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24、相识 “蛮蛮，野

　　翌日。

　　钟离瑶翻了个身爬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下床找鞋袜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睡在床上，并且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件属于男子的外袍。

　　来自谁的，不必多说。

　　她羞耻的捂住脸，昨夜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她该不会非礼成弗居了吧？

　　毕竟相处多年，她清楚自己对他有着极度的信任，加之最近都没有休息好过，待在成弗居身边，她会下意识地觉得心安，睡的沉无可厚非。
　　但……竟是一点记忆也没有留下来吗？！

　　钟离瑶狠狠揉了揉脑袋，试图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偏此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她惊愕抬头，就见成弗居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哥……”钟离瑶下意识地想喊他，张开嘴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身份，忙改口道，“大人。”
　　她尴尬的从床上爬下来，手忙脚乱的套鞋袜。

　　相比之下，成弗居显得从容多了。
　　他不紧不慢的在矮桌前坐下，一一摆上托盘里的食物，见她穿戴好后淡声道：“洗漱，吃饭。”

　　“哦。”钟离瑶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只能乖乖去梳洗，面盆面巾皆已备好，连水都是温热的，那来往的动静她怎么就听不到呢？

　　钟离瑶既懊悔又觉丢脸，磨磨唧唧的洗完后，小步挪回来，扭捏道：“奴婢昨夜已然打扰了少傅大人，不可再逾矩，奴婢回去用膳便可。”

　　成弗居专心摆弄着碗筷，头也不抬的重复：“坐下，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钟离瑶拿他没办法，只能在他对面坐下来，乖乖接过他递过来的筷箸。
　　毕竟是朝食，菜色也简单，不过一碗肉粥、一碗蛋羹、一素一荤两碟小菜，却是她爱吃的。

　　毫无疑问，这厮认出来了。
　　她原不挑食，可那段时间病的太久，素怕了，后来愣是被含烟给喂的嘴刁了，嗜甜、喜荤，哪怕是早膳，也必须带点甜，也必须要有肉。

　　可他既然已经认出了她，又为何没有发作呢？
　　以及，他是何时认出来的……

　　总不会，是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吧？
　　那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还会把她送回长安吗？

　　钟离瑶满心疑问，但也不敢贸然挑明，万一他就等着她主动坦白，好顺理成章的把她赶走呢？

　　“吃、饭。”

　　钟离瑶讶然抬眼，正撞进成弗居略显无奈的眸子。
　　这两个字，他已经不厌其烦的说了三遍。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要撵人的意思，她赖着便是。

　　钟离瑶垂眸，他带来的朝食，只有一个人的量。
　　她捧着蛋羹，随口客套了句：“大人不吃吗？”

　　“我吃过了。”
　　成弗居不知从哪翻出一本书，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书皮的灰尘，翻开书页后却不由的蹙了蹙眉。

　　钟离瑶听到动静，闻声看去，正好瞧见这一幕。
　　那哪是什么正经书，分明是一本春宫图！

　　“咳！”
　　她呛了一下，猛的放下碗，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成弗居眉头蹙的更深，也没心思管那破书了，抬手为她斟茶，无奈的叹道：“又没人跟你抢。”

　　钟离瑶好不容易止住咳，往喉咙处送了口茶，滋润了下嗓子，肩膀却颤了颤，憋着笑调侃。
　　“奴婢只是没想到，清心寡欲，雪一般的少傅大人，竟也和寻常男子一般，喜爱这等俗物。”

　　成弗居挑了挑眉，这是在夸他，还是贬他呢？
　　他神态自若，语气平静的解释：“《孟子·万章上》有言：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男欢女爱，本是伦常，虽俗，却无甚可羞。”

　　钟离瑶一噎，本想挑逗一二，哪料到他如此淡定？
　　可这还没完，他面上不苟言笑，话却一句都不少。

　　“我确实不爱看这类书。”他垂着眸，让人瞧不见眼睛，猜不透情绪，“因为——不需要。”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
　　钟离瑶眼神渐深，这是怨她让他动了心，却又对他弃之不顾；还是他很厉害，不需要学习呢。

　　她轻呵一声，“大人说的是。”

　　这些年他权利渐盛，族老们早已奈何不了他，他说不肯成婚就不成婚，甚至连议亲都不乐意。
　　任凭大家伙说破嘴，他就是不退让半步。

　　因为这件事，老夫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他，日日把钟离瑶叫回去，试图让她加以劝诫。
　　当然，她没答应。

　　且不说此事因她而起，即便不是，她也从不会做逼迫成弗居的事情，便寻了借口帮他遮掩。
　　可时过境迁，他竟还是放不下么。

　　钟离瑶无声叹息，夹了口红烧肉，边咀嚼边大胆道：“人人都道少傅大人不近女色，可您却对奴婢另眼相待，大人莫不是……看上奴婢了？”

　　成弗居添茶的动作一顿，愕然的抬头看向她，“你……”
　　他拂袖哼道：“女儿家，说起话来也不知羞。”

　　钟离瑶一下子抓住重点，“大人——不打算否认？”
　　成弗居嘴巴刚张开，还没发音就被她堵了回去，“大人既然喜爱奴婢，可想知道奴婢的名字？”

　　成弗居气闷道：“不想！”
　　他一字一句，义正言辞的拒绝，像是真的恼了。

　　钟离瑶撇了撇嘴，半点不怕，大口往嘴里塞肉。
　　她逗了半天，他脸上总算有了些情绪，低沉的注意力被分散，她目的达成，心下松了口气。

　　“没关系。”钟离瑶厚着脸皮，口齿不清的说，“就算大人不想知道，奴婢也很想告诉您。”

　　成弗居重重放下茶壶，直愣愣的抬头看着她。
　　也不知是等着她的下言，还是纯粹被气的没招了。

　　但不论如何，钟离瑶都忍不住想笑，嘴上那么凶，说什么不想知道，可不还是竖着耳朵听？
　　“那大人可要听清楚了，我叫——”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郑重的介绍，“蛮蛮，野蛮的蛮。”

　　抛开吃相不雅这一条外，态度的确是很认真了。
　　毕竟，还着重咬重了后半句话。

　　成弗居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想来这便是她的真名。至少，她愿意坦白了，算得上一件好事。