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60、无愧 “可现在弊

　　地牢阴湿，经年累月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潮的，女子肩膀打颤，不知是冷还是痛苦。
　　“齐景垣，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她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是在说狠话，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原谅你，永远都不！”

　　她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裹了满身风霜，她要怎么怨他，没能向从前一样勇敢无畏？
　　他死生一线之时，甚至不能得到她的陪伴。

　　终究是……天意弄人。

　　“那就恨我吧。”齐景垣长长叹了口气，“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请恨我吧。”

　　他扶着她的胳膊，微微使劲将人拖起身来，“地上凉，先起来，你怀有孕，切不可大意。”

　　钟离瑶不想听他的，可她的力气与他相比实在太小，他只需握着她的手臂她便挣脱不得，被他半扶半拖着摁到了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地牢设施简陋，连点能喝的茶水也凑不出来。
　　齐景垣只能给她倒一杯清水，她自是不喝的。

　　倒不是嫌弃，纯粹是赌气。
　　小姑娘将头别在一边，眼睛红红的，瞧着可怜的紧，齐景垣想哄她，却已没了身份立场。

　　他几度张嘴，最终却也只吐出克制的劝诫：“你嗓子哑了，会不舒服，喝口茶水润一润。”

　　钟离瑶倔脾气上来，反手拂开他伸过来的手，茶水被碰撒了一地，溅湿了彼此的衣袍，“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嗓子哑不哑作甚？”

　　“我知我没资格，但——”
　　齐景垣痛苦的闭了闭眼，他没法辩驳她的话，恳求道：“夭夭，别拿自己的身子置气。”

　　钟离瑶见过他最张扬无忌的模样，灿若骄阳，哪见的了他把自己放在如此卑微的境地？
　　她接过那只杯子，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齐景垣。”她又一次唤他的名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也可以有资格。”

　　他一怔，不可避免的露出惊讶。
　　这话是什么意思，曾为眷侣，他如何不懂？

　　时至今日，她竟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空旷的地道里只有他们两人，无人开口时，便显得静谧非常。
　　齐景垣沉默了很久，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明明一站一坐，她执拗的昂着头，却看不清他眼睛里汹涌的情绪，弄不懂那些挣扎犹豫。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里终于重新响起那道暗哑的声音，“夭夭，如今这样，便就很好了。”
　　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能再见你一面，已经上天之幸，我不能、也不该再有奢望。”

　　钟离瑶固执追问：“若我有呢？”

　　齐景垣自认识她起，便知她拿得起、放得下，所以纵使万般不舍，他也坚信她能走出来。
　　他似乎见惯了她洒脱的模样，总以为，放弃他，对她而言，也不算一件难事，她做得到。

　　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到了，可她也没放弃爱他。
　　因为她跨越不了死亡，只能被动的接受命运。

　　可现在，他活着。
　　所以她展现出来了，他从未见过的那份执着。

　　女子反抓住他的胳膊，含着泪水，咄咄逼问：“齐景垣，你就当真甘愿……舍得下我吗？”

　　她从前都是“阿垣”“阿垣”的叫他，可这一次，阔别几年的重逢，她句句连名带姓。
　　显露的，却不是疏离。

　　“钟离瑶。”他也学她，连名带姓的叫她，“我与你说了这般多，你就不知趋利避害吗？”

　　“我知！”钟离瑶回答的十分坚定，“可现在弊端绑着你，我做不到明哲保身。”
　　她执着的追问：“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可当真情愿舍得下我？你若说是我不纠缠！”

　　齐景垣喉头滚动，却没办法利落的吐出那一个“是”字，理智告诉他应该说一些狠话，逼她走，只有她离他远远的，才不会被牵累。
　　可……叫他如何情愿？

　　持久的沉默，换来的是钟离瑶渐渐冷下来的心，她苦笑一声，喃喃道：“你怎么就……不能为我果断一次？罢了，我不逼你了。”

　　她松开手，死心的起身，作势要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手腕被人紧紧攥住，慌乱、带着薄茧，但也温热、真实的掌心，拼尽全力冲破枷锁探出，企图将她留下。

　　“我向来不如弗居表哥，他谋算好，血性坚，想做的事总能做到，认定什么绝不肯退。”
　　齐景垣喟叹一声，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骄傲。

　　“这世上有太多事，他都想要两全，譬如你，譬如我，算尽人事，用尽人脉，他也要求两全。”笑了笑，他又道，“他也总能两全。”

　　钟离瑶没有回头，沉默的听着，这不是他要说的全部，她想赌一赌，他敢不敢踏出一步。
　　果然，须臾的停顿后，是他更加羞愧的声音。

　　“可我做不到。”他饱含自责，“我放弃与你在长安安稳的生活，却也没能留住父王。我打赢了仗，可我再也给不了你清静安宁。我甚至曾自私的想过，把你一起带去西北。我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做不到，却什么都想要的俗人，如今还带着一身泥污，你也要我？”

　　钟离瑶不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几个问题，“你有问过我吗？就替我做选择？”
　　她转过身来，声声质问：“既然想过带我一起走，为何不敢来问一问，我是否愿意呢？”

　　“你……”
　　齐景垣瞪大了眼睛。
　　她会有这样的责问，无疑是因为那个答案，是愿意。

　　他不可置信的问：“你舍得抛下这得来不易的一切？当年明暗阁刚有起色，你还未站稳……”

　　“我不舍得！”钟离瑶打断他，却是话锋一转，“但我愿意，明暗阁更不是只有在长安才开的起来，我在哪，哪里就能有明暗阁。”

　　她吐出一个对彼此都很残忍的事实。

　　“齐景垣，是你低估了我的爱。
　　“我爱你，所以我成全你，去护你的家国大义。我为你坐镇后方，替你扫清牛鬼蛇神。
　　“我的爱热烈又果断，从无半分质疑和退缩，我是确认了你的死讯，才能逼着自己快刀折乱麻。我身后还有许多爱重我的人，我不会为你殉情，就算是现在，我也不觉得对不起你半分。所以即便你站在我面前，我也可以毫无负担的这么说，可你敢说问心无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