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8、逼问 “他在地牢

　　时间一天天流逝。
　　钟离瑶藏在临泉山庄养胎，不问世事，偶有三两好友前来相伴，日子过的很是悠闲自在。

　　婚期逐渐接近，钟离瑶的肚子也一点点隆起来，婚服虽是匆忙赶制的，形制却半点不差。
　　也是，有了钱和权，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侍女站成两排，恭恭敬敬的捧着各式各样的钗环首饰供她挑选，以及一顶奢华璀璨的凤冠。
　　钟离瑶探出手，轻轻抚摸，眼中浮现欣喜。

　　前朝末代皇帝曾下过一道旨意，特许民间女子出嫁之日可着皇室服饰，凤冠霞帔的荣耀。

　　钟离瑶想，大约是因她也是女子，对女子有所偏爱，传闻她在位时期，女子地位颇高。

　　大湘立国后，皇帝又换成了男人做，女子地位自是急转直下，但好在，这道圣旨没废除。

　　“还有三日，我和哥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钟离瑶深吸一口气，捂住心口，闭上了眼睛，“好像梦，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绮玉轻笑着上前扶住她，“县主这是紧张了？”
　　“或许吧。”
　　钟离瑶也说不上来，那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她的那位便宜爹月前已经班师回朝，大章俯首称臣，自愿割让十城，换取与大湘的贸易。
　　昭勇将军功劳最大，又是国朝失而复得的大将，自然少不了加官进爵，被封为了忠义侯。

　　他倒是说到做到。
　　从天牢接出如烟后就将人锁在了府邸，派重兵把守，那阵仗，比关在天牢里还要严格。

　　这个人，此生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钟离瑶懒得管他们，便宜爹倒是多次来山庄探望，想将她接回去，她都找借口回绝了。
　　只道大婚之日，会从钟离府出嫁。

　　本就无甚情分，她如今，也不稀罕谁的愧疚了，生身父母于她，不过就是挂个名罢了。
　　完全没有必要，再培养那随手可抛的廉价亲情，她的家人在乐陵侯府，那才是她的归处。

　　“不用再试了，我挺满意的，就用这一套头面。”钟离瑶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试了半日的妆，她浑身疲累，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自有身孕以来，她是越发的懒散了，能坐着就不想站着，能躺着就不想坐着。
　　折腾这么久，只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含烟忙将小厨房里温着的安胎药端来，甜言蜜语哄着她服药。

　　钟离瑶可顶不住她的糖衣炮弹，乖乖喝下药，宽衣躺到床上时没一刻钟就沉入了梦乡。
　　安胎药里也有助眠的成分，她每次用完药后，都会睡的格外沉，再醒过来已是日暮西山。

　　屋内只有她一人。
　　钟离瑶迷糊了一会儿，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

　　风从窗户缝隙中透来，隐约带起一股恶心的腥味，她蹙了蹙眉，察觉不对，起身来到门口。
　　钟离瑶没有贸然开门，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

　　院内血流成河，足有数十具尸体。
　　皆是黑衣蒙面，瞧着像是死士，是来杀她的吗？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
　　临泉山庄守卫重重，就连洒扫丫鬟都是护卫假扮，她安心藏在这里养胎，岂会毫无准备？

　　这会儿战斗早已结束，下人们正在院内冲洗血迹，竟无一人前来禀报，许是怕冲撞了她。
　　钟离瑶也不打算出去了，省得给他们添乱。

　　她刚准备关上门缝再回去躺会儿，视线中突然冒出一个久违的背影，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心跳停滞一瞬，令人忘记了呼吸。

　　那是……阿垣？！

　　她慌乱的推开门跑出去，在一众下属惊慌的表情中扬声大喊：“阿垣？阿垣？齐景垣！”

　　清理院子的侍从们一蜂窝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遮挡住了视线，那道身影也被冲散。
　　钟离瑶又急又气，失智的大吼，“滚开！”

　　她鲜少发火，有孕之后，脾气更是柔和。
　　此刻却疯了一样，只着里衣在外大吼大叫。

　　“齐景垣，我看到你了……”她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失声道，“你出来见见我啊！”

　　万霞面色复杂的扶住她，“县主，您看错了，这里只有我们的人，世子殿下早就已经……”

　　钟离瑶根本没听她说完，甩开她的手，眼神坚毅，一字一句的说：“我绝不可能会认错，那就是他！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痛声质问：“你们全都知道，独独瞒着我？”

