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4、坚定 “我不想要

　　得到至亲这种评价，成弗居却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反而笑了一下，以问作答：“可人长两只手，不就是为了多拿些想要的东西吗？”

　　他语气冷硬，但声音很轻，已经十分虚弱了。
　　僵持两个多时辰，至少挨了数百仗，仍未松口，也没有将脊背弯下来半点，挺力如松。

　　这倔强的模样，是成弗居从未展现过的一面。

　　乐陵侯夫妇早些年就领教过一次他的决绝，知他想做的事绝无更改之可能，只是没想到如今连他唯一认可的祖母也劝阻不了他了。
　　若是再打下去，人怕是真要被活活打死了。

　　“算了母亲。”乐陵侯终是妥协，痛苦求情，“是儿子教导无方，要错，该是我的错。”

　　“你当然有错！”老夫人眼眶通红，反口斥责。

　　她这一生，大富大贵，游走在权利的漩涡中心。
　　向来受人追捧，临到末了，竟遇这样一遭。

　　福康大长公主闭了闭眼，此生所有的退让，皆是给予子孙，妥协诘问：“你就非她不可？”

　　成弗居费力的抬眼看向钟离瑶，她被府兵摁着，手腕因挣扎落下几圈深浅不一的红印，满脸悲戚，眼睛哭的红肿，哪还有半分恼怒？

　　他没由来的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她因他而难过，是不是证明，他此刻已胜过了阿垣？
　　她的心，更偏向他了呢。

　　青年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仿佛在看这世间最宝贵的珍藏，一字一句，虔诚真挚。
　　“只能是她。”

　　意料之中的答案，老夫人又看向了钟离瑶，这个意外闯入他们生命中又结下亲缘的孩子。
　　“你也非他不可？”

　　与成弗居不同，钟离瑶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她只是深深的凝望着对面的那个人，眼神里的心疼无法掩藏，平生头一次，畏惧至此。

　　她害怕他的生命被夺走。

　　其实黑色很好的掩盖了血迹，黑夜的烛光略显模糊，就连衣服上的濡湿都很难被看出来。
　　唯有地面上，淋淋沥沥的沾染了一些血液。

　　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这一生，与祖母相较，尚算短暂。此刻的决定或许鲁莽，我不敢说未来定不会有悔，但若退缩，必定生愧。哥哥是我难寻的明月，我不愿对他有愧，我想和他有个好结果。”

　　钟离瑶很擅长说些让人心软的话，她扬起小脸，挂着半哭半笑的难堪表情，委屈倾诉。
　　“祖母，我不想要再随波逐流了。”

　　这既是回答了问题，又没有把话说死，似乎是把选择权交给了老夫人，由她来做决定。
　　但偏又表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看的人心酸。

　　“罢了。”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无力的说，“我老了，管不动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越过俩人往外走，乐陵侯赶紧上前扶住老母，犹豫的回头看了子女一眼，目光复杂，终归是没能说出什么。
　　此刻他们面对的就只剩侯夫人了。

　　李羲之所有的情绪都已归于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
　　“你的报复很成功。”她垂眸望着成弗居，揭开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以后不必再演了。”

　　母不慈子却孝的戏码，早就该落幕了。

　　她微微偏头看向钟离瑶，眼里说不清是不是包含了缕失望，“至于你，到底是养不熟。”
　　她扯唇讥讽，隐约又有自嘲的意味。

　　钟离瑶无言以对。
　　这些年母亲待她虽不算亲厚，但绝对是真心，这场情爱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无异于背叛。

　　她自是羞愧，没敢抬头看她。
　　李羲之也不指望她能认错，话罢，拂袖离开。
　　府兵对视一眼，很有眼色的跟着主母离去了。

　　钟离瑶甫一脱困，就扑到成弗居面前，颤抖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服，果然，一片濡湿。
　　她抬起手时，已是满手鲜血。

　　离近了瞧，方才发觉，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布满汗渍，脆弱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钟离瑶甚至不敢再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哭。”成弗居气若游丝，早已没力气抬手为她擦泪，安抚道，“我不会死在这里。”

　　钟离瑶很忌讳他说这个不吉利的字，哭着低吼，“你不许死！”
　　她小心搀扶住他的胳膊，言不由衷的威胁，“我陪你抗拒众亲，你若敢死，我必不饶你。”

　　成弗居略微低头，额心与她相抵，很轻的问：“我们成功了，两个月后，就成婚好不好？”

　　两个月，时间赶的很紧，婚礼必定会仓促。
　　但钟离瑶哪忍心拒绝？

　　她语气温软，郑重答应：“好，我们成婚。”
　　得到确切的答案，成弗居强撑的那口心气终于咽下去了，头一歪，脑袋跌到了她的肩上。

　　钟离瑶一惊，“哥哥？！”
　　可怀里的青年已经陷入昏迷，没办法再回应她。

　　后头的万霞听到动静，忙从神游中脱离出来，小跑上前，利落的将成弗居打横抱了起来。
　　“县主，快请大夫！”

　　她会功夫，力气大，速度快，能将人赶快送回去。
　　钟离瑶自是听她的安排，拎着裙摆跑去找府医，她慌得六神无主，都忘了去呼喊下人，奔跑在夜色中，片刻不敢停的往府医处去。

　　等她带着人来到松月苑的时候，已是一刻钟后。
　　这里的下人全部被唤醒，整个院子灯火通明，而成弗居的寝居内更是人来人往，进出不停，血水一盆盆端出，昭示着里头的凶险。

　　不需说，大夫们已经自发跑了进去。
　　钟离瑶刚想跟进去，就被一人拉住了胳膊，她回头看去，竟是万霞，对方唇瓣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县主就在门外等吧，屋里血气重，不要冲撞了您。”

　　这种情况下，钟离瑶也怕自己进去再添了乱，便也听了她的话，焦灼的在房间门口等候。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去，血水却没有停止的趋势，她越来越心焦，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一回头，万霞仍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离瑶的心渐渐凉了。
　　她攥紧拳，强迫自己冷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