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53、贪心 “钟离瑶，

　　两个时辰前。
　　成弗居收到钟离瑶熄灯睡下的消息，就孤身来到祠堂，将几位长辈都请了过来，既是承认，也是请他们见证，他决不妥协的所求。

　　乐陵侯夫妇这几年与儿子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多少，只是他大半夜的把人叫出来，他还是略有不悦，“这个点人都歇下了，你把我和你母亲叫起来也就算了，折腾你祖母作甚？”

　　成弗居没有虚以委蛇，神情漠然的拱手行了一礼，“孩儿有些事，需得告知你们一声。”
　　他倒直接，开门见山的扔出一个又一个雷霆消息，“我与夭夭两情相悦，预备今秋成婚。”

　　乐陵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你和谁？”
　　成弗居不慌不忙的重复：“钟离瑶，孩儿心悦之。”

　　“啪！”
　　乐陵侯一巴掌打了过去。
　　他虽向来脾气暴躁了些，却也是第一次对这个儿子动手，“荒缪！夭夭可是你的妹妹！”

　　成弗居微微偏头，仍旧没有情绪起伏，唇瓣微微启合，语气平静的回答：“早已不是了。”
　　他略微嘲讽的道：“父亲没发现吗？五年前，成氏的族谱上就没有‘钟离瑶’之名了。”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震醒了老夫人和侯夫人。

　　“是那副画！”李羲之脑筋转的很快，气怒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兄妹苟且吗？”

　　成弗居微微扯唇，坦然承认，“是孩儿失信了。”
　　他掀起眼皮，转而道：“约莫是，随母吧。”

　　初入大相国寺时，他是并不情愿的。
　　母亲为了哄他留下，骗他说很快就会将他接回去，可是直到十年后归来，她也没去接他。

　　母子俩正正经经的相见，是从他踏入长安城开始，即便如此，也没有半句嘘寒问暖的话。
　　所以他骗她，毫不心软。

　　当年收到那封隐藏情思的画时，正是夭夭重伤，他心绪发生转变之时，他求母亲去为夭夭求恩典，顺从的答应母亲不会做错事情。

　　可回来后，他握着那幅画愣神了许久，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想要做什么的命令。

　　他命暗卫偷偷从乐陵宗祠中取来成氏族谱，悄无声息的划去了父母名下“养女钟离瑶”这几个字，从此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嫡亲的兄妹。
　　彼时权柄还不够，他只能先斩后奏，慢慢规划。

　　不成想，夭夭竟阴差阳错与阿垣走到一起，他便默默压下了此事，却没有再将名字添回去。
　　原本，只是他的私心。

　　可如今，他倒是真感谢曾经那个胆大妄为的自己。
　　是那份私心，给了他此刻更加放肆的底气。

　　这对李羲之而言，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她声音几近颤抖，“你在报复我？用你自己？”

　　“母亲多虑了。”成弗居略有不屑，“孩儿说过不会恨你，自然谈不上报复，且就算真有报复之心，也不值得搭上夭夭。”

　　他淡定的理了理衣袖，“许是天意弄人的因果报应吧，能让孩儿动心起念的偏偏是她。”

　　老夫人到底是经过事的，拄着拐杖听他们争执了许久，还能保持住镇静，只是脸色很差。
　　闻言，她却没忍住用拐杖打了他一棍。

　　“放肆！”她斥责道，“她就是万般不好，也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么同你母亲说话的？”

　　乐陵这两任主母，都算不得循规蹈矩之人。

　　成弗居与父母之间的恩怨，她往日很少插手，她的儿子儿媳做的确实不地道，活该受怨。
　　可孙子此话，委实诛心。

　　因果报应，什么样的因果报应，是儿女厮混？
　　她怒道：“跪下，请家法！”

　　若说这个家中，还有谁对成弗居有几分爱护，那便只有老夫人了，所以他利落的下跪。
　　只是表面上虽顺从，却无半分要认错的意思。

　　府兵很快推门而入，手上拿着比胳膊还粗的笞杖，带有倒刺，成弗居却没分去一个眼神。

　　“好，有骨气！”老夫人怒极反笑，“给我打！”
　　李羲之蹙了蹙眉，还没说什么，乐陵侯已经忍不住了，上前阻拦，“母亲，弗居他可……”

　　老夫人厉声打断：“他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
　　乐陵侯一噎，看着自家儿子，无法再辩解。

　　他终日只着浅色衣衫，今夜却偏偏一身黑，从头黑到脚，刚好是染了血也难以看出的颜色。
　　该说他体贴，还是该说他固执。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夭夭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你既心里不认我这个爹，那就从今日起，给我滚出侯府，别再回来！”

　　成弗居并不在意，“父亲若要撵孩儿出府，孩儿自不会赖着不走，但夭夭不可能留下。无论孩儿离开与否，都会将她送回钟离家。”

　　他讥讽道：“您没女儿，如今义叔已经安然归来，您又何必还霸着别人家的女儿不放？”

　　这一副尊敬又桀骜的模样，当真气的人牙痒，他执意要挨着一顿，乐陵侯也管不住了。
　　他一摆手，府兵收到命令，笞杖当即落下。

　　他们是随乐陵侯从军的，下手可不会心慈手软，一仗即见血，衣服下必定会皮开肉绽。
　　可成弗居眉头都没皱一下，跪的笔直。

　　他受得住，却是看的几位长辈脸色越来越难堪，即便气的不行，老夫人还是又问了句。
　　“你可知错？”

　　成弗居唇上已经毫无血色，失血过多，脸白了好几度，却仍是一声不吭，绝不肯认错。
　　两方人都犟嘴的不行，各执一理。

　　直到钟离瑶的贸然闯入。
　　比起成弗居的冷硬，她更懂得示弱，软硬兼施。

　　一句“再疼疼我”，老夫人没法对她说出半句重话，这孩子苦了半生，万般皆不顺遂。
　　可成弗居偏生倔脾气，任凭如何责打，都不肯让步，诘问谴责只能换来更严重的忤逆。
　　眼看着长辈们态度坚决，就直接拼权柄了。

　　如今成家全然在这小子的掌控之内，朝堂上他也能一手遮天，凭乐陵侯根本拦不住了。
　　他能跪在这里乖乖挨打，不过是不想割席。

　　老夫人如何能不明白？
　　“这也想讨，那也要求，弗居，你太贪了！”

　　她到底是丢了笞杖，打不下去了。
　　哪怕今日将人打死，他也断不会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