　　万霞避开了她的视线，照旧是那一句：“县主，这里没有世子殿下，您真的看错了。”

　　到底是成家的暗卫，嘴严的紧。
　　钟离瑶向来没办法从她嘴里逼问出对方不想让她知晓的消息，可这一次，她没法退让。

　　她眼神一凝，瞥向万霞腰间的配剑，二话不说抽了出来，直指她的眉心，“你还在骗我。”

　　万霞不躲不避，任由剑刃抵达自己的命门。
　　“县主，属下说了——”她的答案不变，“您看错了。”

　　钟离瑶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咬了咬牙道：“万霞，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她反手调转剑刃，横于自己的脖颈，顷刻间便留下了一道血痕，吓得众人纷纷惊惧下跪。

　　“你们是忠仆，可以都不怕死，但你们一定怕我死。”钟离瑶声色悲戚，眼睛红的充血，“我不想威胁你们，但事关阿垣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我看到了就一定要确认。”

　　她决绝道：“我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又或是在顾忌什么，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他在哪里，要么给我收尸！”

　　“他在地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钟离瑶稍一偏头，万霞已经迅速起身，从她手中夺回了剑。

　　与此同时，她的腰身被人揽住，颈间覆上柔软的手帕阻止血液蔓延，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
　　钟离瑶强忍的泪珠一下子落了下来。

　　成弗居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叹息道：“夭夭，抱歉。”

　　他的语气中藏着难言的情绪，将实情告知：“隐瞒你，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他就在我曾带你去过的那间地牢，你放心，他很安全。”

　　钟离瑶委屈的瘪了嘴，“那为什么不见我？”

　　成家在京郊设有一处专门处理私囚的地牢，当年报复段之武他曾带她去过一次，她记得。
　　那处地牢，离临泉山庄，不足一里。

　　明明离得这样近？为何不肯见她？

　　成弗居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无奈的劝说：“你想见他，也要问一问，他想不想见你。”
　　钟离瑶蛮横的哭道：“他有什么资格躲着我？”

　　这个问题，成弗居就更回答不上来了，怀里的姑娘哭的直抽噎，他心疼的将人抱起来。
　　“你先冷静一下，我慢慢同你讲。”

　　钟离瑶哪里冷静的下来？
　　一想到这种事情他们也敢隐瞒，她就委屈的不行，眼泪珠子跟断线似的，不停的往下掉。

　　“滚蛋……”
　　她边哭边骂，口齿不清，也不知是在骂哪个。

　　“嗯。”
　　成弗居倒是乖乖应下，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往屋里走，步伐急促却很稳健。
　　“待事情了结，让你难过的人，凭你处置。”

　　他也是其中之一，骗子！
　　钟离瑶才不等什么以后，扭头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头顶的人闷哼一声，步子却没停。

　　她也不留情，狠狠的咬出了一个浸血的牙印。

　　成弗居抱着人回到房间时，她也没松开嘴，正咬着他另一侧锁骨出气，他索性就着这姿势在床边坐下，抱小孩似的把人横放在腿上。

　　这倒是方便她咬了，可怀里的人反而松了口。
　　她声音闷闷的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通过这两口略微撒了气，钟离瑶也冷静下来了，脑子回归，她自然不会觉得齐景垣假死蛰伏只是为了保命，必定是有什么大动作。

　　可她仍旧委屈，不满的控诉：“究竟要搞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甚至隐瞒他的生死！”

　　成弗居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抚好她的情绪，这才和盘托出。

　　“皇权之争，太过凶险，我们不愿你涉险。”他轻轻抚摸她微隆的小腹，“大皇子困于执念，几近疯魔，这几年更是在私自囤兵，有造反之嫌。狗急跳墙，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你如今已是双身子的人，受不得搅扰。”

　　“你少避重就轻！”钟离瑶才不听他胡咧咧，这些事情她虽不大参与，却也并非不知。

　　那大皇子一党的人都派人刺杀她多少次了？
　　便是今日这一遭，不用猜，也是他们的手笔。

　　且不说她是明暗阁主这一层，就单说她与诸多势力都有牵扯，那厮也想捉了她当人质。
　　她本就已身在局中，避无可避，何谈连累？

　　成弗居诓不住她，只能直面问题根源。
　　“阿垣他……”他语气中有心疼，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叹然道，“经历了很多。”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着那人，不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