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5、新生 “哥哥，恭

　　万霞不愧是乐陵成氏的暗卫。
　　嘴严至此，哪怕到了此刻，也不肯透露半句。

　　钟离瑶从她嘴里问不到答案。
　　她也不耽搁时间了，反手推开门跑了进去。

　　那个素日清冷强大的男人，此刻被病痛折磨，双目紧闭，意识不明，正在被死亡吞噬。
　　钟离瑶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为何……还没止住血？”

　　他趴在床榻上，背上伤痕众横交错，血肉翻飞，几乎整个后背都烂了，鲜血源源不断。
　　这么流下去，神仙也扛不住。

　　大夫们急的跟热锅蚂蚁一样，不停的换止血药，试图止血，却没一个敢回答她的问题。

　　钟离瑶控制不住的斥吼：“说啊！”

　　眼看是瞒不住了，吉赞看了一眼昏迷的主子，一咬牙道：“小侯爷他自幼……难以凝血！”
　　他拱手作了一揖，破罐子破碎似的和盘托出，“他怕您担心，一早下令，不许您知晓。”

　　钟离瑶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

　　自小就难以凝血……
　　难怪，难怪他受伤了大家都会很着急，难怪当初在西北他的伤势好的那样慢，难怪他关了她整整三日，所以那时候不是故意躲着她……

　　钟离瑶猛然想起笄礼夜的那一刀。
　　她猝然瞪大眼，喃喃道：“那当年他离开也是……”

　　“是疗伤。”吉赞颓唐的接上她的话。
　　他是自成弗居入世之后就侍奉在他左右的，关于他的事，最清楚的除了景僖便是他了。

　　所以哪怕钟离瑶没有说完，他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不再吝啬，细细说出往昔经过。

　　“那次小侯爷为了护您，不敢声张，带伤出城，到附近的小镇才敢寻大夫医治，就怕走漏风声牵连您。可耽搁太久也导致他高热不退，险些就丢了命，他根本就没有回乐陵，醒来时又听说您病了，牵肠挂肚迟迟难愈。”

　　所以那一刀，也让他病了月余。
　　钟离瑶心疼的难以复加，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心脏，她分不清是自责居多，还是愧疚更多，“因为我，居然又是……因为我……”

　　她捂住心口，疼的弯下了脊背。

　　他从大相国寺学成归来，又有暗卫形影不离的守护，这世间，能再伤到他的少之又少。
　　所以这几次命悬一线，几乎都是受她所累。

　　“哥哥……”
　　钟离瑶跌跌撞撞的跪在他床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答应我，不会死，要和我成亲，你不能食言，你醒过来，我就嫁给你。”

　　他常说要成婚，可每一次，都没有真正给过她思考的机会，总是装着可怜，半逼半诱。
　　而现在，她是真的，想同他成亲。

　　“哎呦，轻点！”
　　一片嘈杂中，忽然闯入一道不合时宜的叫唤声，“你这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可真粗鲁。”

　　钟离瑶愕然回头，却见今夜从始自终都不曾露面的景僖拽着一个满头羽毛的男子夺门而入。
　　她的泪水汹涌流出，却是激动的，“大神医！”

　　玉不器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这才不慌不忙的打着哈哈上前，“莫哭莫哭，他不都跟你说了吗？死不了，你怕什个么？”

　　那些府医一听说他是大神医，赶忙让开了位置，手忙脚乱的跟他说情况，却见他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银针，将成弗居扎成了刺猬。

　　这一副儿戏的模样，看的人心惊，乍一看像是在捣乱，可那伤口的血，竟真的流的少了。
　　府医们连到佩服，虚心求教。

　　玉不器报菜名似的报了一串药名让他们去研究配药，钟离瑶忍无可忍，“大神医可否认真点？人命关天，岂可由着他们来做研究？”

　　她是关心则乱。
　　其实想也知道，就算玉不器不在意，可府医们都要仰仗着成弗居，哪可能在他身上试验？

　　“你看看你，又急。”玉不器嘻皮笑脸，没个正形，一边从药箱里翻出几瓶外敷药一边道，“我堂堂大神医，什么时候失过手？”

　　他将药瓶递过去，“把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清洗掉，涂这个，一天三次，再内服方才那剂方子，不出半个月，保管活蹦乱跳。”

　　他慢半拍的扭头看向府医们，“记住了吧？”
　　“记住了记住了。”府医们连连点头，当大夫的别的不行，记性那绝对都是一等一的好。

　　“那成，收个尾，半个时辰后把银针取下来。”玉不器背着药箱起身，打着哈欠嘟囔道，“大半夜的，困死了，给我安排个房间。”

　　钟离瑶也不是第一次与他接触，确定成弗居无性命之忧后，摆了摆手让下人带他去休息，这大神医的性子，真是一如以往的欠揍。

　　她怕自己下手没轻重，也不敢去弄，就在一旁盯着府医按照玉不器的要求重新为成弗居清洗伤口、涂药，到了时间挨个拔出银针。

　　万幸的是，这法子奏效。
　　大神医性格虽不靠谱，医术却是不负盛名的。

　　只是成弗居一时半刻还无法清醒，熬煮好的汤碗喂不进去，府医们愁的不行，钟离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从前在醉春楼听到过太多故事，自然也学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刻，正好能有派上用场的。

　　她削了一截细小的竹管，将汤药汁滴在竹管上，一点点流进成弗居的嘴里，怕他会呛到，几个府医扶着他侧躺着，药几乎是成滴落在竹管上的，缓慢洇下去，喂了大半个时辰。

　　喂完时，大家都满头大汗。
　　但好在，药是喂了进去，只待人清醒过来了。

　　即便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钟离瑶也不敢合眼，折腾一夜天都快亮了，大伙都累的不轻。
　　他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她就让下人和府医都回去休息，只留她自己守在成弗居身边。

　　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成弗居才有醒转的趋势。
　　发现他眼皮颤动的那一刻，钟离瑶惊喜的唤下人去叫大夫，府医们没敢走远，都在偏房挤着暂时休息，闻声呼啦啦的全挤了进来。

　　他们挨个上前把脉，喋喋不休的讨论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统一且确切的结论：今夜会醒。
　　钟离瑶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不想让成弗居看到她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特意回去换了身衣服，梳妆打扮一番提精神。
　　然后继续守在床边，乖乖等他苏醒。

　　从前总是他守着她，仔细想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换她守着他。
　　钟离瑶没有半分困意，不眨眼的盯着他的脸，探出手指，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忽生贪婪。

　　这幅虚弱的样子，倒是少了那股清冷谪仙的遥远感。
　　失去距离，更像是她的……掌中之物。

　　成弗居就是在这一刻清醒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犹如万物复苏，带来春夏的暖意。
　　钟离瑶情不自禁的俯首，轻轻吻在他的眉眼。

　　“哥哥，恭喜新生。”

　　以后，你可以大胆的拥抱我，肆意的握刀剑。
　　爱所爱，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