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9、重逢 “夭夭，不

　　是夜，月华如水。

　　钟离瑶悄悄起身，身侧是成弗居熟睡的眉眼，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蹑手蹑脚的出门。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连夜风的声音都很轻。

　　就像是……怕惊动什么。

　　钟离瑶深吸一口气，提起早就准备好的那盏灯，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往那间地牢走去。
　　她没有刻意隐蔽行踪，她知道有人在跟着她。

　　但，不重要。
　　她只想去见齐景垣，她也必须去见他一面。

　　这几年的爱恨应该有一个结局，哪怕是坏果，她也不想稀里糊涂，任由别人替她做选择。

　　这段夜路并不长。
　　即使记忆已经模糊，不过一刻钟，她也寻到了那间破庙，仍旧是灰尘遍地，佛像坍塌。

　　她直奔佛像的脑袋后寻找开启地牢入口的机关，同记忆里一样，“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暗道的“门”打开了，地下梯子显露形貌。
　　这一切都顺利的过分。

　　钟离瑶的心脏怦怦直跳，用嘴咬着提灯杆子，小心翼翼的爬下梯子，倒非是近乡情怯。
　　毕竟她起初，也并不相信他是那么轻易就会死的人。

　　后来亲眼见到那处断崖，汹涌的海浪能把人骨头都撕碎，她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直到今日那意外的一眼，令她推翻这个认知。

　　他活着，他没死。
　　浮沉海，没有取走他的命，却腐烂了他的心。

　　脚尖触碰到实地的那一瞬，连带着扯的心脏生疼，钟离瑶不由捂住了心口，大口喘息着。
　　她捡起慌乱间掉在地上的灯，万幸，没熄灭。

　　微弱的灯光照不亮前路，钟离瑶靠边扶着墙，一步步踏下台阶，向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黑暗的最深处，灯火通明。

　　牢房里零零散散的关押着一些囚犯，守卫们见到她，纷纷惊愕的行礼，领头的点头哈腰，恭敬的询问她为何来此，怕囚犯冲撞了她。

　　钟离瑶一一扫视过去，没有再见到那抹身影，她却不肯认输，语气既委屈又带着赌气。
　　“我来找人。”

　　领头的守卫一愣，立马殷勤道：“县主要找什么人？是男是女？可有标识？属下帮您去找。这里太肮脏，万一磕碰到您就不好了。”

　　“肮脏么。”钟离瑶低头瞥了一眼地面，坑坑洼洼的，是不太干净，“他很爱干净的。”
　　她低声喃喃，眼泪却不自觉的砸落了下来。

　　守卫们一见她哭，慌得六神无主，面面相觑，他们审讯在行，哄姑娘，那是半点不会。

　　“混蛋！”她委屈的嚎啕大哭，“我都找到这了，你怎么还不肯见我，你恨我是不是？”
　　她蹲在地上，哭的不能自抑。

　　守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远去，久违的檀木香飘入鼻翼，钟离瑶吸了吸鼻子，乍然抬头，望见的是一双黯淡无光的含泪眼眸。

　　隔着覆盖全脸的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透过缝隙，望着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

　　只一息，钟离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胸腔，爱恨皆已远去，只余万般庆幸，“是热的，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被哭意浸泡，含糊不清，透着压不住的颤抖，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手指试探的抚摸着他的胸腔，感受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齐景垣强压着眼泪，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几次抬手，可每次都停在咫尺之遥的半空中，不敢回抱，良久良久，方哑声开了口。

　　“我还活着。”他喉头哽咽，“让你担心了。”

　　钟离瑶努力平复着自己情绪，松开他几分，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张面具，下意识想揭开。
　　齐景垣却偏了偏头，躲避道：“别看，很丑。”

　　一听这话，她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倔强道：“我不！”
　　她头一次不顾他的意愿，强抓着他揭下面具。

　　齐景垣半跪在她身前任她倚靠，怕伤到她，也不敢大幅度挣扎，倒给了她得手的间隙。

　　面具被拍落到地上，露出了被掩盖的真容，曾经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爬上了一道一指长的伤疤，从鼻梁斜至右半张脸，犹如长虫。

　　齐景垣垂下眼，没敢再对上她的视线。
　　钟离瑶却不躲不避，探手去摸那道狰狞的疤痕，眼里有心痛，更有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的质询：“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来见我？”

　　他别开眼，低声道：“夭夭，我配不上你了。”

　　这话落在钟离瑶耳边，如同一把尖刀，将她的心脏生生剖了出来，压抑的怒气席卷而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懦弱！”她低吼道，“我敢抛却生死去西北寻你，又怎会介意你面容有损？我只会庆幸那贼老天没有夺走你！一载恩爱，两载相思，三载相爱，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她满含失望，“是不是我爱财爱权就一定没心没肺？你凭何觉得我的爱就一定比你少？！”

　　“我从未怀疑过你爱我！”齐景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我也并非不可替代！你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他垂眸，望着她微隆的小腹，泪水终滑落。
　　“夭夭，继续朝前走吧，别回头，不值得。”

　　钟离瑶委屈的瘪嘴，“是你先不要我的。”

　　成弗居虽没有与她详细解释，但也告知了事情的经过，早在他们寻到她的便宜爹之前，这兄弟俩就已经取得了联系，是他不肯相见。

　　他就躲在暗处，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心如死灰下，冷静的解除婚约，挣扎着走向其他
　　人。
　　何其好的定性。

　　齐景垣无力的攥紧拳，声音含着莫大的痛苦，颤栗道：“若你早知我还活着，绝不会接受弗居表哥，亦必定会再次为我以身犯险。”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眸中泛着破碎的笑，“可我只祈盼，你此生喜乐无忧，一生顺遂。”

　　钟离瑶眉头紧蹙，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困惑，“你就认定……我的喜乐里不包括你吗？”

　　齐景垣苦笑着摇摇头。
　　“我没这样想。”他终究心中有愧，但更多的仍是坚决，“只是今非昔比，我的这份喜乐已不再安全，还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危险。那就应该舍弃，你还会拥有更多更多的喜乐。”

　　他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夭夭，不要执着我。”

　　我的内心已是一片腐朽，会把你拉下深渊。
　　可你一路踏荆棘，剜肉剔骨才站到阳光下。

　　怎能因我，再入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