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41、春来 “如果我变

　　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钟离瑶方切身意识到成弗居的担忧是对的，即便他们如今仍有兄妹之名，外人看到他们亲近，却只会装看不见。

　　哪怕钟离瑶刻意在人前牵起成弗居的手，对方实在避不开，便会笑着恭祝他们感情好。
　　至于是兄妹还是伴侣，留个余地，不道明。

　　赏梅宴结束后，成弗居与她一道回府，本是打算直接告知长辈的，却被钟离瑶拦了下来。
　　外人怎么想可以不管，父母刺激一二也无妨，可祖母年纪大了，哪里能受得了半分刺激？

　　她考虑的是现实问题，祖母自打几年前病那一场，身子骨就不大硬朗了，成弗居也同意了，只是明白归明白，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钟离瑶只好谈起另一桩现实问题，暂且转移掉他的注意力，“说起来，我的名字是不是要先划掉？挂着养女的名头躺在你怀里有点……”

　　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想要从他怀里爬起来，可成弗居手一伸，就将人重新摁了回来。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奏疏，另一只手轻柔她的小腹，云淡风轻的道：“无妨，已不在了。”

　　“啊？”钟离瑶没明白，“什么叫已不在了？”
　　“我已经亲手抹去，自然不在。”他皱了皱眉，“别乱动，当心一会儿又肚子疼。”

　　他话题转的太快，钟离瑶这才想起来，昨日得瑟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来了葵水。
　　更倒霉的是，痛经！

　　前头几年她是不大会痛经的，可打从去年开始，就有了痛经的毛病，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拖她那便宜亲爹的福，玉不器给了也开了些调养的方子，除了治痛经，也顺道治她那因旧伤落下的不孕，说是认真调养个一年半载，也许会有子嗣的缘分，生下自己的孩子。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钟离瑶对孩子这事没多大执念，但他们又不是普通人，是真有家业需要继承的啊。

　　她叹了口气，杞人忧天的道：“也不知道大神医的药有没有用，万一我要还是生不了怎么办？”
　　她目前吃的治疗痛经的药是有用的，但服用时日尚短，不定时的还是会痛的人想哀嚎。

　　“那就不生。”成弗居完全不在意，“我请大神医为你治疗，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而是恢复你做母亲的资格，让你有选择的权利，至于要不要孩子，得看你想不想。”

　　话虽然说的很好听，钟离瑶也听明白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偏了重点，胡搅蛮缠道：“不让我生？那你想让谁生？难不成你想纳妾？”

　　她一下子就炸了，“阿垣可答应过我，他决不会纳妾，你要是想纳妾，那趁我们现在还没昭告天下，趁早结束，不影响以后婚嫁！”
　　她扑腾的不行，成弗居的奏疏是彻底看不进去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与她解释：“我若想纳妾，早便纳了，何须等到往后？”

　　也对，过了今夜子时，他就二十二岁了。
　　若真想要纳妾，早就可以了，又怎会等着她？

　　她嘟囔道：“那你发誓！”

　　也许是今夜葵水做乱，她的情绪忽上忽下，一点就炸，成弗居只能尽力哄着，却也不愿骗她，“誓言是说给人听的谎话，并无作用，若我打定注意不守，谁又能拦得住？”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小姑娘满意，她不高兴的质问：“那你非要纳妾的话，我能怎么办？”
　　“杀了我。”成弗居望着她，再次开口道，“如果我变心或者另娶，你可以杀了我。”

　　钟离瑶一怔，小性子都要吓没了。
　　偏成弗居握住她的手，抵在他的心口上，温声嘱托道：“若真有那么一日，不要心软，用我送给你的那把匕首，穿透这里！记住我当初送你匕首的意义，是让你保护自己，它的敌人，包括会为你带来伤害的我。”

　　“什么嘛。”钟离瑶抽回收，撅着嘴道，“我只是想让哥哥说两句好听话哄哄我。”

　　“我可以哄你，”成弗居语气放软，“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两句好听话糊弄过去，何况是这样很有可能会造成误会的事情。我若今日糊弄了事，他日旁人给我塞女人，你便可能稀里糊涂的对我生出误解。所以比起虚无缥缈的誓言，我更想留给你切实的利益，以此来降低对你的伤害。”

　　“虽然你说的很正确，我也非常理解，但是——”钟离瑶说话大喘气，依旧不满意，“你这样真的很不解风情！或许我就只想听你说一句‘我只要你，永远都不会纳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成弗居却还是没答应，甚至反问她，“可是，什么是永远呢？”
　　钟离瑶一噎，这怎么说，永远不就是个好听话吗？

　　她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刚准备走，又想起子时未过，除岁需得守夜，气的差点把老规矩忘了，她只好转过来，在稍远的位置坐下。

　　成弗居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但也晓得必须哄一哄，掏出今日得到的所有压胜钱一股脑塞过去，“是我说错，原谅哥哥可好？”

　　钟离瑶收了钱，这才哼了一声，给他个台阶。
　　成弗居微微弯唇，将人拦腰抱了回来，继续揉肚子。

　　***

　　接下来的日子，钟离瑶过的倒是舒心了不少。
　　两只伤兽互相慰藉，让他们短暂的忘记了悲痛。

　　是年正值新一届春闱。

　　钟离瑶比照上次，早早的在万花楼开设赌局，选了几个风头正盛的举子各压了千两白银，其中压的最多的那位，名唤——褚岳。

　　这人倒与她无甚渊缘，而是因高热昏倒在雪地里被楚汐给拾回去的，她如今学有所成，已可以独自开方坐馆，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人三天三夜，这才终于给他捡回一条命。

　　好在褚岳也是个知恩图报的，除了努力复习功课外，他得空就会帮着楚汐整理药材货架。
　　钟离瑶投他除了押宝外，大半是为了好姐妹。

　　对此，楚汐举双手赞同。
　　褚岳本来很激动，却在下一刻听到她说：“反正不论输赢，这些钱只要拿到了桌面上，日后都是要花到将士们身上的，有钱有权的享了安生太平日子，就该多放点血。”

　　他突然郑重的作了个揖，义正言辞的承诺道：“褚某定拼尽全力，不让两位姑娘押错宝！”
　　他倒是说话算话，放榜那日，竟中了前三甲。

　　褚岳家中除了一位早已嫁人的姐姐，再无其他亲人，楚汐瞧他可怜，就陪他忙前忙后准备之后的殿选，前前后后倒贴了不少银子。

　　不过开医馆这些年，她时常义诊，也倒贴惯了。
　　毕竟不论她贴进去多少，都能以各种名义从钟离瑶这个有名的“大奸商”兜里讹回来。

　　万幸的是，她这次没有看错人。
　　褚岳被封赏为榜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楚汐的医馆给她报喜，将圣上赏赐的金银财宝全都转赠给了她，只给自己留下了袍服和靴笏，宛如初来时那般一穷二白。

　　钟离瑶总算放了心，有这小子日日陪着，楚汐或许有一日，可以走出那场雪也未可知。
　　毕竟太真诚的人，总是可以驱散身边人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