大发了。

　　可他没想到，他一直等候的良机，在同一天。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