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7、抢子 “孩子像我

　　夏季多雨，常是又猛又急。
　　成弗居在来的路上还是晴空万里，抵达临泉山庄时却下起了倾盆大雨，马车里备的虽有伞，可一路穿过屋舍来到寝居，衣袍还是打湿了不少，刚到门口就听到姐妹俩的对话。

　　他失笑着推门而入，一边收伞一边打趣道：“这孩子还没出生，一个两个就都来抢了，等生下来，怕不是要翻天，可没得安生了。”

　　他近来心情好，性子活泼了些许，钟离瑶已然习惯了，毕竟是她一点点惯出来的，可楚汐哪里见过他这幅样子？拘谨的起身行礼。
　　“少傅大人。”

　　成弗居微微颔首，“有劳楚二小姐跑一趟了。”

　　相识许久，此刻也没有外人，他们却还如此见外，钟离瑶很是无奈，说了多少次都没用。

　　她从怀中掏出巾帕，快步上前，踮脚为他擦拭脸上的水渍，没好气的道：“这么大的雨，怎的也不知道避一避？再生病了怎么办？”

　　他的伤刚一恢复就忙着处理近日积攒的公务，下朝后还想要赶过来陪她，每日两头跑。
　　身子骨好不容易养好，本不该如此折腾的。

　　成弗居垂眸望向她皱起的眉头，眼也不眨的哄道：“着急见你。”
　　他语气轻柔，乖乖站着，任由她擦过全脸。

　　钟离瑶动作一顿，他说情话，还真是越来越直白。
　　身后是楚汐没憋住的笑声，她脸一红，傲娇道：“你不用日日都来，我又不是没人陪。”

　　她本意是想让他多留些时间休息，可成弗居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拧眉质询：“嫌我？”

　　钟离瑶一噎，冤屈的瞪大了眼睛，“我是心疼你！”
　　她秀眉一拧，反手将帕子扔到了他的身上，“不知好歹，你自个儿擦吧，懒得伺候你。”

　　成弗居娴熟的接住帕子，倒是听话，自个儿给自个儿擦脖子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渍。
　　将自己捯饬干净后，他变戏法似的掏出藏在长袖中的荷叶糕，捧到她的面前，“赔礼。”

　　钟离瑶眼睛一亮，欢快的接过来跟好友分享，“是素味斋的点心！阿汐，来，快尝尝。”
　　她见食儿眼开，转头抛下了方才的不愉快。

　　楚汐对上她就没那么见外了，顺从捏起一块送到鼻子边嗅了嗅，有一股很清透的香气。
　　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确有夏荷的滋味。

　　“好吃。”她由衷夸赞，状似无意的说，“素味斋向来人满为患，少傅大人想必等了许久。”

　　钟离瑶这两日胃口不错，嘴里塞的满当当的，那头成弗居已经很有眼色的跑去倒茶了。
　　她努力咽下，小声嘀咕道：“他有毛病。”

　　明明下人也可以去买，非要压缩自己本就不多的闲暇时间，跟个愣头青一样，那叫傻。
　　但话虽如此说，她还是没忍住弯起了唇角。

　　眼见着她过的幸福，楚汐也放心了，只是成弗居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她却是不大明白的。
　　什么一个两个都来抢？还有谁惦记阿瑶的孩子？

　　因着那年春日宴的事，她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惧怕成弗居的，但事关阿瑶，她还是壮着胆子探询道：“是有什么人打这孩子的主意吗？”

　　成弗居正巧将茶水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过去后，一边喂钟离瑶喝一边答：“宗族的人。”

　　这事楚汐不知究竟，他遂多解释了两句：“成氏本家人丁不丰，夭夭腹中的孩儿自然是他们眼中的香饽饽，说什么不反对我们成婚，但孩子出生后，他们要带回乐陵培养。”

　　“这……”楚汐讶然道，“这怎么行？”
　　她并不认同，“阿瑶要亲苦十月才能诞下孩子，怎能因他们几句话再受母子分离之苦？”

　　钟离瑶挑了挑眉，“你答应了？”
　　“怎会？”成弗居探手拭去她唇边的水渍，“真给他们带走，岂非要再教出一个‘成弗居’？孩子像我可不好，他啊，得做他自己。”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楚汐这才松了口气，她倒非是多在意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只是无论如何，不能委屈了阿瑶，她已经够苦了。
　　以后的日子，和和美美才好。

　　“少傅大人倒没什么不好，只是背负的太多，着实辛苦。”她叹道，“小孩子，无忧无虑，方能保持童真，为人处事也更有勇气。”

　　无论是老一辈人，还是他们这一辈，年幼时或多或少都有很有顾虑，行事总是缺乏勇气。

　　算来，钟离瑶还是最果断的那一个了。
　　相较之下，她坦然的多，还出声安慰他们。

　　“责任肯定逃不了，毕竟咱们家是真有财产要继承，不过我们都还年轻着呢，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小的去抗事，有的他玩乐的时间。”

　　她抱住楚汐的胳膊晃了晃，“阿汐，不用太担心，说不得他长大后，是个混世魔王呢。”

　　听她这般形容，楚汐没忍住“噗嗤”一笑，屈指点了点她的脑袋，“那你不得高兴坏。”
　　钟离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几年世道乱，他们周转在其中，各自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能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姐妹俩也已经许久未见，今日又下了场大雨，她软磨硬泡请求楚汐留下陪她小住几日。

　　楚汐哪里拒绝的了？
　　可不过第二日傍晚，与下朝归来的成弗居一同而来的，还有个撑着纸伞的儒雅俊公子。

　　可不正是褚岳？

　　他还未得授官，整日闲暇无事，就赖在楚汐的医馆里帮她干些杂活，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再有月余，正式的授官文书也就该下来了。

　　事实上，他有很多事情可以忙。

　　同批进士或是拉拢他的朝臣数不胜数，都是可结交的对象，他出身普通，本该趁机相交。
　　可他偏偏，就守着那间小医馆，哪也不去。

　　“汐姐姐。”少年笑容和煦，眼神里满是仰慕，“雨天路滑，山路难行，我来接你回家。”

　　彼时楚汐正陪着钟离瑶绣虎头鞋，乍然瞧见他，眼里有惊愕，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放下针线，发出一声轻叹，“怎么还围着我转？”

　　褚岳的表情似乎僵了一瞬，唇角仍是挂着浅浅的笑，他没有进屋，卑谦的站在门口回应。
　　“汐姐姐。”他轻声重复，“我来接你回家。”

　　楚汐从未见过如此执着之人。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人的心意，可她早已无力回应，招架不住，又躲避不开，最终还是在钟离瑶的安抚下同他回去了。

　　她倒没劝说楚汐接受他，只道一句：“阿汐，别把自己困在回忆里，朝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