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33、放弃 “外面好像

　　经过这一闹，回去的路上顺畅了不少，至少没有了明目张胆的刺杀，夜里总算能安生一些。
　　韩都尉及小虎一众人等涉嫌虐杀同胞、诬陷朝廷命官，被革去职位押解回京，等待圣上裁决。

　　只是这并不能消解低迷的气氛，来的路上钟离瑶还有心情和太子偶尔说笑两句，再一起暗戳戳的跟成弗居拌拌嘴，如今谁也笑不出来了。
　　马车里一日比一日沉默。

　　无论朔亲王因何发狂，他袭击储君和同胞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自杀也只能落得谢罪的理由。

　　钟离瑶起初还能催眠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亲自去到那处断崖看过后，她心都凉了。

　　十死无生的局面，除非奇迹降世，否则齐景垣如何能活？
　　天命难道会眷顾他们这等欲壑难填的凡俗之人吗？

　　她等了他两年有余，静下心来想了整整两日。
　　终于做下了狠心的决定——不等了。

　　早在放他离开时，她就有过心理准备，她知道，他也有。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把情爱放在头一等之人。

　　弄权之人，谁也不会把选择权交给心。
　　他死了，她的日子还得过，便不能任由自己伤怀太久，沉溺于过往，回了京，便着手退亲罢。

　　这一行，他们没有拿到有效的证据，反倒被人利用坐实了朔亲王叛国的罪名，无人能证明世子是否参与，但就算他没参与，也不重要了。

　　叛国这条罪太重了，朔亲王那一脉很难保全，她无法意气用事，把自己和乐陵侯府搭进去。
　　明哲保身，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尽管，十分残忍。

　　钟离瑶拿起一瓶新酒，昂头灌了一大口，苦涩味充斥喉头，苦的她脑袋发懵，却还是想喝。
　　她愣愣的看着酒瓶，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酒。

　　“外面好像下雪了。”
　　“真的？我在洛州住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雪！”

　　路过的人声音不小，语气难掩激动，正匆匆往外跑，不免拉回了钟离瑶逸散的思绪，她恍然抬头。
　　竟下雪了？

　　洛州是水乡，很少下雪，她在这里生活十三年，满打满算，也没碰见过五次。
　　难得一见，哪有错过的道理？

　　钟离瑶扔了酒瓶，唤来小二打了声招呼，告诉他，如果有人问起她，就说她去街上转一转。
　　洛州繁华热闹，并不亚于长安。

　　本来返京之路，是不需要经过洛州的，但成弗居却提议太子转道来此，说是要引荐一个人。
　　他没说是谁，钟离瑶也没心思细问。

　　无非是朝堂之争。
　　太子失去朔亲王府的支持，等同于断去一臂，大皇子一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往金戈军中安插人手夺取兵权。

　　他们已经落于下风，不可能一直被动下去。
　　成弗居留有后手，并不奇怪。

　　去年暗阁顺利运行后，带来的收益十分可观，她的野心被喂的越来越大，而醉春楼的存在，始终是她越不过的一块心病，吞并的心思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可她又不敢和任何人说明原因。

　　悄摸摸的和醉春楼东家交涉，难免遇到阻碍，东家只是当地商户，虽富但无权，可偏偏，那商户背靠恭亲王，年年纳贡。

　　他乃是先帝爷的小儿子，洛州是他的封地，钟离瑶要在洛州经营，本也绕不开他。

　　她派去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对方指名道姓要她亲自去，这事闹大了自然瞒不过成弗居，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阻止她。

　　反而劝她前去，同她分析利弊和恭亲王的喜恶，以最大概率的助她谈判成功。
　　从始自终，他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有他出谋划策，重利之下，恭亲王根本不在乎醉春楼做什么营生，对于她的改革乐见其成，连亲卫兵都愿意拨给她。

　　时至今日，将近一载。

　　醉春楼被她改的“面目全非”，楼中再没有会受人凌辱虐待的女子，她特意没改名。
　　为的，就是亲手撕碎那场无休止的噩梦。

　　昔日的那些曾教授过她的长辈，也都被她妥善安置，愿意离开的给了她们一笔钱，无处可去的就留下来当舞乐师父。

　　彼时钟离瑶没有出面，但如今作为蛮蛮，她没有再避讳他们，被认出来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事实上，没什么人笑话她。
　　不过是她自尊心太重，困了自己好多年。

　　原先太子都是在当地县衙或者客栈下榻，但洛州有他们自己的地方，没什么比醉春楼更安全。

　　昨夜车队抵达这里时天色已晚，她拉着太子和成弗居发泄心中苦闷，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
　　只可惜，她的酒量太好了些。

　　卯时过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能继续一个人喝闷酒，没想到运气差到连拿的酒都是苦的。
　　大街上人潮拥挤，倒是十分的热闹。

　　钟离瑶仰起头，鹅毛大雪自天际洋洋洒洒而落，很快染白了她的身躯，刺骨的凉意贯穿全身。
　　好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钟离瑶弯了弯唇，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忽然发觉，原来戏文里唱的有缘无分，是这种感觉。
　　当真是……痛彻心扉。

　　她吸了吸鼻子，忍下眼底的热泪，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既已决定不等，她向来不会优柔寡断。

　　从前可以放弃成弗居，今日又为何不能放弃一个齐景垣？
　　薄情之人，长命百岁。

　　大雪逐渐模糊她离去的背影，可钟离瑶却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洛州着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即便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根本就不熟悉这段路途，只能在无意识的瞎走中游逛兰陵城。

　　暗卫只负责保护主子的安全，除非遇到危险，否则不会主动出现，更不会过问她的行踪去向。

　　所以钟离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回来时不知不觉走入了绿杨巷——那条她曾经生活过的深巷。
　　恰如其名，这里种满了杨柳树。

　　不过冬日里，光秃秃的，实在难看的仅。
　　钟离瑶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自然也没有过“家”门而不入的理由。

　　她迈开步子往深处走，熟门熟路的来到那座小院前，门房还是原先的样子，只是生了些杂草。

　　这里竟没有住人吗？
　　当年她离开时，明明已经将这处宅子变卖了。

　　钟离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院门，里头倒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破，似乎有人简单收拾过。
　　算来，她离开已有五年了。

　　此处的布置却没有太大变化，难道当真没有住人？
　　她带着困惑进了屋，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对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哼笑着道：“来的这样慢，看来你这几年也没什么长进。”

　　钟离瑶瞳孔骤缩，这声音……是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