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35、亏欠 “你是我生

　　钟离瑶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柱子上，她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使不出来。
　　到了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娘亲足够了解她，压根就没想过她会兑现承诺，她从一开始就是在拖延时间，为的只是迷药生效，她要用她做筹码，逼迫成弗居与太子离开。

　　钟离瑶忽然有些想笑，为自己的愚蠢发笑。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娘亲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那么此刻，只剩憎恶，她不是母亲，是害死奶娘的仇人，如果她再坏一点，会再加上几条命。

　　“醒了？”如烟的语气透着一惯的散漫，“是不是在想……怎么杀我？”
　　她叹道：“蛮蛮啊蛮蛮，教会徒弟，也不一定饿死师傅。你是我生的，你所有想法我都能猜到。”

　　“是在想怎么杀你。”钟离瑶坦然承认，“不过比起杀你，我更想知道，万霞怎么样了。”

　　“是保护你的那个小姑娘吗？”如烟并不吝啬告诉她，“放心，没死，只是受了点伤，跑回去报信了。她的功夫实在厉害，我在院中布了迷阵，她居然还能撂倒十来个守卫杀出生路。”

　　听了这话，钟离瑶总算松了口气。
　　万霞是少有的武学奇才，这些年有她在身边，她很少会受伤，可惜这次遇到的是娘亲，一般人哪里是她的对手？难怪成弗居没有轻举妄动。

　　是她太蠢，不知不觉走进了娘亲的圈套。

　　钟离瑶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静下心来道：“我虽料到娘亲或许还活着，但当真见到您的那一刻，心中还是觉得震撼，以至于我的情绪一直被您带着走，忽略了很多漏洞和细节。”

　　她从头开始整理思绪，“这世上能让哥哥大费周章的人不多，除了他的师门中人外，祖母算一个，阿垣算一个，我算一个，太子也算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而这些人中，与他相关又与您相关之人，那便只有我了，但我却成了您的筹码，那么此人，必然是与我息息相关。若还能叫娘亲方寸大乱，范围就更小了，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个人做的到。”

　　如烟没有打断她，似乎在侧面印证她的猜测。
　　钟离瑶费力的抬起眼，轻声质问：“所以我那位名义上的亲生父亲……还活着对吗？又或者说，他当初之所以会失踪，根本就是你的手笔！”

　　如烟竟真的没有否认，反而嫌弃道：“脑子转的还是这么慢，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什么用？”

　　钟离瑶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你真是疯了！”
　　她满眼绝望，“为私情把一国将帅囚禁在身边，眼看战火蔓延还拒不放人，你置国家何顾？”

　　自朔王父子出事以来，朝中几派斗得你死我活，西北失去主帅，群龙无首，内斗时常发生，而今最缺的就是擅战并且能够信任的主将稳住西北。

　　英国公已然殉国，乐陵侯坐镇长安，不可擅离。
　　此刻最适合的人远，显然只有昭勇将军。

　　“我囚禁他？”如烟气笑了，“你怎知就不是他自愿留在我身边？整日打打杀杀有什么好？”

　　钟离瑶却只是笑了笑，“若是太平盛世，娘亲这话倒还有几分可信度，可这几年战火连绵，百姓们流离失所。我虽与那位爹爹相处不多，却也看得出，他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但凡清醒，绝无可能抛女弃国，陪你在此苟且偷生。”

　　如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狠狠剜了她一眼。
　　将一切说开，钟离瑶只觉轻松，“娘亲不必瞪我，您真的觉得，抓了我，就能带走他了吗？”

　　如烟目露怀疑，“难道那小子会弃你于不顾？”
　　“他不会弃我。”钟离瑶说的坦荡又笃定，“但我又何须她来救？”

　　如烟冷笑一声，不屑道：“外面守卫重重，你不会天真的认为，凭你自己逃得出去吧？”

　　“娘亲，我没想逃。”钟离瑶笑容寡淡，“您知道吗？我刚失去情郎，万念俱灰下，根本就不想活了，只是原本想等报完仇再死的。”

　　如烟瞬间警铃大作，“你想做什么？”
　　钟离瑶越说越平静，眼神癫狂，“要是我死了，娘亲手上就没有筹码了，不仅如此，哥哥还会恨死你，他对你的攻击不会再有任何余地。”

　　如烟不可置信的斥骂道：“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你就如此窝囊？”
　　“别说的娘亲好像很在乎我的性命一样。”钟离瑶嗤笑道，“您明明恨极了我，却还是生下了我，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今日倒是清楚了。”

　　她的语气十分讽刺，“因为我体内流淌着您爱的男人的血脉，你气他抛弃你，却又舍不得恨他。所以便来恨我，让我来承接您对他的恨。”

　　钟离瑶并不觉得自己想哭，但眼底却莫名噙了泪，用最平静的口吻，把自己难堪的身世揭开。

　　“您讨厌他的正直，更讨厌他口中的大义，所以把我教的和您一样狠辣无情，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从头到尾您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报复的工具，可我真的去到他眼前的那一刻，您又后悔了，后悔我的存在让他愧疚，所以将他带走。”

　　“那又如何？”如烟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借了我的肚子来到世上，这就是你的命。”
　　钟离瑶不与她争辩，“那爹爹呢？您又把他当什么？究竟是爱人，还是供你摆弄取乐的脔宠？”

　　如烟嘲弄道：“我拿他当什么，都是他活该。”
　　钟离瑶无法理解，“我生来便欠你，爹爹也欠你？若要这么算的话，你又欠爹爹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本来为着我自己，娘亲那点旧事，我是不想查的，可接手醉春楼后，有些事就算我不想知道，也会有人说给我听。”

　　“哦？”如烟半分不惧，“她们都怎么说我的？”
　　“自是没多少好话，不过有一件事，想来并非她们造假。”钟离瑶定定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孙氏上下十七口，根本就不是爹爹所杀，而是惨死在你的手上，只是他为了护你，替你顶罪。我想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不容许他对你有一丝一毫的背弃。”

　　“是我杀的又怎样？”如烟自傲的挑了挑眉，“他生的肥头大耳还妄图占有我，我杀他千百次也是他活该，你当那家人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